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刀,河是弦,心跳为鼓,双熊作舟。”
落星岭北麓三十里,有石亭一座,亭柱上斜插一张被雨水浸透的“雨帖”。
雨帖以青藤纸写就,墨迹晕开,像乌贼喷出的雾:
“欲过半月谷,先借三更雨;若无逆水胆,便埋乱石中。”
落款是一枚潦草的“水”字印,旁画半只鹤。
川伸手欲撕,小羽却先一步以指腹抹去雨水,低声道:“水纹逆鳞,鹤喙指北——这是乙字班‘鹤衣生’的警告,也是邀请。”
川皱眉:“他算准我们会改走水路。”
小羽把雨帖折成三角,塞进川的护腕夹层:“那就让他算准前半截,算漏后半截。”
半月谷其实没有门,只有两块天生对峙的虎齿岩,岩缝里渗出淡青色的水苔。
水苔上爬满一种“碧线蚓”,昼伏夜出,若被咬中,血脉会凝成冰丝。
川蹲身,以冰息在掌心凝出一片薄镜,借月光照向岩缝:
岩壁内侧,被人以剑锋刻出一行更细的字——
“舟小载双熊,心重沉千钧。”
小羽的虎牙在暗处亮了一下:“夸我重?那待会儿让他搬搬看。”
川收镜,侧耳倾听,谷中传来沉闷的“咚——咚——”,像巨鼓,又像心跳。
两人对视一眼:上游闸门已开,暗河水位正疯涨。
谷口最窄处仅容一人侧身,川却在此停步,双掌贴水。
“冰魄·镜舟。”
随着低喝,河面“喀啦”一声竖起一道弧形冰墙,水被强行挤向两侧;
冰墙继续延展,自卷成梭,首尾高翘,中间空舱,恰容二人半蹲。
船舷外侧,川刻意留下一排排细密的倒刺,既可缓冲撞击,又可挂住暗礁。
小羽把行囊垫在船底当软垫,又把猫玄给的竹叶酿拍开封泥,淋在船尾。
“酒香驱碧线蚓。”他解释,“猫玄叔说过,蚯蚓怕烈酒。”
川侧目:“那猫玄有没有告诉你,酒香也会引来水里更大的东西?”
小羽笑得虎牙更尖:“有你在,不怕。”
冰舟甫入暗河,雨便来了。
不是一滴两滴,而是整片天空像被利爪撕开的绸缎,雨水倾盆砸在河面,溅起的水珠竟带着铁锈味。
小羽蹲在船头,月轮眼全开,瞳孔化作银白漩涡,替川导航:
“左三丈,暗礁;右前方,漩涡;正前方——”
他声音骤停。
雨幕里,一道灰影踏水而立,蓑衣湿透,斗笠压眉,手里无剑,却有雨丝自他指尖垂落,凝成极细的“水线剑”。
蓑衣人沙哑开口,像刀背刮铁锅:
“钥片留下,命可留。”
川单膝跪在船尾,右掌贴舷,冰息沿舟壁蔓延,顷刻间在船尾竖起一堵三尺冰盾。
小羽却按住川的肩,低声:“我来。”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已向前掠出,足尖在船头一点,冰舟受力下沉寸许,借势反弹。
半空里,小羽的短尾因高速旋转而绷直,月轮光刃挥出半弧——
“月蚀·弦断!”
光刃与水线剑相撞,发出“铮”一声脆响,雨幕被切成两半,蓑衣人却像融化一般,化作水雾。
——幻影!
同一瞬,水下铁索破空,三条黑链缠住小羽脚踝,猛地向左拖拽。
冰舟失衡,川几乎被掀翻,他右掌急拍水面,暴喝:
冰舟失衡,川几乎被掀翻,他右掌急拍水面,暴喝:
“冰息·逆流!”
以舟为中心,河面“咔啦啦”结出一圈倒刺冰环,反缠铁索;
冰环再骤然收缩,像巨兽合齿,“咯吱”一声,铁索崩断。
水下传来闷哼,一条黑影被冰索拖出,重重撞在右侧礁石上。
礁石被撞得碎石乱飞,黑影却借力二次跃起,袖中弹出短匕,直扑小羽后腰。
川的冰鳍瞬凝为薄刃,脱手掷出;
小羽在半空强行扭腰,光刃回掠——
“叮!”
短匕被冰鳍与光刃同时击中,断成三截,黑影胸口衣襟被月辉撕开,露出黑鹤纹身。
小羽落地时,冰舟因惯性继续前冲,他单膝跪在船头,雨水顺着他睫毛滴落,像一行行碎钻。
“告诉鹤衣生,”他声音不高,却在雨里清晰传远,“钥片不是他能碰的。”
黑影没入雨幕,水雾合拢,仿佛从未出现。
雨势更猛,暗河两岸峭壁被冲刷得发亮,像两面竖起的刀。
冰舟因频繁撞击,舟底出现裂痕。
川双掌贴舷,不断以冰息修补,脸色却渐渐发白。
小羽把猫玄的护短符贴在裂痕处,符纸一沾冰面,立刻化作银丝,将裂缝缝合。
“省点灵力,”小羽低声,“后面还有硬仗。”
话音未落,上游漂来一盏碧绿灯。
灯以人骨为托,外罩青琉璃,灯焰却是诡异的幽绿。
灯后,跟着一列“水灯师”——他们身披蓑衣,头戴纸糊鹤首,脚踩狭长木屐,每一步都踩在水面而不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