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飘过来一团乌云,整个森林笼罩在阴云之下。蚂蚁开始忙着搬家,稻田上的蜻蜓飞得低低的。湖面突然出现涟漪,小雨点点就落下来了。
六条就葬在这里了。阿风默默地想,这里的风景是你每天都看到的,一直都没有变化,不知道我们离开了之后,你会不会想我们。小棚子两个人在里面有点窄小。他想起六条曾经和知了在这里相恋,恩爱缠绵,最后生死相隔,不知道知了这次随着她们去镇上,是不是早就心死如灰。
雨点越来越大,他只得离开六条生前住的小棚子,快速跑回弃村。
他回去的时候,发现很多人聚集在辛婆的屋子外面,即使下雨了,他们好像也没注意到。
“辛婆,给句话吧!”平时负责养猪的合子突然叫了起来,“叶安逸说我们才是会被拯救的人,你怎么看?”
“我已经……被那些外来的人搞糊涂了……”辛婆抽着水烟闷声说。
“也许我们不用死!”一个叫元子的男人这样叫起来,“叶安逸说他们才是被放弃的人!”
“可是……叶安逸被他们抓走之后,会变成什么样子呢?”辛婆将水烟放下,对着外面的雨滴叹气:终于下雨了,今年雨季推迟了。
张柳岸揉了揉额头,显然是昨天晚上没睡好。他远远看着弃村的人把昨天贵才的尸体抬到山坡上,然后唱起了悲伤的山歌。
他踱步走到吊楼下面。说是吊楼,其实就是一个被粗大的藤蔓四下吊在空中的笼子,只能容得下一个人蹲在里面。
“你还好吧?”他抬头望着叶安逸说。
叶安逸艰难地在笼子里睁开眼睛,她一个晚上呆在里面不能起身,被雨淋湿了头发和身体,想必非常难受。
“需要早饭吗?”张柳岸友好地说,“但是吃饱了肚子,你上面好像没有便溺的地方哦。”
叶安逸动了动嘴唇,也不知道是不是说不出话来了,反正她就是没有做声。
“被绑着,又不能起身,很难受吧。”张柳岸体贴地叹息,“我们今天晚上就要走了,可能会放你下来的,不过你在上面能忍耐到今天晚上吗?”
叶安逸还是没做声,她整个人蜷缩在笼子里,根本无法动弹。笼子距离地面有七八米,晚上的露水打湿了她的头发,她的脸也变得惨白惨白。
“我是个文雅的人,不会对女性这样粗鲁,”张柳岸温柔地说,“谁叫你昨天在弃村散布了那样可怕的话,又很不巧被主村派出去的人听见了呢?”
“欧阳彬当初想放回去的,是弃村的人,你难道不能理解吗?”叶安逸虚弱地蠕动了一下嘴唇,轻声说。
“……”张柳岸嘴角一紧,昨天听到叶安逸提出的“出世者才是被选中的人”的说法之后,他内心也受到不小的震动。难道欧阳彬深意在此?他自己没有看出来真是让人有一丝不愉快。
“我当然有怀疑过老师的意图,”张柳岸突然说,“99年的时候,老师因为发生了事故,是由我代替他来这里考察沾族的。”
“他根本没有对你说出世者和入世者到底哪边才是可以回去的人吧,”叶安逸虚弱地说,她的头抵在笼子边上,“你没有好好给他做数据方便的统计么?你的注意力都放在那些拥有异能的入世者身上了吗?”
张柳岸眉头一皱,他想起那时候拿了他做了分析报告回去,告诉老师说他认为那些入世者经过什么样的训练可以拥有平常人没有的能力之后,欧阳彬只是叹了口气。
他又拿出一份关于入世者心理分析报告,认为他们在社会认知方面有异于常人的时候,欧阳彬又叹了口气。
——张柳岸啊,你好好观察,要做一个心理学家你必须学会从新的角度去思考问题。
难道这就是他和叶安逸的差距吗?
要观察的对象不光是入世者,还有出世者作为一个对照组……
“那有什么关系呢,”张柳岸嘴角咧出一个笑容,“我在99年之后,接替我老师与这边的人联系,我有了和老师完全不同的计划。”
“计划?”
“反正你就要死在这里了,让你最后看一次天堂的模样吧。”张柳岸抬头抬头望着她,琥珀色的眼睛似乎蒙上了一层雾气似的。
叶安逸眨了眨眼睛,囚笼下面站着的人变成了易东平——她精神病医院实习的老师。
“安逸,我在那个世界等你哦。”易东平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