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烽在天亮前回到酒店。
街上已经泛起蟹壳青,路灯还亮着,像一排不肯合上的眼。他洗了把脸,把短刀从腰后解下来,连同那些沾了夜露的外套一起扔在椅背上。然后他坐在床边,闭着眼把昨晚的事重新过了一遍。
詹宁斯交代得比预想中快。那间地下酒吧的隔音并不好,但关上门之后,外头的爵士乐就像被蒙了一层厚布,只剩低而沉的鼓点。凌烽没有动他一根手指。他只把一摞照片放在詹宁斯面前,有妻女在布加勒斯特住所的,有他哥哥在汉堡港口的,还有几个他以为早死干净的旧部。然后,他又放了一张地图,上面用红笔圈出几处地方。
“你替天怒做事,他给你钱。我不缺钱,但我比天怒更有耐心。”凌烽当时说,“你不说,我就从别处找。但那时候,你就没有价值了。没有价值的人,对两边都是垃圾。”
詹宁斯看到那些照片时,脸就白了。后面的话,他只是说给自己听,好让那颗已然崩溃的心倒得稍微体面些。
“天怒不在纽约。他上个月在火地岛出现过。那里有人在等他,也有一批东西要经那边走。”詹宁斯最后说,“世尊者也在那一带。有人说,他去找过世尊者,要谈什么事。”
凌烽把这些话记下,然后让夜姬的人把詹宁斯带走。夜姬问他信几分,他说:“七分。剩下三分,等到了火地岛就知道了。”
此刻,他坐在纽约酒店的晨光里,把詹宁斯的供词和摩根前夜的话放在一起。两条线,正慢慢往同一个方向收拢——火地岛,世尊者。
他需要去那里。不管世尊者愿不愿见他,至少天怒去过,就一定有痕迹。
手机震了。是蒂芙妮的消息:“早安。昨晚的花,我放在花瓶里了。你还在纽约吗?”
凌烽看着那行字,回:“在。下午走。”
片刻后,她又发来:“能见一面吗?就在我公司楼下,不会耽误你太久。”
凌烽想了想,回了个“好”。
他出门时,天已经大亮。纽约的早晨有种冷而脆的清醒,像谁把整条街都用凉水擦过。他坐出租车到奇异电器大楼对面,下车便看见蒂芙妮站在广场边,手里捧着杯热咖啡,正往他这边张望。晨光从楼群间斜下来,落在她发梢,像撒了层细金。
“给你的。”她把咖啡递过来,又从包里拿出一个扁扁的纸盒,“这是从公司旁边那家面包店买的,还热着。你路上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