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建国隔着屏幕注视着这位年轻的刑警:“以前,官方查了那么多次青岭矿业,连这个代号的影子都没摸到。现在它既然落在了咱们手里,这就是极其关键的一大步。”
小赵点了点头:“刘队,我明白。”
“你不明白。”刘建国毫不留情地点破了他,“你现在心里很急躁。你觉得咱们都已经摸到那扇大门的门槛了,却因为规矩,不能直接一脚把门踹开。你觉得憋屈。”
小赵沉默了,他确实是这么想的。
刘建国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告诫道:“小赵,干我们这行,这个时候最容易犯致命的错误!秦岳这种人好抓,因为他在山里称王称霸,他的恶太张扬,脏得很明显。但‘沈办’这种存在不好抓!它不一定在山里,也不一定在账面上。你越是心急火燎地想去抓它,它就越容易像雾一样散掉!”
小赵紧紧握着笔,半晌,才沙哑地问:“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先把秦岳彻底打穿!”刘建国的声音掷地有声。
“让他来解释‘沈办’到底是什么意思!他如果解释不了,就让那几笔账去解释!账要是也解释不了,就顺藤摸瓜,把那些隐秘的经手人一个个挖出来解释!一个代号写不进正式的起诉报告,那就把代号下面藏着的人,一个个扒掉伪装找出来!”
“查大案子就是这样,抽丝剥茧。不要总想着一步登天。”
这句话,很实在。
也很沉重。
当天深夜。
秦岳被带进了白石沟镇临时指挥所的审讯室,这是他被捕后,专案组,不带财务主管,却唯独把这本你声称是‘下面人乱记’的破账本贴身带在身上?!”
秦岳的脸皮剧烈地抽搐了一下,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小赵没有提高音量,只是极其平静地继续追问:“我再问一遍,‘沈办’,到底是谁?”
秦岳终于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小赵。
“赵警官,做人留一线。有些账,你查到我秦岳这里,差不多就足够你们立个天大的功劳了。再往下查,对谁都没好处。”
小赵迎着他的目光,寸步不让:“秦岳,你在怕这个代号?”
秦岳咬紧了牙关,一不发。
小赵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厉,像是一把锥子直刺他的心脏:“你不怕白石沟矿难被翻案!不怕尾矿库决堤的责任!不怕死亡名单曝光!不怕那段矿工临死前的井下录音!那些沾着血的人命摆在你面前,你刚才还能面不改色地骂骂咧咧,还能拿‘矿停了大家没饭吃’来威胁我。”
“可是,偏偏当我问到‘沈办’这两个字的时候,你不仅不叫唤了,你甚至开始害怕了!”
秦岳的眼角剧烈地跳动起来。
审讯室那盏惨白的白炽灯照在他黝黑粗糙的脸上,把他那点还在强撑着的江湖狠劲,照得薄如蝉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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