陪护床上祝窈已经沉沉睡熟,均匀的呼吸声在寂静空间里回荡。
苏晚吟躺着,却毫无睡意。左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出那一把小小的金属钥匙,钥匙冰凉,正是储物柜抽屉的钥匙。
抽屉里面躺着陆承渊送来的那份身世档案。
后腰位置隔着薄薄病号服,仿佛能感受到那块与生俱来的月牙胎记。
二十多年前寒冬凌晨,孤儿院铁门台阶,襁褓当中啼哭的婴儿。
丢失的顾家小女儿。
她指尖攥紧钥匙,心底的好奇与顾虑来回拉扯。
现在这个节骨眼,真的适合去探寻身世真相吗?
如果档案打开,证实她就是顾家遗失二十多年的孩子,顾家家财丰厚,是不是一千五百万的债务一瞬间就可以迎刃而解?
可那是施舍。
是靠着血缘亲情得来的援助。
万一顾家亲人满腔期盼找到失散女儿,看见的却是一身泥潭,满身债务,处处树敌的自己。
万一这份亲情并不如想象当中温暖,又该如何自处。
若是档案打开,结果并非如此,她和顾家毫无关系,那又该如何安放心底那一点点微弱的期待。
万千思绪翻涌,苏晚吟最终还是缓缓将钥匙收回枕头之下。
现在还不是时候。
先跨过苏家这一关再说。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休息,可脑海纷乱万千,一夜浅眠,反反复复被细碎的噩梦侵扰。
……
第二天一整天,病房里面都在做最后的核对确认。
祝窈一遍一遍核对所有要发布的截图、录音片段、监控视频,确认每一处隐私都做了打码处理,没有留下能够被苏家抓住反击的漏洞。
公关团队反复校验社交平台长文,文字客观克制,不带过激控诉,平铺直叙把收养经过、苏家多年压榨、逼迫联姻索要钱财、多次医院上门骚扰完整梳理出来,附上整理好的证据链接。
秦律师也专程过来一趟,再次确认文案法律风险,点头确认没有问题。
“定时发布时间定在明天下午两点。”秦律师翻看手机日程,“距离苏家约定上门的时间还有两个小时。等长文推送出去,全网看见真相,苏家就算再来大闹,手上舆论武器就失效大半。”
苏晚吟半靠在床头,左手滑动平板,一遍一遍预览长文。文字的每一句话,都写着她二十多年压抑的过往。
祝窈看着她:“一旦发布,网上会有无数陌生人来评判你的人生。你现在身体不好,如果情绪受不了,就直接关掉手机,不要去看评论区。交给公关团队跟进就够了。”
“我知道。”苏晚吟轻声应答。
这一日过得格外漫长,一分一秒都仿佛被拉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