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的中央空调发出轻微的嗡鸣。

温站在量子计算机操作台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周髀算经》泛黄的纸页。

这是她今天第三次翻开这本古籍，但在脑海里对这部古籍已经反复翻阅分析了无数遍。

此时墨色的篆字在视网膜上洇一片模糊的云。

“温，该开会了。”傅清辞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他穿着藏青色工装裤，军靴在瓷砖地面叩出清脆的响，右肩微微有前倾的习惯，他说那是当年执行任务时留下的旧伤。

温抬头，看见他眉心拧成的川字，知道昨晚的讨论余波未平。

会议室的长条桌前，陈院士已经坐在主位。这位年近六旬的量子计算泰斗今天没系领带，衬衫领口松着两颗纽扣，金丝眼镜滑到鼻尖，正盯着投影屏上的《周髀算经》节选——“勾广三，股修四，径隅五”的字样在他镜片上投下暗影。旁边坐着的他亲自邀约加入的王庭赋院士，对于量子算法也有一套自己的研究，成就斐然。

“小温，我得把丑话说在前头。”王院士推了推眼镜，声线像砂纸打磨金属，“量子算法的核心是量子比特的叠加与纠缠，这是现代物理的地基。你说用《周髀算经》里的盖天说破局，就像拿算盘去拆量子锁。。。”

他指节敲了敲桌面。

“不是说老祖宗的智慧没用，但咱们搞科研，得讲个‘适用边界’。”

温的手指在笔记本上蜷成虚拳。三天前她向陈院士提出这个设想时，系统在识海深处闪过一行淡金色提示：“检测到宿主调用古代数学典籍，强国进度+5%。”像是黑暗里突然亮起的灯，如此耀眼夺目。

“王院士，我查过。”她翻开笔记本，纸页间夹着的算筹标本轻轻晃动，“《周髀算经》里的‘七衡六间图’，用七个同心圆模拟太阳运行轨迹，本质是用有限变量描述无限可能。这和量子算法里用有限量子比特编码无限状态的思路，底层逻辑是同构的。”

“同构？”王院士的眉毛挑到额角，“小温，你该进修数学哲学这两门课程。同构需要严格的双射证明，不是打个比方就能算的。”

他抽出一支红笔，在投影屏上画了个大大的问号。

“退一步说，就算你说的逻辑成立，怎么把算筹的排列转化为量子门操作？用竹片敲键盘吗？”

会议室陷入沉默。傅清辞靠在椅背上，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战术笔的笔帽——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温注意到他无名指根部的薄茧，那是长期握枪留下的印记，和她翻古籍磨出的茧子位置截

然不同。

“王院士，我觉得可以给温一个机会试。”傅清辞突然开口，声音像浸了水的棉絮，“毕竟系统给出的信息。。。。。。”他扫了眼温，后半句咽了回去。

系统的能力之前在基地已经有展示出来了，虽然陈院士相信了温，但王院士依然对它存疑。

陈院士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出断续的节奏，像老式座钟的钟摆。

“我认同温的看法，老王，所有真理都不是一蹴而就的。”

“试可以，但得立个期限。”他摘下眼镜，用领带角擦拭镜片。

“一周，一周内你要是能拿出数学模型，我就带人配合你做模拟实验。要是拿不出。。。。。。”

他重新戴上眼镜，目光透过镜片刺过来，“就按我们原本原计划走shor算法优化路线。”

温的喉咙发紧。她知道王院士已经让步了——这位当年拒绝过诺贝尔奖评审邀请的老学者，最恨的就是“拍脑袋决策”。

她抓起桌上的《周髀算经》，书页在掌心窸窣作响：“够了。”

这场会议散后。。。温便把实验室当成了家。

实验室桌台上堆着满满的文件资料，以及稿纸，此刻她全神贯注着系统光屏上的数据，钢笔在草稿纸上游走。。。

算筹在灯下投出细碎的影子，像一串被施了定身咒的星子。

许久之后，像是遇到了瓶颈。

温停下了手上的笔，看着桌上那边摊开的《周髀算经》静默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