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雅和陈志安正式交往后不久就发生了一次争执,他有一个月因为忙于工作完全和她断了联系,哪怕她发了好几次信息,他也一次都没回应。到后来唐雅忍不住打电话问他什么意思是不是要分手,他反而指责她大惊小怪不够体谅,义正辞严表示:“我们正好都处于拼事业的年龄,人生到了这个阶段已经不可能很有激情得谈恋爱了,所以最好大家都能保持理性。”
那时,她鬼使神差接受了他的理论,并且认为“奔四”年纪的自己同样需要理性。唐雅相当清楚在面对陈志安的时候自己从来没有过头脑混乱、心跳加速、像喝了酒一样的微醺和耳朵发热。他无法给她激情洋溢的爱情,于是她回报的感情也是克制的,充分贯彻“等价交换”的原则。
不,你只是在找理由证明分手是正当的!事实上,你被另一个人吸引了,根本就是你的错!理智开启嘲讽模式,这一回连良心都跑出来谴责她对不起陈志安。愧疚感卷土重来,她仍然恐惧,恐惧悲剧再一次因自己而发生。
算了,还是算了吧……坚定的决心裂开了缝隙,迅速崩塌成为一地瓦砾,唐雅拿起手机毅然决然删掉了许诺的信息。当作没收到,当作从没发生过,她开始自我催眠,这样对大家都好。
铃声打断了她,有新的消息进来。唐雅战战兢兢瞄了一眼屏幕,发信人不是许诺让她稍感安心,再定睛细看禁不住又把心提了起来,竟然是陈志安约她见面。
情人节加上昨天的家庭聚会,算起来他们连续见了两次,今天再约会简直突破以往记录。看样子他察觉到了什么,她对自己说要做好思想准备。
陈志安和唐雅约在她家后面一条街的连锁咖啡店见面,从地理位置分析似乎暗示今天的会面较为随意,没有特殊含义。
唐雅素面朝天就出门了,和父母只说“去买杯咖啡”。她算好时间,走到咖啡店门口刚刚好与陈志安相遇。
他不动声色观察她的妆扮,今天她的外套是一件长度到小腿肚的黑色大衣,内搭淡粉色卫衣,蓝色牛仔裤,与卫衣同色的运动鞋,整个人显得青春洋溢,一点看不出年纪已过了三十岁。她没有化妆,却丝毫不减光彩,反而显得自身底子超级好——肤如凝脂,吹弹可破。
陈志安忽然想起大年夜见到的唐雅,明明不用出门却化了妆,还抹上了口红。此刻他俨然将自己代入侦探角色洞悉了真相,原来那不是为他,而是因为当晚在场的另一个男人。
说不妒忌、不恨,那肯定是假的,他并不是心胸宽广的人。只不过想到已经投入的一年时间,他又说服自己再给唐雅一次机会,或许她仅仅是鬼迷了心窍。
两人到柜台前买了各自的咖啡,拿到手之后推开门走到外面坐了露天位。今日阳光明媚,蓝色天空澄澈如镜,不止路过的人,就连拂过脸庞的风都是温柔的。她用曼妙优雅的姿势将风吹乱的头发拨到耳后,微笑着问他“找我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见面吗?”他想表现“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急切,让她明白自己对这段感情的重视程度。
唐雅脸上的笑容扩大了,但是她没有做出任何回应。陈志安见状更加焦虑,他再一次感觉事态失去了控制,自己对她的影响力近乎为零了。
“不过,确实有件事想和你商量。”他用双手握住咖啡杯,忐忑得开口:“看欧美这副德性,我觉得疫情没个两、三年结束不了,趁你正好有这个空档期我们索性把生孩子的事提上日程吧。”
唐雅差点把一口咖啡喷出来,她完全没想到在这个节骨眼上他会提出“生孩子”的要求,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陈志安见她默不则声,心头好像被一块沉甸甸的飞来石压住了,有点透不过气。他做了个深呼吸,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其实我爸妈也赞成我们早点要孩子,我妈说会帮忙一起带娃,减轻你的负担。”
“可是……”她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委婉拒绝他的急迫,“目前我还没把它列入计划表。”
“你不小了!”陈志安脱口而出之后才惊觉不妥,连忙补救:“我的意思是以我们的岁数再拖下去,先不讨论高龄产妇的危险性以及能不能保证孩子健康,只说双方父母的年纪,到时候想找他们帮忙带娃也没能力了。”
唐雅忽略了他潜意识里的年龄歧视,再次开口声明:“我暂时不想考虑这些。目前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找出我室友zisha背后的真相,否则我心难安。”
“哼,说得好听,其实是因为许诺吧!”他的冷哼声里充满不屑,倨傲抬起的下巴似乎在强调“我识破了你的谎”,“他接近你一看就没安好心,你到底被他灌了多少迷魂汤,怎么说都不肯听!非要被他骗得撞了南墙才甘心是不是?”
“我们的事,你扯上许诺干嘛?”
“你别装傻,你和他眉来眼去的,当别人眼瞎吗?”陈志安冷冷的笑了起来,“连我爸妈都怀疑你们有问题,你居然还要狡辩!”他自认占理,说话的声音也大了起来。
唐雅察觉左右两桌的人投来了关注的视线,不得不提醒他降低音量。陈志安狠狠瞪了一眼让自己丢脸的始作俑者,等了半天没发现她有道歉的意图,又气不打一处来。他恨声道:“今天我们一定要有个决断,要么你和他一刀两断,要么我们就算了。”
有那么几秒钟她几乎面无表情,像是一尊只有眼睛会动的人偶娃娃。然后她长长叹出一口气,皱起的眉头舒展开来,脸上是一种做出选择之后的如释重负。
“那就算了吧。”她说得很快,声音虽轻却态度坚决。
他已失去她!他环顾四周,身边的人三五成群欢声笑语不绝,只有他在冬日暖阳见证下丢掉了一段感情。陈志安望着对面明艳动人的女子,产生了真切的认知:不,是从不曾拥有过。
他一不发站了起来,拿起桌上的杯子转身离开了她,甚至连“再见”都不说。唐雅心里同样不好受,毕竟和他进展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多多少少动过真心有了真感情。
旁边窥探的视线依然在骚扰她,唐雅也坐不住了,抄起咖啡杯站了起来。眼角余光扫到陈志安遗留在另一张椅子上的绒线帽,那是他妈妈亲手织得。她毫不犹豫一把抓在手里朝他离去的方向拔腿就跑,只跑了一分钟便瞧见坐在路旁花坛边沿的男人,只见他耷拉着肩膀垂头丧气,一付沮丧又难过的模样。唐雅于心不忍,轻轻走了上去。
“你忘了帽子。”她将黑灰色的帽子递到他面前。
陈志安抬起头,失焦的眼神迷惘又脆弱。他不接帽子,痴痴望了她好一会儿,忽然伸出手抱住她的纤腰把脸贴了上去,喃喃自语:“小雅,我们重新开始,行么?”
冷静、理性消失不见了,这一刻他就和所有失恋的人一样,希望靠哀求挽回败局。唐雅鼻子发酸,她又亏欠了一个人,这辈子无法偿还他的感情。
“你以后会遇到比我更好的人。”她不想再给陈志安虚妄的幻想,长痛不如短痛,索性让他看清自己的为人。“你说得对,我变心了。他看到了我心里的黑暗,而我也看到了他的。”
陈志安的手慢慢松开,脸上仍有悲伤,但眼神已经冷淡了。“你以为说得像小说一样狗血我就能好过一点么?行吧,那我就祝你们两个永远在黑暗里纠缠不清,一辈子见不到光明!”他迅速起身,从她手中抢过帽子塞进羽绒服口袋里,迈开大步向前走去。
这一次他没有再停下,也没有回头。
唯有那句“诅咒”在她的耳边,久久地回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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