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不留在这里?”
“留在这里做一个不被社会认同的人吗?”张柳岸摇头,“当地zhengfu不久要开发这片森林了,他们必须要离开。”
“我们回去吧。”叶安逸对身边的阿风说。
她身边都是那些神情木讷的“出世”人,他们手上长着老茧,脸上从一开始就一副认命的表情。他们看着叶安逸摸索着爬下山那边去,然后紧紧地跟着她。她是象征从外面来的人,那些主村的人也要回到外面去。“外面”就像个具有巨大吸引力的磁场,把他们这里原本平淡如水的生活给搅乱。
夜幕渐渐降临了。
辛婆的屋子里的火炉燃烧着,上面放着新鲜的鸭肉和香菜。她眯着眼,望着跳动的火苗沉默不语。
“这个村子本来就不要的。”她沉默了半天这样说。
对于已经被定位为“出世”的人,根本就不会有什么奢望再出去了。他们从小就缺乏强烈的欲望,学习的是基本的农活,根本没有“出世”的人那样承担族人世代愿望的雄心壮志。
“这边都是男人吗?”叶安逸想起好像在弃村没看到几个女人。
“我们沾族缺少女人,女人是宝贵的。”辛婆如此说道。
女人在这里是宝贵的生育机器吧?叶安逸想起在很多偏远地区有拐卖妇女的恶习。之前听师姐说过,她们曾经做过一个被拐卖的妇女心理治疗的课题,那些妇女被拐卖到深山,像牲口一样被养着,不停强迫与家里的男人性交,直到生下后代为止。光是这么一想她就不寒而栗,觉得这次和张柳岸出来实在太冒险了,如果也是遇见这样的村子她现在岂不是……
“我们沾族崇尚母亲,”辛婆这样说,“女人是宝贵的资源,如果族长同意你加入我们沾族,你也会受到很高的礼遇。因为有优良血统的女人地位更高。村长的女儿阿玲,天生什么都不会,只会跳舞,就轻而易举当上了主村大小姐。如果是男人,光会唱歌跳舞的话,天生就该扔到弃村来……”
“沾族的祖先本来就是能歌善舞的呀。”旁边一直沉默的阿风突然发话了,“是到了后来就只会选会打架的人吧。”
他突然开口唱起歌来,旁边的七宝兴奋地流起口水。叶安逸也忍不住动容,这种原始清亮的歌声是第一次听到。阿风的歌声穿过门,萦绕在村子上空。
这是什么样的歌声呢?叶安逸形容不出来,好像和外面的流水潺潺融为一体,和外面的星空融为一体了一般。
就这样与世隔绝,其实也没有什么不好吧。她想。
阿风唱毕,看了一眼叶安逸,满脸通红低下头去。
辛婆意味深长地笑笑,便说:“以前我们沾族的祖先还在国内的时候,男仔晚上在歌会唱完歌之后,就会和对上眼的女仔到林子里结合。歌声才是我们沾族最宝贵的财富。那是好生活的象征啊。”
七宝好像明白了什么,扑上去拉住叶安逸的手突然冲阿风哇哇乱叫。叶安逸看看阿风,再看看辛婆,一时间不明所以。
“小姑娘,你不知道阿风在和你求爱吗?反正你这辈子也出不了这里了,为什么不和阿风在一起,你们生的孩子应该不错。”
辛婆刚说完,叶安逸便觉得脸上发烧,对这种少数民族的原始风俗一时半会接受不了。这个时候,她听到远处又有歌声响起。
“是六条。”阿风苦笑道,“他和知了儿要分开,不知道多难受呢。”
“是呀,知了被送到外面去的时候,他就难受了大半年。”辛婆又拿了水烟袋来抽烟。叶安逸猜测那长了白化病的六条估计和那个叫知了的女人是青梅足马的恋人。知了身不由己要和他分开,他只能眼睁睁看她到外面和别的男人生孩子,好不容易等她生了孩子要回来了,却得知两个人要永远分开。
真可怜。她想。
六条的歌声凄惨而悲痛,唱着唱着好像唱不下去了,突然声音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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