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烽和摩黛丝提在乌斯怀亚的机场分别。
她走得很干脆,至少在转过身的那一刻,背脊挺得笔直。可凌烽看见她在安检口前停了一下,像要回头,最终只是把墨镜往下压了压,继续朝前走去。风从停机坪那边灌进来,把她的风衣吹得鼓起,像一只随时要飞起来的白鸟。
凌烽没动,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通道尽头,才低头看了眼手里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转身走向另一个登机口。
他的航班飞往意大利。
西西里岛,巴勒莫。
那不是一座陌生的城。很多年前,他曾在那一带执行过任务。那些窄巷、石墙、橙子树和晾在窗口的床单,至今还像刀刻一样留在他记忆里。他知道那里的风是什么味道,也知道那些藏在城市底下的家族,有多深,有多狠。
飞机穿越南大西洋时,凌烽一直在闭目养神。他没有做梦。太久的军旅生涯,让他早学会在移动中休息,把每一分精力都攒下来。醒来时,舷窗外已经暗下去,整片天空像一块浸了墨汁的厚布。
巴勒莫的夜晚温而湿。海风带着橄榄和柠檬的气息,从机场外的广场上涌进来。凌烽背着包走出来,没让人接。他拦了辆车,报出城中一家小旅馆的名字。司机从后视镜里多看了他两眼,没说话,只把油门踩重了些。
车在旧城区一条窄街前停下。凌烽付钱下车,沿石板路往上走。路灯不多,光从两边楼房的木窗里漏出来,像一小块一小块的琥珀。空气里混着洗衣粉、炭火和远处海港的腥味。
旅馆门脸不大,铁门半掩。他进去时,前台只有个老人,正戴着老花镜看报纸。见了他,老人用极重的西西里口音问:“有预订吗?”
“有。姓林。”凌烽说。
老人翻了下本子,把一把铜钥匙推过来:“三楼,左边第二间。”
凌烽道了谢,上楼。房间不大,陈设简单,靠窗有张旧木桌,墙上挂着一幅色彩浓烈的圣母像。他放下包,先检查了一遍门窗,又拉开窗帘往楼下街面扫了几眼。两个少年靠在对面的墙根抽烟,一个推自行车的女人不紧不慢地经过,再远处,有只猫从垃圾箱后闪出来,又消失在巷口。
他拉上窗帘,坐下,给夜姬发了条消息:“到了。”
夜姬很快回:“穆恩他们明天上午到。斯格勒家族那边,我让人递了话。他们愿意谈。但要求见面地点由他们定。”
凌烽看着屏幕,回了一个字:“行。”
他并不意外。斯格勒是西西里三大家族之首,枝叶遍布全岛。他们能答应谈,已经算是给了面子。至于地点由谁定,那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们想看看,来的人到底有多少斤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