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的另一边,裴湛疯了。
防弹玻璃是双层的,他砸的这边只会在房间震动发出巨响,镜子的那边丝毫没有动静。
镜面上全是他的血迹,他指骨关节骨裂了,碎了,折了,在看到医生把胰岛素的针扔到温晞面前那一瞬,他双脚也发软了。
双拳抵在玻璃上,额头也撞到玻璃上低着,痛苦的泪湿透了他沮丧又悲伤的脸,双脚发软往下跪,拳头在玻璃上划成两道向下的血痕。
“小晞,不要……”他喊哑了嗓子,带着哭腔依旧不放弃地大喊:“不要伤害自己……小晞。”
他再次抬眸,视线被泪水模糊了。
看着温晞缓缓捡起胰岛素的针筒,打开了盖帽。
他惊恐得发抖,回头张望房间内的物件。
一间房,一张木床,一间厕所,所有东西都软硅胶的,唯独大床是木头的。
他不顾一切冲过去而,掀开薄薄的棕榈床垫,用尽所有力气,把大床给踢裂,抽出大床脚,冲到玻璃上拼命砸。
床脚砸烂了,玻璃毫无反应。
而他后面的钢铁大门由外面锁起来的,平坦而坚固,更加打不开。
他力竭了,绝望地看着面前的双层玻璃,通红的眼睛泛着泪光,看向了程墨,嘴里哽咽着念叨:“程墨,制止她,程墨……制止她……你听到吗?”
然而,程墨也听不见。
他对着温晞吼:“太太,不要信他,你这样救不了裴先生和小少爷的。”
温晞苦笑,抬眸看向裴广信,“如果我死了,你是不放过裴湛?”
“对,你死了,我就不给做脑部手术,因为没有必要了。”
“为什么?”温晞想不明白,拿着手中的胰岛素针筒,指尖在发抖。
“如果没有你的存在,我儿子从小到大最爱的,最亲的,最依赖的,只会是我这位父亲。”裴广信愠怒,低吼,“就是因为有你,他从小到大才会依赖你,亲近你,深爱你,你成了他的依靠,成了他的港湾,那我算什么?”
温晞苦笑着,泪水悄然滴落。
终于知道,裴广信为何这么讨厌她了。
她深呼吸长长一口气,微微仰头,看着天花板,把泪水往肚子里咽,“你这种变态的自恋型人格,是完全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你甚至不觉得自己有错,错的是你儿子,是你前妻,甚至是我,谁都有错,就你自己没有错。”
“你少废话,不愿意就滚,我没有那么多时间跟你玩。”说着,他对身后的教授说:“程教授,立刻安排裴湛的手术。”
“是。”
“不要。”
医生和温晞的声音异口同声。
温晞吞吞口水,“我愿意,只要你放过裴湛,不要再给他做手术了,我愿意去死。只求你别再折磨他了。”
她带着哭腔,轻声低喃:“不要再折磨阿湛了,他前半生已经够痛苦了,就让他好好地活着吧。”
“太太……”程墨泪流满面,哽咽道:“你不要伤害自己,也不要相信裴广信的鬼话,裴先生若是知道你为了救他而死,他也活不下去的。”
“你不要告诉他。”温晞苦笑,泪光闪烁,哽咽道:“他放心不下儿子的,为了儿子,他也一定能活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