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主治医生终于推开重症监护室的门,脸上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惫,宣布“病人已脱离生命危险,生命体征平稳”时,走廊里压抑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注入了一股暖流。
守候的家属喜极而泣,调查人员也暗自松了口气。
齐天紧绷的身体骤然松弛,仿佛支撑自己最后一根弦也断了。
齐天重重地靠回冰冷的椅背,闭上眼,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一口气。
那深不见底的疲惫终于毫无遮掩地席卷了全身,连抬起一根手指都觉得费力。
然而,短暂的放松后,现实的压力接踵而至。
航空安全调查组和相关部门的人员立刻上前,态度虽客气但不容置疑:“齐天先生,感谢您的配合。机长脱离危险是重大利好,但关于本次迫降事件的详细过程,特别是您接管操纵的具体情况和资质问题,我们需要您尽快配合完成正式的问询笔录。在调查结论出来前,您暂时不能离开海市。”
齐天睁开眼,眼神恢复了惯有的平静,点点头:“我理解,我会全力配合。”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陪伴在侧的慕千语站了起来。
她摘下口罩和帽子,露出那张即使略显憔悴也依旧明艳动人的脸。
她的动作并不张扬,但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各位,”她的声音清晰而沉稳,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力量,“齐天先生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考验,身体和精神都处于极度透支状态。他需要休息和治疗,而非在此时承受高强度、长时间的密集问询。这既不利于他恢复,也可能影响回忆的准确性。”
一位调查人员皱眉:“这位小姐,我们理解您的关心,但程序……”
“程序是为了保障安全,不是为了制造伤害。”慕千语打断他,目光锐利地扫过在场几位负责人,“齐天先生在此次事件中的行为,有黑匣子数据、副驾驶证词、数百名乘客的亲眼目睹作为佐证。他拯救了数百条生命,这是不争的事实!他现在需要的,是在遵守调查规定的前提下,获得必要的休整空间,以便更好地配合后续工作。在调查结束前,他不会离开海市半步,并随时接受你们的合法传唤。”
她的语气斩钉截铁,逻辑清晰,更带着一种身处顶流却敢于为他人挺身而出的强大气场。
同时也巧妙地避开了直接对抗“无照驾驶”的争议点,而是将焦点集中在人道关怀和保证调查质量上。
几个负责人低声交换了意见,最终为首的一位看向齐天:“齐先生,您能保证?”
“我保证。”齐天声音沙哑但坚定。
“好,”负责人点头,“考虑到实际情况,问询将分阶段进行。今天您先处理伤口,好好休息。明天上午九点,我们会派车接您到指定地点做初步笔录。在调查期间,请务必保持通讯畅通,未经允许不得离开海市辖区。”
齐天再次点头:“谢谢,我会准时到。”
同时心中知道,这是慕千语能为自己争取到的最大的“有限自由”。
人群渐渐散去。走廊再次恢复安静,只剩下消毒水的气味和两人。
慕千语转身看向齐天,刚才的锋芒瞬间收敛,只剩下纯粹的关切:“饿吗?”
齐天愣了一下,随即胃部传来一阵强烈的空虚感。
这才意识到,从迫降到现在,他粒米未进。
齐天诚实地点点头。
“走。”慕千语没有多话,自然地伸出手。
齐天看着她伸来的手,又看了看自己贴着纱布的手,迟疑了一下。
慕千语却不由分说,轻轻握住齐天的手腕,但又避开了明显的伤处,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将他从长椅上拉了起来。
夜色已深,医院外的街道灯火阑珊。
“你怎么这么快?”
“片场就在附近。”
“刚才感谢你。”
“是那些人没有人情味,你明明就是大功臣,是英雄!就是这里。”
慕千语没有带齐天去任何高档餐厅,而是熟门熟路地拐进了医院后巷一条热闹的夜市街。
油烟混合着各种小吃的香气扑面而来,人声鼎沸,充满了活生生的烟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