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为或心理是人与环境的函数”——她想起不知道什么时候看到的话。布朗芬布伦纳提出的生态发展观模型中,应该包括有微系统,中系统,外系统和宏系统。但是这里长大的孩子,外系统和宏系统影响几乎为零,基本都是一个微系统和微系统之间的作用力就构成他们单一的生长环境。过去被驱逐留下来的心理创伤,几次回国遭遇的失败可能又培养了他们的习得性无助,不然回到家乡这样自然的愿望,怎么会在他们这些人眼里变得无比艰巨?
他们肯定是遭遇过很多打击,然后变得不再相信人群了吧。叶安逸心想,但是却还是如此渴望回到人群中去。
欧阳彬当年发现这样一个部落,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情呢?他作为一个失去与外界联系的部落的第一个探访者,为什么要帮助他们越来越背弃正常的社会价值取向,往那更偏激的道路上行走呢?
哦,是了!叶安逸想到,也许,他把这里的人都当作自己的实验的被试了吧。
这种特殊的被试群体,任何心理学家看到了都会欣喜若狂吧。自从华生的小艾尔波特实验之后,行为主义者拿人来做被试的做法一直被人诟病。之后的很多心理学实验就很少有机会拿人来做实验了,发展到今天,大多数心理学实验都被计算机所取代,真正用到动物的只占百分之七,而能够用人来当被试的话更是少之又少。
但是像沾族这样的群体,真的是发展心理学实验难得一见样本,想到这里连叶安逸都忍不住有点激动。但是一想到科学是为人类谋幸福这条准则,她便赶紧把念头压了下去。
正这么像着,突然六条暗叫一声:“坏了。”就赶紧拉了一把叶安逸,想把她推下湖去。叶安逸被他这么一推,滚到一边去。真的差点被推到旁边的湖里,还好她反应够快吗,一把抓住旁边的杂草。
“来不及了。”六条这样低声说的时候,一把铁制的条形物就贴着叶安逸的脖子扎了下来。叶安逸惊叫一声,刚想翻身,就感觉自己肩膀被人按住。
那武器相当尖锐,一把插入松软的泥土,入土大半,紧贴着叶安逸的颈部,她都能感觉到自己的动脉突突跳动。
映入她眼帘的,是背着月光的一个少年的身影,非常结实的肌肉,脸背着光看不清楚。平头,头发根根竖立,像愤怒的刺猬。
“阿飞!”阿风叫了起来。
阿飞回头看阿风,侧脸的时候,叶安逸看见了他的脸:圆脸,眼睛大大的,有深深的双眼皮。五官看起来非常年轻,长得和阿风有几分相似。他按着她肩膀的手非常粗糙,隔着布料她都能感觉到上面的茧。他是今天她在树林里看见的那个提着尖刺的人。
“叶安逸!”叫阿飞的少年怒视着她,脸贴近了她的脸,“这个让人讨厌的气味!从北京一直到这里!”说完,他一把拔起插进泥土里的那个武器,高高举起来,叶安逸看见那是个大约四十公分长的圆形铁棍,一头被磨得尖尖的,在月光下都似乎能反射出寒光来。
阿风急忙抱住阿飞:“你不要杀她!”
阿飞轻而易举地把他推到一边,看起来他的力气很大,阿风被他这么一推几乎摔开一丈的距离。他高举那尖头铁棍朝叶安逸插下去,冷不防叶安逸一个横扫腿打在自己脖子上。阿飞感觉脖子一阵酸麻,还来不及反应的时候,叶安逸不但没有借势离开,反而反手一挥,阿飞本能朝后跳开,感觉脖子上凉凉的,一摸,手上全是血。
叶安逸食指和中指夹着刀片,也用手摸住自己的脖子。那看起来是圆形的铁棍,其实横截面是个三棱形状,三面都非常锋利。刚刚他用它插在泥土上的时候,已经划伤了她的脖子。她摸了摸,只是有点疼,手指摸到少许的出血,还好没有碰到她的血管。
阿飞显然比她伤得更重些。他摸住自己脖子,动脉还在突突跳动,这女人出手真快,差点就被她割到了。他怒视着她。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阿风从地上爬起来,吃惊地看着叶安逸和阿飞。他们两个的手法非常类似,他万万没有想到叶安逸还有这么一着。
叶安逸左手把身后的柴刀拔出来,右手夹紧了刀片。她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阿飞,面前这个男孩光着上身,身上的肌肉似乎蕴育着随时都会爆发的力量。他根本就不是个普通人,是从小接受过严格杀手训练的家伙!
——你的身体素质不可能和人缠斗,两招之内如果杀不死他,你就等着任人宰割吧。
叶安逸想起这句话,额头冷汗都出来了。
其实,准确的来说,我的攻击机会只有一招吧。
我只懂得sharen的方法,只有一次机会……可是刚才她没有杀他,她已经没有机会了。
难道今天晚上就要丧命此地了吗
“阿飞!请不要杀她!你不能越过族长的命令sharen!”阿风在旁边颤抖着叫他。他也很害怕阿飞手上的利刃,阿飞根本不看他,只是瞪着叶安逸。他迟迟没下手估计是被刚才叶安逸那一下给震住了,不敢随便出手。
“阿飞住手!”一个熟悉的女声响起。阿飞就好像中了魔咒一般,举着武器的手放了下来。
叶安逸不敢分心,戒备地看着来者跑过去拉住了阿飞。这不是覃敏是谁?
“阿玲……你怎么……自己跑过来了?”阿飞看见覃敏不禁有点激动,急忙回顾四周,看有没有人跟过来、
覃敏看着戒备的叶安逸,走过来笑道:“安逸,好久不见了。对不起,我弟弟吓到你了吧。”
叶安逸这才缓缓把刀放下来。
“这个是我小弟弟阿飞,”覃敏又拉过阿风说,“这个是我大弟弟阿风,我叫阿玲,你应该见过了吧。”
“……”叶安逸无地看着她。
“覃敏其实不是我的名字,我真名叫阿玲,你以后叫我阿玲好啦。”覃敏,也就是阿玲这样说道,她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
她笑笑,她过来拉住叶安逸的手。
叶安逸甩开她的手,阿飞一看便怒道:“喂!”他好像对阿玲特别眷恋,对叶安逸有一种莫名的仇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