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阿特拉斯山脉上空的云层压得极低，像谁把一块没拧干的灰布覆在群峰之上。风从峡谷里钻出来，又冷又硬，刮在脸上像细砂磨刀。山间的野草上都凝着一层白霜，被先头部队的靴子一踩，发出极轻极细的碎裂声。

凌烽站在营前，把最后一根烟抽完，烟蒂扔在脚下，用靴尖碾灭。他环顾四周，六支队伍已经列阵完毕，黑压压的一片，从山坡一直漫到谷底，枪管与刀刃在微光里泛着青灰的冷。没有人说话，整座山像是被他们的呼吸压得又矮了几分。

“出发。”凌烽开口，只说了两个字。

六路并进，像六把刀同时出鞘。

海狼带人朝西侧走，那里山势陡，却能绕到敌军主阵地的侧后。海狼特战队的人像一群灰狼，钻进密林后很快没了声息。夜之女王领着一队朝东面插去，她的银灰色披风在晨雾里一闪，像一片将融未融的雪。穆恩、罗尔德蒙、小刀各带一路，成扇形展开，向七号峡谷方向稳步压去。凌烽和摩根居中，带着混编后的主力，走正面。

山道崎岖，多碎石和荆棘。越往前走，四周越静。那种静不自然，像有什么东西把鸟叫虫鸣都吸走了。凌烽半蹲下来，拨开一丛枯草，看见泥地里有几道崭新的鞋印，朝前延伸，又突然消失。他抬起手，身后的人立刻停住。

“有雷。”他低声说。

他朝小武使了个眼色。小武带两个工兵摸上前，像三条贴着地皮的影子。他们没用探雷器，只凭经验和手感，把几处松动的土面轻轻刨开。果然，下面压着几枚反步兵雷，引线极短，连着一根几乎看不见的铜丝。小武用钳子一根根剪断，动作慢而稳，额头沁出一层细汗。

“凌老大，清了三颗。旁边还有，得绕。”小武退回来，压低嗓子。

“往右边林子里切。让海狼的人知道，我们改了路线。”凌烽说。

通讯兵把消息传出去，整支队伍像一条长蛇，缓缓改道。密林更难走，树枝横斜，藤蔓如网。凌烽走在前，用刀开路，每一刀都极轻，像怕惊动藏在雾里的敌人。

突然，前方传来一声极轻的哨音。那是海狼的人传来的信号：发现敌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