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六早上，太阳很好，有微微的凉风。陈曦和她的三个同学被叶安逸带到一个学校的教室里，里面都是一些年纪差不多的孩子坐在教室里。

“什么呀，看起来不过就是普通的补习班罢了。”陈曦有点失望。

“在这里上一天的课，然后我回来接你们。”叶安逸对她们说，“都是很常规的测试，没有任何实验器具，也没有你们想象中的催眠和药物。”

陈曦她们只好坐下来，拿出纸和笔。上课的内容不过是高一的数学而已，那些公式她们也见过。她看看周围那些学生，穿着举止都非常普通，然后老师开始讲题目了。

渐渐的，才过了十分钟，她们就开始觉得有点不对劲了，老师讲的是高一的内容没错。但是他只用十分钟就把一本书大概过了一遍，然后开始给了一些题目做，陈曦她们才刚刚看完题目，那边已经有人做出了答案。然后就算过了，老师开始过高二的内容。

高二的内容讲得更快，好像是复习的提纲一样，老师又给了一堆题目，这回旁边的那些孩子用更快的速度做出来了。更可气的是，他们好像露出不耐烦的表情，因为她们好像有点跟不上节奏的样子，让老师有点为难要不要继续讲下去。

“不懂的同学回去自己看看书吧。”老师又开始讲高三的内容。高三数学的内容其实已经没有太多了，那些学生——其实旁边大多数都是男生，同样很快做出题目了。他们看见陈曦是女生，倒是没有什么太大的意见，但是其他几个少数的女生可没那么客气了，她们毫不掩饰地用奇怪而有点鄙视的眼神看着陈曦她们满头大汗看消化那些她们根本没有学过的内容。

“是不是排练好的？是那个叫叶安逸的人耍我们的吧。”陈曦的女友之一咬着耳朵问。

陈曦还来不及回答，那个老师已经开始讲一元微积分，然后丢了几个定理在黑板，就开始叫学生做题目了。

“疯了……疯了……这蝌蚪似的东西是什么意思？”那些女朋友有点受不了周围那些写完题目看她们好戏的学生的眼光，然后把希望寄托于陈曦，“你能看得懂不？”

“别着急……仔细看几次就明白了……虽然是没学过的……”陈曦拼命告诉自己要冷静，一个能控制场的人同样可以控制自己的认知能力。这些东西虽然没学过，但是定下心应该能看得明白的。她艰难地理解那些定理的意思，但是搬到题目上来做又变得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已经到了下课时间了，老师还是没有下课的意思，他开始讲多元微积分了。他决定照顾大多数人的意思，按原先的进度进行，从多元微积分讲到了线性代数，然后到了概率统计。旁边的那些学生运笔如飞，完全就好像是从那些数学定律中长出来的人一样。等到三节课过去，老师鞠躬：“以上就是数学复习内容。我已经从初等数学到高等数学串讲了一遍了。”

陈曦她们已经想冲出教室不想再坐在里面了。远处那个看起来有点婴儿肥的女孩子似乎年龄比她们还小，正奶声奶气问旁边一位男生某道题目她算得对不对，用的另外一种方法行不行。那男生讲解完后，她忍不住回头扫视了陈曦她们一眼，用根本没有掩饰的音量问：“庄哥哥，那些人会是我们的同学吗？”

男生也看了她们一眼，好像毫不在意地说：“应该不是吧……”

整个教室，对陈曦她们来说，形成一种特别压抑的气氛。她们好像根本不属于这个世界，尽管看起来他们是那么的自然，但是实在是和她平时生活的环境差距太大了。那些学生对她们的存在也感到十分好奇，但是更多的是把精力专注到课本上面去了。

没有人来问她们会不会，要不要帮助。没有人。

等到上午上课结束之后，叶安逸才施施然出现在教室门口，陈曦她们急忙收拾好书包走出去。叶安逸有点奇怪地说：“怎么了，下午还有物理课呢。”

“这个……这些人是怎么回事？”

“他们都是选拔出来的人啊，要通过测试的，”叶安逸挑起眉毛说，“都是非常有潜质的人。你们不觉得吗。”

陈曦的脸色非常难堪，她径直走下楼梯，叶安逸问道：“怎么了，你不参加测试了吗？”

她很想发火，但是上午耗费的精力太多了，说：“我讨厌这种应试教育！”

叶安逸想起什么似地说：“对，下午有不是应试教育的测试，你们可以去看看。”

这时教室里有个男生突然忍不住对讲台上的老师说：“为什么每年都有你们心理学院的人跑过来测我们啊？有什么好测的。”

讲台上的老师笑道：“呵呵，你们研究科学。我们研究你们。”

下楼的叶安逸也忍不住轻笑：应试教育……这个教室的人可不是应试教育选拔上来的人啊……他们的确都是非常有潜质的人——都是中科院超常少年班的人而已，这个年纪已经完成了大学课程。

陈曦离开那个学校有一定距离了之后，忍不住没好气地问叶安逸：“接下来还要做什么测试？”

叶安逸说：“角色扮演而已。”

认知失调理论认为，人类如果存在互为矛盾的想法的时候，将感到紧张和不愉快。此时，他会想方设法减轻不和谐的因素——陈曦自己渴望能够提高自己，但是白欣容的存在让她感到沮丧，于是她理所当然采取了攻击性手段。其他给白欣容施加交际暴力的同学对白欣容的结局感到不安，于是他们对不幸的白欣容采取的是冷漠而且否定的态度。当人们以自己看上去很愚蠢或者很不道德的方式行事的时候，他们会改变看法，以自己相信自己的行为是有道理而且公平的。

叶安逸带她们来到另外一间教室，说：“现在模拟的，只是一个优等生和差等生的学习过程而已。”里面已经坐着几个年纪差不多的学生，他们其实都是来自于职业高中。而他们要扮演的，就是品学兼优的优等生，陈曦他们扮演的，就是差等生。

到底他们认为什么样是优等生，什么样是差等生呢？其实不过就是按成绩来划分的吧。但是伴随的优等生的，还有很多的形容词，比如说礼貌，比如说讨人喜欢，比如说能够得到优待，比如说在学生之间的交际中处于优势地位。而差等生，就是成绩不好的学生，伴随而来的就是智能不足，让人讨厌，十分危险等等形容词吧。叶安逸对站在门口外的付家敏说：“其实不止如此呢，他们会自然接受别人在他们身上贴的标签，然后随之而来的就是自卑，厌学，社会适应性差，难以协调人际关系等等等等……”

付家敏看着时间慢慢过去，教室里的陈曦她们表情越来越难看，越来越沮丧。而那些职高来的学生，倒是坐得很端正，很认真听老师讲课。那些平常的题目经过认真听讲也可以做得出来，而陈曦他们竟然连这些平常的题目都做不出来了。教室里的气氛也越来越微妙，就连本来是貌似公正的老师，对两组不同的学生采取的说话方式也开始改变了。早上积累下来的压力现在放到下午，让陈曦她们不堪重负。其实是一个很简单的测试，但是身在其中的人却无法自拔。

“怎么了，这些题目都是你们上星期学过的东西，而且难度不大呀，怎么做不出来了？”叶安逸走到陈曦他们面前说，“你看你们旁边其实都是一些职高的学生哦，他们都做出来了。”

“什么……职业高中……”陈曦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旁边坐得笔直的那些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