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天地孤影任我行

第三十章天地孤影任我行

冰盖封死海面那一刻，世界便安静了。

洋流消失了，浪涌也消失了，王岩从海沟里出来，独自游入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海水。

磁小体在紊乱磁场中勉强定位，化学感受器扫过层层水层，捕捉到的只有冰冷的盐离子与矿质沉淀。

第二原体一次次铺开感知，返回的全是失望。

天地之间，只剩他一个人。

冰盖之下，仍有海水。

这是王岩没想到的，他还以为会像后世的“雪球地球”时期，全部冰封，不过这样也好，自己舒服了不少。

数千米冰盖的重压，让冰点大幅下移，海底地热持续烘烤，高盐卤水进一步降低凝固温度。

三种力量共同维持着这片深海保持液态，又或者说是冰水混合物，保持在大约3—c。

可是没有生命，或者说，几乎感觉不到生命。

王岩在冰下漫游了很久，走走停停，停停走走。

地下热泉仍在火山活动中释放能量，洋壳裂隙渗出温热矿物。

他操控铁元素，从海水中汲取溶解的铁离子，依靠极限休眠，压低能量消耗。

遇到有机残骸便吞噬，遇到热液便靠近，实在找不到食物，便缩到最小代谢，在黑暗中静候下一阵暖流。

有时候，他会问自己，为什么不开启芽孢化，进入下一个时代？

他无法回应自己这个问题，但是莫名的，有一股冲动，活了这么久，他想任性一次。

他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当初的3号细胞，毅然决然离开自己，最终化作了灯塔。

这个世界上，或许，还有比生命，更为宝贵的东西。

当然，这只是王岩偶尔冒出来的想法，他自己都有些好笑。

他想活着，仅此而已。

孤独，比寒冷更危险。

无论是岩浆海，还是铁雨，又或者是超级煮沸期，还是如今的朋哥拉冰期。

这些天灾再凶险，也没有让他如此真切地意识到一件事：这颗星球，似乎只剩下自己。

天地孤影，任我行。

他想起那个4号细胞，那个保护弱小细胞的勇敢者，孤独地死去，却播下共生的种子。

如果它还活着，大概会笑他，堂堂长生者，竟也有害怕寂寞的一天。

时间继续流逝，不知过了多久，水温开始回升，从—3c慢慢爬上—2。5c，再爬上—2c。

冰盖把地热锁在海洋深处，海底火山持续喷发，送来一阵又一阵暖流。

不知过了多久，王岩的化学感受器突然捕捉到一缕微弱的信号，某种有机物，某种代谢的痕迹。

他顺着信号寻去，在一处被冰碛覆盖的岩石缝隙里，发现了一层灰白色菌膜。

嗜冷菌。

地球生命在极寒中保留的最后火种之一。

王岩静静观察它们，这些嗜冷菌像是被时间遗忘，贴着岩石，靠缝隙中渗出的微量矿质与有机分子，活了下来，只需要一个不结冰的角落。

活着，便是胜利。

这句话，王岩从冷泉甲烷菌身上读过一次，如今又读了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