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刚才对我很有意见哦。”刚才那个主唱居然跳下台走到她身边,操一口广东普通话对她说。
“是啊,怎么了?”她才不怕这种外地人,傻乎乎的。
“呵呵……”他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笑了,往别处看了看,没想好说什么。等她喝了一口酒,他才问,“我怎么让你不开心了?”
傻瓜。她心里想,不但普通话讲不好,嘴巴也笨。但是他走近才发现,他比她想象的还要高,虽然样子看起来有点凶,但是说起话来倒挺温和。萧珊不是爱耍大小姐脾气的女孩子,她被他这么一笑,刚才的委屈荡然无存。她大方对他说:“我叫萧珊,你呢?”
“安达道。”
他长长的眼睫毛扑闪着,眼睛是那种她从来没有见过的深邃的轮廓。他笑笑,稍微偏了便头,把吸入的烟雾吐向别的方向,这个细小的动作打动了她。过了四十八个小时以后再看到他,她已经知道自己会爱上他。那种吸引令人难以理解,却无法摆脱——哪怕只是他轻声说话的一个语调都让她内心颤抖。
萧珊和男友谈了大约三个月的恋爱,期间男友的粗心任性让她无数次有离开的想法,但是爱上安达道,她从来没有想过离开。或许是这种决绝的态度激怒了男友,安达道在回到自己租的那个狭小的地下室的路上被突如其来的钢管袭击。钢管打中破了他的嘴唇,打断了他半颗牙齿,第二次攻击的时候他本能用右手挡了一下,于是右手手臂有了永久性狭长的伤疤。他的嘴唇缝了三针,半个月内只能靠滴管喂食,右手打了石膏,这些都让他失去了在那一带酒吧的驻唱工作。
萧珊坚持要他到自己工作的医院来住院,并且要为他垫医药费。但是第三天他就要离开,他一直没有表现出半点对那些伤害他的人的怒意,只含糊着说了一句话:“我的钱不够了。”这种英雄末路似的台词让萧珊眼泪流了下来,那是她第一次为他流的泪,以后会流得更多。
他在她的坚持下还是在她的医院住了一段时间。在他睡着的时候她冲到男友那里狠狠给他一个耳光,宣告一切终结。
“安达道那个小子,他不会爱你的。你根本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男友狠狠吐了口唾沫说。
“我和你更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你不明白,安达道那种男人,不会让女人幸福!你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萧珊,我爱过你,以前和现在都是,我是因为爱你才对你说实话!”
“谢谢。”她扭头就走。
安达道住院住了一个礼拜以后就要求离开医院,她不放心他的饮食起居,就去他住的地方找他。但是,她到那里的时候才发现他已经搬家了。
萧珊其实不知道安达道那个时候已经被逐出原来的乐队了,不仅如此,所有本地乐队都拒绝他的加入,他知道是萧珊那个男友做的手脚,毕竟他在本地地下摇滚乐队混迹多年,人脉比他广得多。他伤好了以后发现原来驻唱的酒吧纷纷对他关门,其中难之隐不而喻。
他没有多说话,背着吉他换了个离城更加远的地下室。当萧珊再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住到郊区的一个仓库里了,那时候正是北京最冷的
时候,他裹着一床烂棉被在床上发烧。他抬头对她微笑,说正在想一首曲子。
萧珊拿出护士的威严:“你给我躺下。”
安达道摇晃着去拿吉他:“你就听一下,我怕我忘记了。”没等她阻止,他就自顾开始唱起来:““我想赢得世界/若出生的终点即是死亡/我想留下些什么/相爱却不能走近,那一刻最是寂寞/渴望更加辽阔的天空/即使极限之处便是死亡和重生/欲望无法克制/肆意蔓延/撕咬我原已破碎的心/我已经脱轨,无法回头……”
一个连吃饭都有问题的人在发烧的时候还说什么赢得世界不是很可笑的事情么?梦想这种东西,在这样凄惨的境地下给梦想者勇气和力量,但是却让旁边的人看了觉得心碎。她忍不住抱住他,他已经晕了过去。
在医院打点滴的时候,他在意识模糊中轻轻叹息。
那时候她只是觉得对安达道是一时的迷恋和同情而已,但是每一次面对他时,她都发现她对他的爱比她想要给的多得多。而他的内心却在狂热向往着一种她不能看到的东西。
比愤怒更沉重。
比忧伤更绝望。
比死亡更绚丽。
比罪恶更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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