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星岭的夜,比书院的春夜更薄,也更锋利。
薄,是因为风;锋利,是因为风里有铁锈味。
铁锈味从山脊一路滑下来,钻进小羽的鼻尖,像一条冰冷的蛇。
小羽把尾巴绕到脚踝,轻轻打了个圈,仿佛这样就能把不安绑住。
川在十步外布冰,指尖一弹,一点寒芒落地,瞬间长成半尺高的冰棱,像一排无声的拒马。
“今晚不会太平。”川低声道,声音被夜风削得极薄,仍稳稳地传进小羽耳朵里。
小羽点点头,虎牙在月光下闪了一下:“那就让它更热闹点。”
篝火刚升三寸高,柴堆里还噼啪跳着火星,林子里便有了动静。
先是枯叶被踩碎的“咔嚓”声,像有人故意折断一根骨头;紧接着,风突然拐弯,把火苗压成一条细线,差点熄灭。
川抬眼,瞳孔深处浮起冰蓝色的符纹,像湖面裂开的冰缝。
小羽的月轮眼随之亮起,黑白两色在瞳仁里缓缓旋转,像两枚磨到极致的铜钱。
“三人,西北十五丈,弯刀锁链,淬毒。”川报数极快,声音低得几乎只剩气流。
小羽舔了舔虎牙:“左边那个交给我。”
话音未落,林叶骤分,三道黑影破空而出。
黑衣、黑面、黑刀,刀背挂着细链,链节上淬着幽绿的磷光,像一群从坟里爬出来的萤火虫。
锁链先动,弯刀后至。
左边的黑衣人手腕一抖,锁链“哗啦啦”展开,像一条活蛇,直取小羽咽喉。
小羽不退反进,足尖一点,整个人贴着锁链掠出,尾巴在空气里甩出一声脆响。
月轮眼·瞬闪!
黑白光刃凭空而生,薄如蝉翼,却锋利得能切开夜色。
“叮——”
锁链断成三截,断口平滑如镜。
黑衣人瞳孔猛缩,还没来得及变招,小羽已掠至他身前,一掌拍在对方胸口。
掌力不重,却带着月辉的震荡,黑衣人胸骨发出“喀啦”一声闷响,整个人倒飞出去,撞断两棵碗口粗的杉树,才堪堪停下。
另一侧,川的动作比夜风更快。
冰鳍在他掌心绽开,像一柄透明的折扇,轻轻一挥,水幕拔地而起,凝成一道弧形冰墙。
弯刀砍在冰墙上,发出“铛”的一声脆响,刀口崩出一串火星。
川左手一翻,冰墙瞬间碎裂,碎冰凝成数十枚冰锥,反向激射。
“噗噗噗——”
冰锥入肉的声音像雨点砸在破鼓上。
中间的黑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被钉在原地,双膝跪地,头慢慢垂下。
剩下那名黑衣人见势不妙,转身欲逃。
小羽眯眼,尾巴一甩,一枚半月形的光刃脱尾而出,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
“嗖——”
光刃贴着黑衣人的后颈飞过,斩断他发髻,顺带削掉半只耳廓。
黑衣人惨叫一声,脚下踉跄,却不敢停,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密林深处。
小羽甩了甩尾巴:“留他一条命,回去报信。”
川点头,走到被钉在地上的黑衣人身边,蹲下检查刀口。
刀背靠近护手处,刻着一个极小的“幽”字,笔画扭曲,像一条被掐住七寸的蛇。
“幽影楼。”川皱眉,“果然是他们。”
小羽把断掉的锁链捡起来,指尖一搓,链节上的绿磷簌簌落下,像一层毒雪。
“幽影楼从不失手,这次却连我们衣角都没碰到。”小羽咧嘴,“看来他们低估了两只小熊。”
川没笑,他抬头望向黑衣人逃走的方向,夜风把他的额发吹得凌乱:“不是低估,是试探。”
小羽收了笑意,尾巴慢慢垂下来:“那就让他们试个够。”
篝火重新旺起来。
川用冰息把两具尸体封冻,推到一旁,免得血腥味引来山里的野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