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场夜袭
李花婷没有睡。
她坐在观察室冰冷的金属椅上，背脊挺直，像一根钉进木板的铁钉。
窗外天色从墨黑转为青灰，海城第一医院的走廊开始有了细微声响。
早班护士推车经过，轮子碾过地砖发出规律的咔哒声，远处传来保洁员拖地的水渍声。
一切都很平静。
平静得如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白猫蜷在她脚边，冰蓝眸子半阖，看似在打盹，但尾巴尖每隔几秒就轻轻抽动一下。
李花婷知道它没有睡。
她们都在等。
等陆砚辞的反应。
被她用阴商令强行拷问后化作黑烟消散的假护士，只是陆砚辞试探的触角。
现在触角断了，他一定会察觉。
李花婷的手指无意识摩挲怀里的三块神骨，其中一块赝品触感发凉，毫无真骨那种温润的生命力。
她想起假护士最后的话，码头只是其中一个，还有城西的废弃矿场。
陆砚辞把最珍贵的东西分散存放在多个据点。
这是保险，也是钓鱼的诱饵。
李花婷站起身走到窗边，俯瞰海城清晨的街道。
远处金融中心最高的大厦在晨雾中若隐若现，楼顶的暗红妖气依旧盘踞，像只沉睡的巨兽。
她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黑市收赃老头的消息。
码头出事了，陆家连夜转移物资，你最好躲几天。
李花婷盯着屏幕，拇指在键盘上悬了几秒，最终只回了一个字：知道了。
她收起手机，转身看向白猫。
“猫大仙，”她说，“我们得去矿场。”
白猫睁开眼睛，瞳孔在昏暗光线里泛着冷冽光泽。
“你连站都快站不稳了。”
它声音很轻，带着一贯的嫌弃，“连续两次透支阴商令，又耗阳寿拷问替身，你的神魂已经裂成蛛网了。”
“我知道。”
李花婷咬紧后槽牙，在心里快速盘算起这笔买卖。
“但现在去是抄底。要是等陆砚辞把神骨转移，以后想再找回来，付出的代价绝对是现在的十倍。这笔亏本买卖我不能干。”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他在码头折了人手，肯定猜到阴商令盯上矿场了。今晚若不动手，他连碎骨头渣都会销毁。”
白猫沉默了几秒。
它站起身，优雅地伸了个懒腰，长尾轻轻扫过李花婷的小腿。
“本座能布一道‘逆鳞秘法’，隐匿你我身上的气息，就算是老妖物也察觉不到。”
它冷哼一声，“但代价是，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本座形同废猫，连只游魂都挠不过。”
李花婷的心往下沉。
“也就是说，如果我们在矿场遇到危险，就只能靠我自己？”
“要是真撞上硬茬，本座没多余的力气护你，你最好机灵点。”
白猫打断她，语气带着警告，“或者，你现在回头去睡觉，咱们都不去。”
李花婷低下头，看着手背上还在渗血的针眼，那是昨晚强催令牌留下的代价。
她想起母亲沉睡时苍白的脸，想起护士手腕上隐现的咒印，想起陆砚辞俯瞰海城时那视人命为耗材的做派。
她不能怂。
遇到这群不讲规矩的资本邪修，怂了就是把命交给别人去销户。
“去。”李花婷抬起头，清丽的眼里透出一股要钱不要命的亡命徒狠厉，“必须去。”
白猫没有再劝。
它跳上窗台，望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空，背影拉出一道纤细的影子。
它跳上窗台，望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空，背影拉出一道纤细的影子。
“随你折腾。”它轻声说，“在那之前，赶紧往胃里塞点东西，你现在的脸色比地下那些穷鬼还难看。”
李花婷没有争辩。
她走出观察室，在走廊尽头的贩卖机买了两包苏打饼干和一瓶水，靠着墙根机械咀嚼。
饼干干涩，划过喉咙时带着刺痛。
但她强迫自己咽下去。
她需要精打细算，守住这一丝一毫的体力。
吃完东西，李花婷回到病房，轻轻握住母亲的手。
李淑芬体温偏低，但呼吸平稳，手腕上的黑色咒印已经完全消散。
“妈，”李花婷低声开口，“我出去收笔烂账，很快回来。”
她没有说这趟活有多凶险。
李淑芬在沉睡中似乎听见了，眉头轻皱，却没有醒。
李花婷松开手，站起身。
白猫从窗台跃下，稳稳落在她肩头，长尾卷住她的手腕。
“准备好了？”
“好了。”
白猫闭上眼，口中发出极微弱的古老咒文。
李花婷感觉一阵冰冷气息从肩头蔓延，像层看不见的薄冰将她严密包裹。
那气息极淡，近乎于无，但确实存在。
“逆鳞秘法能撑十二个时辰。”白猫声音透着疲惫，“这期间，你我就像两块石头。但本座神魂受损，接下来一天别指望我出手。”
李花婷点点头，一不发。
她推开门走入清晨的走廊。
护士站交接班的众人忙碌着，完全没注意到她的存在。
乘电梯来到负一层，地下停车场空荡荡的。
她走到角落那辆黑色轿车旁，那是周振国留下的车，钥匙还在她兜里。
她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把白猫放在副驾上。
“你会开？”白猫问。
“拿过本子，没钱买车。”李花婷拧动车钥匙，强压困意，“能踩油门就行。”
车子驶出地库，汇入早高峰车流。
晨光穿透云层，街头渐渐喧闹。
上班族步履匆匆，早餐摊冒着热气，一切正常得宛如另一个世界。
李花婷握着方向盘，目光越过挡风玻璃看向远方。
城西废矿靠近山区。从医院开过去，少说四十分钟。
等红灯时，李花婷看了一眼后视镜。
镜子里的脸惨白，眼下乌青，嘴唇干裂。
她抽出一张湿巾用力搓脸，又剥了两颗薄荷糖扔进嘴里，用刺鼻的凉意刺激神经。
必须清醒。
绿灯亮起，一脚油门向前。
李花婷在脑海里飞速盘算城西矿场的情报。
那是个废弃十几年的煤矿，传闹鬼。
陆砚辞接手后打着改建生态公园的幌子，暗中搞鬼。
那是三大据点之一，藏有遗物、古董，还有神骨碎片。
李花婷掐紧方向盘。
神骨碎片。
只要全部拿回，白猫就能恢复元气。
这傲娇祖师爷的战力，是她在这座城市赖以生存的最大资本。
车子驶离主城，道路两旁高楼变成荒草灌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