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候,门缝方向传来亿万叶片齐鸣的声响,世界树在两界之间疯长,树冠死死抵住门缝。
仙界一方,老七提着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口,三千世界修士的心气,顺着树干一股股送上门缝。
下界根网处,太初披发仗剑,率三千世界修士齐声诵经,用身家性命托住每一条颤动的根须。
下界三千世界的河流一齐改了声响,万万年自管自流的水,这一天都朝着根网的方向响。
秩序天宫那一角,刑天不不语,只将一镇之力无声压在树根上,纵横根网顿时纹丝不动。
归宁把脸贴在青灰砖上,听着两界传来的声浪,满脸是泪却咧开嘴笑。
他抬头喊:“师兄,都在,门里门外,两边的人,都在给你搭手呢!”
李安喃喃:“心样一跳,命运的齿轮,这就算开始转动了。”
心样像听懂了这句话,在他怀里骤然发烫,化作一道温流融进他的眉心。
他的识海里,随即响起一声心跳,咚的一声,沉得像整座天地在他胸口翻了个身。
那不是他李安的心跳,是第七号试验场本身的心跳,自仙界到下界,自壳内一直响到荒原。
咚,咚,咚,每一声都像在他骨缝里敲钉,痛归痛,却把他敲得前所未有地清明。
每一声心跳,青灰砖上的旧纹路就亮起一分,像整座第七号场,借着他的胸口在呼吸。
虚影大尺压到头顶三尺,拆解之力刮得众人面皮生疼,肥鹅被风压得整个趴在砖上。
老匠人望着满道亮纹,眼神恍惚:“这些砖,我一块一块铺了三千年,半块都没偷过懒。”
“当初总以为,路铺得规矩,场子里的孩子就能活得安稳,如今看来,是我把路铺反了。”
李安心头猛地一动,那句话像一粒火星,落进他的识海。
老匠人忽然把那盏豆火灯塞进李安手里,用尽最后力气,笑骂了一句。
“路,老头子给你铺到这儿了,臭小子,别让我,赌输第二次。”
李安握住灯,掌心一片滚烫,他重重点头:“你赢惯了,这次也输不了。”
他提着灯,直起身,迎着那柄压顶大尺,一步一步往前迈,每一步都踩在心样的心跳上。
脚下旧纹随步亮起,所过之处,停工待检四字重新浮现,死阵的缝隙被他一寸寸撑开。
首检在尺影里嘶吼:“拦住他,一个废料,也敢替场子说话!”
苏婉清反手一堵冰墙封住侧翼,被尺锋撞得倒退三步,吐出一口带血的寒气:“别回头,往前走。”
白恪剑锋钉进砖缝,寸步不让:“秩序二字,今日我倒要看看,谁才是那个乱序的。”
归宁把耳朵贴在树根上,替两边传话:“仙界说灯别灭,下界说路别停。”
肥鹅从砖上爬起来,抖着毛冲大尺嘎嘎大叫,叫完又悄悄躲回苏婉清脚边。
陈天骄被尺风压得龇牙咧嘴,还不忘贫嘴:“师兄你欠我一条胳膊,回头得拿好酒还!”
李安没有回头,只抬手摆了摆:“守好灯,守好老爷子,前头那条路,我自己去走。”
他往前迈一步,身后所有人的呼吸就沉一分,谁都清楚,这一步踏下去,就再没有回头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