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合规的账,越怕真实现金流。
小赵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随后重新打开那笔四亿资金的流水。这一次,他不看合同写着投向什么,也不看谁在调度单上签字,只追钱真正到了哪里。资金进入母池以后被拆成六笔,五笔还能找到后续转账,只有一笔两千八百万,在进入一家咨询公司后被迅速分散提现。
这家咨询公司没有固定员工,三天内却从十几家银行取走两千多万现金。经手人都很普通,有行政部员工,有司机,还有外包公司的财务。纸面上,这笔钱支付的是项目协调服务费,合同、发票和审批全部齐全,可真实业务根本撑不起这么大的现金支出。
小赵立即叫醒趴在旁边睡着的技术员:“别只盯账户,查这些人取钱以后去了哪里,见了谁,车走过什么路线。”
天亮前,第一条线索出来了。一名司机取现后,驾驶青山资本的公务车进入许清源居住的小区,停留四十七分钟。第二天,同一辆车驶入省城一家私人会所,司机从后备箱搬下两个茶叶箱。接走箱子的人戴着口罩,但会所登记的预约联系人,正是许清源。
老许看见截图,睡意顿时没了:“他不是没有资金权限吗?”
小赵没有接话,只把监控时间和许清源的行程表放到一起。行程表写着他在外地参加闭门会议,车票、住宿和签到记录一应俱全,可手机信号显示,他当天已经回到省城。所谓外地住宿,只是秘书替他办理了延迟退房。
上午九点,许清源再次坐进询问室。这一次,桌上没有厚厚的合同,只有银行取现、车辆进出小区和茶叶箱进入会所的三张照片。
许清源的目光在第三张照片上停了不到一秒,随后抬头:“这能说明什么?”
小赵把他的外地会议记录推过去:“说明你很会做文件,但现金不会替你撒谎。”
许清源伸手去拿水杯,指尖碰到杯壁时轻轻滑了一下,水洒在桌面上。他迅速抽出纸巾擦干,动作依旧克制,脸上的平静却已经有了变化。
“两千八百万从母池出来,三天内被分散取现。车去过你家,又把茶叶箱送进你预约的会所。”小赵盯着他,声音不高,“你可以继续说自己只负责传话,但要把这些现金传给谁,也一起说清楚。”
许清源低头看着照片,很久没有回答。第一次谈话时,他总能在小赵问完以后立刻搬出一套完整流程,现在那些话都停在了嘴边。文件可以让下属签,会议可以只旁听,命令也可以不落在纸上,可钱离开账户以后,总要有人取出来、装进箱子,再送到某个人手里。
小赵看着许清源逐渐僵硬的神情,终于明白顾的提醒。合规的文件能把责任藏起来,真实现金流却会留下时间、车辆和接触过它的人。许清源最信任的那套纸面规则,已经第一次出现了裂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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