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安夏的挣扎渐渐微弱下来,她像一摊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水,瘫软在玛格丽特太太的怀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眼泪还在无声地流淌,浸湿了老太太的衣襟。
她的眼神空洞而迷茫,刚刚涌上来的记忆碎片又一次消散在黑暗中,只留下一种深入骨髓的悲伤和无力感。
“玛格丽特太太……”安夏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我想不起来……我真的想不起来……头好痛……”
“想不起来就不想了,孩子。”
玛格丽特太太紧紧地抱着她,声音里充满了怜惜,“安夏这个名字不好吗?我们在这里生活得不好吗?为什么一定要想起过去呢?”
安夏没有回答。
她知道玛格丽特太太是为她好,可她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想。
那个叫“江婉婉”的身份,像一个沉重的枷锁,牢牢地困住了她。
她是谁?
她为什么会掉河里?
黎旭又是谁?
为什么黎旭会用那种复杂的眼神看着她?
无数个问题在她脑海里盘旋,让她头痛欲裂,却找不到任何答案。
安夏在沙发上坐了很久,直到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塞纳河上的游船亮起了点点灯火。
玛格丽特太太已经去厨房准备晚餐了,空气中飘来洋葱和黄油的香气,那是她最熟悉的味道,此刻却无法让她感到丝毫安心。
安夏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栀子花胸针,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一些。
她决定了,要从黎旭入手。
黎旭是第一个叫出"江婉婉"这个名字的人,他眼神里的深情和痛苦不像是假的。他一定知道些什么。
她拿起手机,翻出黎旭的号码。那是上次他送她回家时,以"方便联系"为由留下的。
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安夏的心跳得有些快。
她不知道即将听到的真相会是什么,但她必须去面对。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黎旭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喜:"安夏?"
"黎旭,"安夏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你现在有空吗?我想……和你谈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安夏甚至能听到黎旭轻微的呼吸声。
"好,"黎旭的声音很快恢复了平时的温和,"我在你公寓楼下的咖啡馆等你。"
挂了电话,安夏又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服,仿佛要去赴一个重要的约会。
她将那枚胸针小心翼翼地别在衣领上,像是给自己戴上了一个无声的勋章。
走进咖啡馆时,黎旭已经在那里等她很久了。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看到她进来,立刻站起身,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
"坐吧,"他为她拉开椅子,"还是老样子,焦糖玛奇朵?"
安夏点点头,坐下后却没有立刻说话。她看着黎旭,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心里五味杂陈。
黎旭将一杯新点的玛奇朵推到她面前,自己则端起了那杯已经有些凉了的咖啡,轻轻抿了一口。
他能感觉到安夏的目光,那目光里充满了探究和一丝不安。
他知道,该来的总会来。
"你想谈什么?"黎旭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安夏的手指紧紧握着咖啡杯,指尖因为用力而有些泛白。
她看着黎旭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
"黎旭,江婉婉是谁?我是不是就是她?"
黎旭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握着咖啡杯的手微微收紧。
他避开了安夏的目光,看向窗外的塞纳河,语气带着一丝复杂:
"你……都想起来了?"
"没有,"安夏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我什么都想不起来,只是头痛。
黎旭,你告诉我,我是谁?你认识我多久了?"
黎旭转过头,重新看向安夏。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挣扎,像是在进行一场激烈的内心斗争。
他爱江婉婉,从穿开裆裤的年纪就爱上了。
他们是邻居家的孩子,一起爬树掏鸟窝,一起在夏夜的院子里数星星。
江婉婉总爱跟在他身后,奶声奶气地叫"黎旭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