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风裹着银杏叶扫过医院的外墙。

她站在住院部楼下，仰头望着三楼那扇半开的窗户——前世母亲最后也是住在三楼，只不过那时窗外的梧桐叶早落光了，只剩枯枝敲打着蒙尘的玻璃。

消毒水的气味撞进鼻腔时，她的脚步顿了顿。

走廊里飘着午饭的香气，护工推着餐车经过，不锈钢餐盘叮当作响。

36床，她在心里默念着，前世母亲床头的卡片也是这个数字，褪色的蓝底白字像道疤，刻在她记忆里。

推开门的瞬间，温的呼吸轻了。

靠窗的病床上，温母半靠着枕头，灰白的头发松松挽成髻，几缕碎发贴在蜡黄的脸上。

她正盯着床头柜上的布偶发呆——那是温高中时用零用钱买的小熊，毛都磨秃了，左眼的纽扣还掉了一颗。

前世的母亲，总把这只小熊搂在怀里，含糊着喊“小的娃娃”。

“妈。”温放轻声音，保温桶的提手勒得掌心发红。

温母缓缓转过脸，眼神像浸在雾里。温喉头发紧——前世此时，母亲已经认不出她了，只会对着空气喊“小该放学了”。

可现在，母亲的瞳孔微微收缩，似乎在努力聚焦。

“小。。。小？”温母的声音像旧砂纸擦过木桌，“你手里端的啥？”

温鼻子一酸，赶紧把保温桶还有桂花糕搁在床头柜上。

掀开盖子，排骨玉米汤的热气腾起来，混着病房里的消毒水味，倒生出几分烟火气。“您最爱的汤，还有桂花糕，先喝点汤。。。我早上炖的哦。”她舀了一勺，吹凉了递到母亲嘴边。

温母却没接，枯瘦的手突然抓住她的手腕。

指甲盖泛着青，温记得前世最后一次给母亲喂饭，这双手连勺子都握不住。“小，”老人的声音发颤，“咱家存折。。。在老衣柜第三个抽屉，你爸走前。。。”

温的勺子“当”地掉回碗里。汤溅在床单上，晕开一片浅黄。

她猛地想起前世母亲清醒的最后一刻——当时她跪在病床前，母亲攥着她的手，断断续续说“衣柜。。。抽屉。。。给你留的”。可等她翻出存折，里面只有三千块，连一次透析的钱都不够。

“妈，您别操心这个。”她反手握住母亲的手，掌心贴着手背上凸起的血管，“我现在能挣钱了，您就安心养病。”

温母的眼神又散了。

她松开手，摸索着抓住床头的小熊，指尖摩挲着掉了纽扣的左眼：“小小时候。。。把这熊摔了，哭了半宿。”她忽然笑起来，眼角的皱纹堆成沟壑，“那时候家里穷，你爸捡了颗纽扣，蹲在台灯下缝了半夜。。。”

温的喉咙像塞了团棉花。前世父亲离世后，母亲靠打零工撑起家庭，手掌磨出的茧子比现在还厚。

后来母亲确诊阿尔茨海默症，她白天上课，晚上去餐馆刷碗，周末在医院陪床，直到那辆失控的货车撞碎一切。

“妈，您尝尝汤。”她重新舀了一勺，吹得更仔细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