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三这年,丑娃的生活很平淡。但是于丑娃的父母富贵和麦红来说,这样的平淡却是天大的好事,是他们最大的安慰。
临近毕业的那半年,每每想起来自己那为了糊嘴而日日辛勤劳作的父母,想想自己家以前那穷且落后的生活,丑娃还是害怕了,他私下里总是打量自己这弱小不堪的身子,害怕自己也参加了田间的劳作。多次的自我思量过后,丑娃好像一夜间忽然长大了,知道了读书和前途的重要性,于是就不惜一切时间抓紧了读书,希望自己能通过考学走出去,远远地离开这生他养他的黄土地,活出自己的风采来。
初三开学的时候,学校就按照考试成绩成立了重点班,那一次丑娃的成绩没有意外名列前茅。那一年班主任还是那个梅老师。
那个时候学生们上学不像现在,为了念书还要什么户口本身份证什么的,有的地方甚至于要求孩子的家长户口地和居住地一致。丑娃那时候是可以随便选学校的,去了后只需要登记一个名字,然后老师点头,就算入班了的,甚至就算是名字,也可以随便更改,就像丑娃小时候,《少林寺》电影风靡全球的时候,丑娃去书店里买了一本《形意拳》的书,每天照着书里的动作比划着练武,为了显得郑重其事,丑娃把自己的名字改叫武杰。这个名字多少也显示出丑娃有点文化,既明确了自己学习的方向是练武,又和帅气迷人的电影主演李连杰的名字联系了起来,感觉很是自豪。谁知道练武终需骨骼清奇之人,丑娃瘦骨嶙峋地不成样子,不是那吃苦的料,没有多久,丑娃便放弃,于是就把名字又改了回去。说这些就是告诉大家,那时候还不是现在这样信息化的时代,没有考上国家分配工作的大中专院校,学生是根本没有学籍的,你想去哪里读书,那里的老师只要同意,你就可以去。只有一点和现在一样,就是每次年终岁首的考试,老师们都很重视,都害怕自己的学生考的不好,一来说明老师没有水平,不是好老师;丢老师的人,二来这样的考试后学校都有先进老师的奖励。所以老师都私下里在争取学习好的学生进入到自己的班级。
当丑娃过完了暑假,提着书包,背着铺盖卷进入到学校的时候,已经是学校明确开学时间的第二天中午了。丑娃刚一进校门,远远地就看见了站在教室门口的梅老师,他也自然地看见了丑娃,只见他失急慌忙地把手里的书夹到了腋下,朝丑娃小跑过来。
“你终于来了!”梅老师急切而热情地招呼丑娃,同时要接丑娃背上的行李。
丑娃有些不好意思,只是紧紧地搂紧行李,一边向梅老师问好,一边疾步往学校的宿舍里去了。
这里需要补充一下,其实刚刚开始的时候说丑娃这次考试是名列前茅的,那是谦虚的话,真实的情况是丑娃考的是年级第一。所以这也可能是老师一直在盼望丑娃早到学校的原因吧!
这样到了下一学期,刚刚过完了年,具体说就是过了破五,别的学生还沉浸在满满的年味里的时候,初三的学生就开始补课了。那次开学的时候,丑娃的母亲麦红特意地给丑娃带了一包本地的特产煮饼,说:“丑娃你在这里能有这样大的进步,都是多亏了你的梅老师,把这点心意带给老师,也算我的一点心意。”
虽然麦红没有提到丑娃取得这样的成绩主要取决于丑娃的努力,但是丑娃没有生气,因为在丑娃的心底,自己之所以没有再如以前那样打架斗殴,胡作非为,多少还是归功于梅老师对自己的教化和培育。
当到了学校,丑娃清理好了自己的宿舍床铺,安排好了学习用具,然后趁旁边的同学不注意,偷偷地拿出了母亲的煮饼,藏到了宽大的棉衣里面,去了梅老师的宿舍。
梅老师看见丑娃来了,并没有注意到丑娃的局促不安,而是紧忙问丑娃:“你是怎么来的学校?假期里可是复习了功课?”
丑娃都一一回答完毕,怯怯拿出了煮饼,说:“梅老师,家里没有什么能拿的出手的,这是我妈的一点心意,希望老师收下。”
梅老师和丑娃客气了好一会,想拒绝,可是看丑娃的意思是拒绝不了了,于是他当丑娃的面打开了煮饼,拿出了两块放到了自己的桌子上,后再把剩下的打包好,塞到丑娃的手里,说:“你母亲的心意我领了,我的胃不好,不敢多吃甜东西,剩下的你吃了吧!”
那个时候是八十年代中期,也就是改革开放没有几年的时间,老师知道这样一包礼品对一个普通家庭的意义。后来丑娃就把剩下的煮饼保存了起来,直到礼拜天,原封不动地带回了家。母亲因此一直念叨着梅老师的好,但是又想不到再好的办法,也就罢了。
过罢了正月,毕业班也就进入到了白热化的阶段,老师和同学们都是卯足劲,不分昼夜地工作和学习着。丑娃那个时候更感觉自己已经疯了,忘记了和学习无关的一切,白天不用说,光晚上丑娃一个人几乎每天在教室里熬夜到一点左右。后来梅老师发现了这个情况,就把他宿舍的钥匙给了丑娃一把,并告诉丑娃说:“平时我不在学校的时候,你就去我宿舍自习,以免别人的打扰。”
有一天晚上,丑娃已经忘记了是哪一天,只记得那时候已经是炎热的夏季了,十点钟,学校的灯同一关闭以后,丑娃如往常一样,拿出蜡烛点燃了,继续着自己的功课。因为教室里没有了其他的同学,加上蜡烛那斑驳而昏黄的光线,外面看里面并不是很清楚,于是丑娃就很是放肆地脱掉了上衣,光了膀子做题学习。
这里有个背景需要补充一下,在丑娃念书的那个时代,很少有男女同学说话的,在他们这样的年龄,虽然身体里的性荷尔蒙已经完全发育成熟,但是彼此之间的矜持和害羞还是束缚着他们的心理,大家把对异性的冷漠当作了自己人性坦荡的主要表现形式。
不知道到了什么时候,丑娃听到了教室的门“吱”地响动声,但是丑娃没有抬头,根据惯例,丑娃知道这个时候是不会有人来到教室里的,所以丑娃以为那是风,也没有理会,仍然沉浸在苦学的海洋里。
忽然,一个女孩子丑娃声音传了过来:“你还没睡吗?”
丑娃这才一惊,慌乱里抬起了头,蒙眬的灯影里细看了才知道是芊芊,于是丑娃很局促地问:“你怎么还没睡?”
芊芊爽朗地笑了一下,声音似乎很大,但是又感觉这样夜深人静的时候很是不妥,于是就又抿嘴回答:“中午数学老师讲解的那道题我还不是很清楚,你能给我再讲明白吗?”
不要看丑娃那时候年龄并不大,好像还是糊糊涂涂的样子,但是还是对男女之间有着神秘的引力丝毫没有怀疑,丑娃知道芊芊是借助这样的方式和自己亲近些,几乎就是在无话找话。但是丑娃那时候骨子里早已经忘记了男女,忘记了性别,忘记了那股神秘而又令人神往的异性之间的亲近感,丑娃的脑子里满是父母亲一辈人汗流浃背辛勤劳作的场面,如同一个削发修行的人,禁锢了自己的所有与学习无关的一切的思想和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