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冰清呆呆愣在了原地。
“不是你跟老师举报我打架的吗?还给我扣那么多分,干嘛给我买冰袋!”
“知道不是你的错,但动手打人不对。”谢泽阳淡淡道,“只有幼稚的人才只会用暴力解决问题。”
“你才幼稚!”她立刻反驳。
谢泽阳不想理她,转身就走。
“你就是公报私仇,故意给我扣那么多分!”
沈冰清站在他身后,怒气冲冲高喊他的名字:“谢泽阳!”
“咱俩没完!”
“你别以为一个冰袋就能收买我!”
她真的好吵。
这是谢泽阳对沈冰清的第一印象,也是一直以来对她的印象。
她一直很吵,长大当了明星之后也一样。
以至于在他们分别后的许多年里,他总是习惯用手机播放着她的声音入睡,仿佛只有这种吵,才能够给予他内心最温暖宁静的力量。
第二章同桌
“她真的好像一个橘子。”
——谢泽阳的日记
——谢泽阳的日记
“听说咱班有人放学后找人在校门口堵班长,挺厉害啊!”
“还建群骂班长。”
“是吧,沈冰清?”
“要是没有班长,你们得松散成什么样?不只是班长,咱班其他班委也一样,谁做的任何事不是为了你们好?”
“你们去别的班问问,看别的班的老师,别的班的班长管你们吗?去问问!现在就去!”
不知是谁向班主任告了沈冰清的状,第二天下午的班会课上,班主任大发雷霆,所有同学都端正坐好,埋着头不敢说话,教室内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听好!以后谢泽阳扣的任何分数,只要符合规定,任何人不允许有异议!”
“而且从今天开始,谢泽阳不仅有给每个人扣分的权利,还有给每个人加分的权利。”
“我现在给每个人发一张加减分细则表,以后每一次加分和扣分,都由班长按照这张表严格执行!”
“谁再对谢泽阳有意见,就是对我有意见!”
“凭什么。”沈冰清撇嘴小声嘀咕,听见班主任开启了下一个话题。
“今天重新调整一下座位。”
“沈冰清,你和谢泽阳坐一桌。”
沈冰清猛地抬头:“我不要!”
“为什么啊老师!”
“为了帮你好好学习,提高成绩!”班主任神色愠怒,显然气还没消。
“不用了老师,我不需要提高成绩,真不需要……”
“不需要就给我收拾东西回家!我现在就给你爸打电话!”
“别!别打!”
“我换,我这就换……”沈冰清一边愁眉苦脸地掏出书包收拾东西,一边念念有词嘟哝着,“老师您太贴心了,我谢谢您……”
谢泽阳对这个突如其来的同桌很不习惯。
她上课总是开小差,不是玩尺子就是玩橡皮,玩一样被老师没收一样,最后桌上的文具就只剩下一支笔,她又开始拆笔玩……
直到仅剩的一支笔也被没收了,她实在闲得无聊,就侧过头托着腮看他记笔记,突然说了一句:“班长,你字写得真好看。”
“老师说我写的字像小猫团的毛线球。”她眨着一双清澈的眼睛,神情很认真地对他说。
谢泽阳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
她的眼睛很大,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的,像整齐的小刷子,在白皙的皮肤上投下浓密的暗影。教室里开着灯,她漆黑的瞳仁里倒映着灯光,显得格外亮。
谢泽阳移开视线,正准备瞥一眼她书上的字,一道凌厉的声音突然从讲台上传了下来。
“沈冰清。”
她猛然抬头。
“站着听。”老师面无表情地开口。
他看见她缓缓耷下了嘴角,把头重重地栽进了课桌里,又十分无奈地从座位上直起身,垂着脑袋抱着书站了起来。
讲台上,老师转过身开始开始在黑板上写板书。谢泽阳没再看她,继续低头记笔记,刚写完一个“解”字,手上的动作被耳边突然响起的声音再次打断。
“班长,班长!”沈冰清一边瞄着讲台上老师专注写板书的背影,一边偷偷把自己的课本转过来展示给他看。
“像吗?”她小声问他,脸上写满了好奇。
谢泽阳刚把目光投在她的课本上,立刻不由自主地被字迹下方空白处她留下的“大作”所吸引。
空白处有一个用红笔画的“旺仔”,这个“旺仔”穿着花棉袄和花棉裤,看上去特别喜庆,而且露出了一个夸张的呲牙笑表情。
“像吗?班长?”见他迟迟没有回应,她又问了一遍。
“嗯。”他抿着唇,憋住笑轻轻嗯了一声,然后匆匆转回了头。
下午自习课上,他正低头写作业,注意到一直在趴桌子的她突然直起身,目光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四周,然后悄悄从桌箱里掏出了一个豆沙面包递给他。
“班长,你饿不饿?我这儿有好吃的!”她说。
“不饿。”他回答道。
“那你渴不渴?我这儿有酸奶!”
“不渴。”
“你想吃糖吗?”
“我这儿有棒棒糖!橘子味的,超级好吃,我最喜欢吃橘子糖了!”
“给你一支,要不要!”
“不要。”
“不行,你必须要!”
谢泽阳终于啪地放下笔,一副“你到底要怎么样”的表情抬头看向她。
他态度冷漠,她的气势瞬间弱了下来。
他态度冷漠,她的气势瞬间弱了下来。
她放轻了声音说:“那个……咱俩之前不是发生了点不愉快嘛。”
“主要是我的问题!”她立刻抬高音量补充,“我向你道歉!等放学回家我马上把群聊解散!我保证!”
“你就把糖收下吧!不然就是不接受我的道歉。”她可怜巴巴地把手里的糖往他眼前递了递。
“好。”
谢泽阳无奈接过糖,将它放在了一边。
“班长……”
“又怎么了?”
“你看,咱俩都和好了!”
“咱俩都是可以共享零食的关系了!”
“能给加点分吗?”
谢泽阳:“……”
他把加减分细则表拿出来给她看,用手指戳了戳其中的一项,上面清晰写着:“自习课说话扣十分,经提醒能及时改正的,可以酌情不扣或少扣。”
“想扣吗?”他问。
沈冰清连忙摇头,乖乖闭嘴。
“班……”
没安静一会儿,她忍不住又要说话,伸着脖子把脑袋探了过来。谢泽阳拿起扣分表往她面前一挡,丝毫不留情面,她一噎,立刻把话咽了下去,崩溃地仰头长叹一声,把头狠狠扎进了书桌里。
谢泽阳继续低头写作业,余光瞥见放在桌角的橘子味棒棒糖,又瞥见身边穿着橙色羽绒衣一动不动蜷成了一颗橘子的沈冰清,笔尖顿了顿,终于再忍不住笑意,眉眼轻轻弯了起来。
第三章谢阳阳
“齐辉说我被她bang激a了,好像真的是这样。”
——谢泽阳的日记
随着寒冬临近,期末考试将至,各个学科都步入了紧锣密鼓的复习阶段。大大小小的晨考,随堂考,周测……繁杂疲惫的考试之余,各科老师对错题修改的要求也变得愈发严格。
“鉴于这几天英语晨考不合格的人数增加的情况,以及语文晨考有人交白卷的现象,传达一下班主任老师对各科晨考修改的要求。”
“从今天开始,各科晨考不合格的同学需要把晨考的正确答案抄十遍,抄完交给自己的组长,组长收齐后交给课代表。”
“不交的同学扣二十分,第二天还交不上的,扣双倍。”英语课代表站在讲台上严肃宣布道。
“啊?不要啊!”
“十遍……这也太变态了吧……”教室里瞬间哀嚎声一片。
“课代表,我有意见!”齐辉忽然举起手,语气欠欠道,“我觉得扣二十有点少,咱班不是一直规定晨考只要不是全对就得扣十分吗?这都不合格了,扣二十少了点吧?我看应该直接扣五十!”
“齐辉你缺不缺德!”
他话音刚落,周围群起而攻之,沈冰清转过手里的圆珠笔,猛戳了下齐辉的后背:“你能不能闭嘴!”
齐辉得意耸肩。
谢泽阳发现,一整天的时间里,身旁的人一直埋头写个不停,连课间都没有休息过。对于一个各科晨考都不合格的人来说,抄十遍晨考答案的确是个不小的工程。
“班长……你能帮我写一遍语文晨考的正确答案吗?”她忽然问他。
谢泽阳笔尖顿了顿。
“我不会改。”
“而且我数学还没抄完。”
“班长……”见他不搭腔,沈冰清喋喋不休,眨巴着眼睛苦苦哀求。
谢泽阳无奈:“……把你卷子给我。”
沈冰清目光瞬间一亮,讪讪把晨考卷递给他:“谢谢班长!”
谢泽阳低头去帮她改晨考,注意到一个小橘子被她一点一点推到了他的面前。
“我在家里带的,超级好吃!你吃一个!”
“不用了。”他淡淡道。
“真的超级好吃!你现在不想吃的话,就等想吃的时候再吃!”她说着,从书包里掏出来一个一模一样的小橘子,拨开皮后往嘴里塞了一瓣。
“班长,我发现你的眼睫毛长得特别好看!”她拿着手里的小橘子,歪头认真打量他,边吃橘子边说。
“尤其是在帮我改晨考的时候,密密的一排垂下来,超级无敌好看!”她眼睛弯弯,笑得格外灿烂,语气恳切地补充道,“为了保持这种好看,你以后一定要多帮我改晨考!”
放学路上,他们同路回家,他一个人挎着书包在前面飞快地走,她在后面气喘吁吁地追他。
“班长,你等等我!”
“班长,语文作业都留什么了?我又给忘了!”
“班长,明天英语的早自主练习,你能不能帮我检查一遍?不然写错了老师又要罚我改!”
她在校门外对他紧追不舍,刚好被来接他的妈妈迎面撞见。
“阳阳,这是你同学吗?”妈妈笑着问他。
“阳阳,这是你同学吗?”妈妈笑着问他。
“是的!阿姨好!”还没等他说话,她便十分热情主动地向妈妈打了个招呼。
“小姑娘长得真漂亮。”妈妈微微弯下腰,抬手摸了摸她的头,亲切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呀?”
沈冰清甜甜笑了起来,回答说:“阿姨,我叫沈冰清,和班长是同桌!”
“那我叫你清清吧!”妈妈伸手去捏她的脸。
她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说:“没错!他是阳阳,我是清清!”
“谢阳阳!”那天之后,她就像发现了新大陆,总是喜欢大声这么喊他。
早自主练习时间,她杵着胳膊偏头看他:“班长,我好无聊啊。”
“我们聊会儿天怎么样?”
“谢阳阳班长?”
“谢阳阳课代表?”
“谢阳……”
谢泽阳被吵得看不进去书,冷着脸抬起头看着她,和每次要扣她分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你不会要给我扣分吧?”
“扣分表里没有这一项,你不能滥用职权!”她警惕说道。
“我可以和老师申请加上。”他眨了眨眼睛,不紧不慢地说。
“不行!你不能这样!”
他合上书,翻开手边的班级簿准备记录今天的出缺席人数。她以为他要给她扣分,伸手一把将本子抢了过去,只听见“咔嚓”一声,班级簿的封皮被撕成了两半。
他愣愣看着被撕毁的班级簿封面,注意到她立刻把头埋了下去,乖乖坐回到自己的课桌前,心虚地缩成了一团。
“服了你了。”他无奈叹了口气,低头从桌箱里翻找透明胶带。
“沈、清、清。”他咬字很重,赌气报复似的,在翻桌箱时一字一顿地补了一句。
没想到她却噗嗤笑了,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说:“班长,你真幼稚!”
“班长?”
“谢阳阳?”
“谢阳阳!谢阳阳!谢阳阳!”见他不说话,她得寸进尺,一遍又一遍地喊他。
“沈冰清!你对班级簿做了什么?”齐辉突然出现,捏着残破不堪的班级簿封面皱眉端详,脸上的表情既嫌弃又震惊,扯着嗓子大声质问她道。
“老师!”见班主任从教室门口走进来,齐辉立刻转头大喊,“老师,你快看!咱班的班级簿被人给毁了!”
班主任闻声走了过来,在看清齐辉手里的班级簿封皮时脸色一变,正色问道:“谢泽阳,谁弄的?”
“老师你说呢?”齐辉嬉皮笑脸地插话。
谢泽阳刚要开口,就注意到沈冰清伸手轻轻拽了拽他的校服袖子。
他一顿,手臂微不可知地颤了颤。
“求求你了!”
“老师说如果我再犯事儿,一定会把我爸叫来。”
她埋着头在他耳边小声说,又小心翼翼地往他身后躲了躲。
“是我不小心弄坏的。”他道歉说,“对不起,老师。”
“不是!明明是沈冰清弄坏的!”齐辉急了,“班长被bang激a了!老师!”
“真是你自己弄坏的?”班主任又问了一遍。
“嗯。”他回答道。
“下课粘好。”
“好。”
第一节数学课很快开始,做完随堂练习后,谢泽阳把班级簿拿了出来,打算把封皮粘好。
他刚拿起胶带,动作就被身侧一道突然传来的声音打断。
“谢阳阳!”
“沈冰清,认真做题。”正在过道里巡视的数学老师突然出现在她身后,把她歪着的脑袋转了回去。
沈冰清假装去看题目,等到数学老师走远,瞬间又偏过头来。
“谢阳阳!谢阳阳!”
他抬眼看她。
“谢谢你!”
“你真好!”
“超级超级好!”
她唇角上扬,脸颊上绽开浅浅的梨涡,眼角眉都梢染上了明媚的笑意。分明是在寒冬腊月里,她一双水润清透的眼睛却仿佛融化了阳光,晃眼又明亮。
她唇角上扬,脸颊上绽开浅浅的梨涡,眼角眉都梢染上了明媚的笑意。分明是在寒冬腊月里,她一双水润清透的眼睛却仿佛融化了阳光,晃眼又明亮。
“比心!”
“biubiubiu!”她笑容更加灿烂,两只手向他做出发射爱心的动作。
他脸颊有点发烫,下意识垂下头,避开了她朝自己投来的灼热视线。睫毛止不住轻轻颤动,他将目光落回到纸页被撕开的裂痕上,突然想起刚刚齐辉说,班长被bang激a了。
或许是吧,他想。
他好像——真的被她bang激a了。
第四章晕血
“水晶城堡里住着一个全世界最漂亮的橘子公主。她的名字叫沈冰清。”
——谢泽阳的日记
期末考试结束后,寒假前夕,原本在开学时被耽搁的初一新生入学体检被提上了日程。
“欸,听说咱们这次体检得抽血!”
“辉哥,我害怕抽血,咋办啊!”
“滚,抽个血都怕,你还能干点啥?”
早自习上,谢泽阳正在座位上答晨考卷,听见前桌齐辉两人的对话,笔尖下意识一顿。班级里还没有人知道他晕血。
“七年一班所有同学听好,带好体检卡和拖鞋,现在马上去走廊排队!”校医来到教室门口喊道。
晨考被突如其来的体检通知打断,同学们纷纷放下笔起身,拿着需要的东西走出了教室,在走廊里兴高采烈地讨论着体检项目。
“大家都安静,听我说!”校医举着大喇叭宣布体检要求,“咱们班先去采血,所有人在采血室门口排队站好,不允许说话,每次只能进两个人!”
“都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同学们拖着长音齐声答道。
“按学号顺序也就是排队的顺序往里进!”
“谢泽阳,沈冰清。”
“你们俩先进!”班级队伍来到采血室门外时,校医说。
“欸,清姐,你还记得小学咱们抽血那次,刚看见针头你就哭了吗?”后排一个男生凑到沈冰清身侧,贼笑着说,“等会儿你抽血,我就在旁边给你举个大条幅,在上面写:‘清姐挺住,清姐别哭!’”
“一边儿去。”沈冰清无语,“没听见一次只能进两个人吗?”
“你别抖啊!你这么抖我还怎么抽?”谢泽阳被门口的动静吸引了注意,突然被采血的护士重重拍了一下手臂。
沈冰清闻声立刻从门口跑了过来,面露惊讶,大声喊:“谢阳阳,你居然害怕抽血!”
“被我抓住把柄了!你害不害怕!”她一脸兴奋,尾巴像是要翘到天上去,美滋滋地向他挑衅,“以后你要是再敢给我扣分,我就告诉别人你害怕抽血!”
谢泽阳懒得理她:“去门口排队。”
“小姑娘,你先去门口等着。”护士说。
“好吧。”沈冰清撇撇嘴,转身走回门口,仍然踮着脚使劲儿往里面看,振振有词地朝他喊话。
“班长居然害怕抽血!”
“班长,你说万一这个秘密被其他人知道了怎么办?万一有人用这个秘密笑话你怎么办?”
“班长……”
谢泽阳被她吵得心烦,正想警告她再不安分就给她扣分,突然注意到采血室的门被人推开了。
“抽个血怎么这么慢啊!”齐辉猛地推开门,说着就要往里进。
“你干嘛!”沈冰清眼疾手快,一把将门按住,用力把他往门外推,“现在还不让进呢!你快出去!”
齐辉摇头晃脑,耍无赖道:“我不出去!我就不出去!我要看班长抽血!”
沈冰清发现自己根本推不动他,捕捉到不远处正在清点人数的班主任的身影,马上大喊道:“老师!有人不听指挥,非要往里挤!”
“谁非要往里挤?”班主任闻声匆匆赶来,目光落在正拼命把头探进采血室门口的齐辉身上,目光迅速冷了下来,“齐辉!说了在门外排队!你挤什么挤!”
齐辉被训得耷着脑袋不敢说话,见班主任转身离开,迅速抬眼瞪她:“沈冰清你是不是没事儿闲的!一天天就知道告状是吧!”
“还说话!”班主任凌厉的声音再次从他身后响起,“出来给我靠边站着!最后一个进!”
“看谁呢!说你呢齐辉!赶紧给我出列!”
“老师我……”齐辉一脸冤枉,张着嘴哑口无,转过身看到沈冰清,咬牙切齿地指着她说,“你给我等着!”
沈冰清往外推他:“我等着呢!我等着呢!”
“你现在赶紧出去!”她把话说完,“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寂静无声的采血室里,护士叹了口气,问谢泽阳道:“你是不是晕血?”
他点了点头。
“门口那个小姑娘!”护士说,“你先来扎吧,他一直抖,我扎不了。”
谢泽阳咬着唇,注意到沈冰清朝自己走了过来。
额角渗出了冷汗,他极力克制住发抖的身体,想起身给她让出位置,突然听见她站在一旁开口说:“谢阳阳,要不你把眼睛闭上吧!”
“看不见就不害怕了!你快把眼睛闭上!”
“看不见就不害怕了!你快把眼睛闭上!”
窗口里一个来取东西的护士调侃道:“还是个男子汉呢!抽个血都得闭眼睛,也不嫌丢人!”
谢泽阳眉心紧蹙,没肯闭眼,目光盯着前方的某个小点,身体仍旧克制不住地一阵阵发抖。
医生说过,他的晕血症和童年的应激创伤有关。
他永远不会忘记,曾经无数次出现在他眼前的沾满鲜血的玻璃碎片。
他也永远不会忘记,那个作为他爸爸的男人曾经挥起流着血的手臂一边打他,一边对他说,别挣扎了,谢泽阳,你这辈子,注定会和我一样一事无成。
眼底滚烫一片,心脏也被烧得滚烫。他从头到脚都变成了烫的,从皮肤燃起的灼痛一丝丝渗入骨缝,痛得他意识模糊,心绪慌乱。
突然,一双柔软冰凉的手覆在了他的眼睛上。
“你没有害怕的东西吗?”
“谁都有害怕的东西,怕血怎么了?”
他听见沈冰清不服气地质问那个取笑他的护士。
“没事的,看不到就好啦!”她捂着他的眼睛,声音清脆响亮,“谢阳阳,你快看!现在你眼前有一个超大的水晶城堡,城堡周围有好多鲜花,城堡里住着一个超级漂亮的公主!”
“这个公主的眼睛好大好大,皮肤白白的,穿着超级好看的公主裙……”
“你猜猜看!这个公主的名字是什么?”
“这个公主的名字叫——沈、冰、清!”
“好了。”护士终于顺利抽完了血,对他说,“自己按一会儿。”
“还是你有办法,小妹妹。”护士笑眯眯地对她说,又问,“你拍不怕扎针?”
“当然不怕!”她说。
谢泽阳用棉签抵着针孔,缓缓起身把座位让给她。
“你这血管还挺难找。”护士一边拍她的手背,一边说道。
沈冰清不好意思地笑了:“因为我是小胖手!”
“还知道自己是小胖手呢?”护士被她逗笑了,手上的动作却麻利,突然把她的手掌一翻,选择了拇指下方一处血管最明显的地方,将针头刺了进去。
沈冰清没反应过来,痛感猝不及防袭来,没忍住喊了一句:“……疼!”
“这里皮肤薄,肯定比扎别的地方疼。”
“忍一忍,马上就抽完了。”护士淡淡说。
沈冰清委屈巴巴抬眼望向他,眼里泛起了点点水光。
“谢阳阳,扎针好疼。”她对他说,眼睛红红的。
谢阳阳指尖颤了颤,扔下手里的棉签朝她走了过去。三管血刚好抽完,她单手用棉签按住针孔,他嘱咐她按好别乱动,扶她站了起来,陪她走到旁边的休息区。
“可以了吧?应该不流血了。”她打量着针孔问。
“嗯,你把棉签拿下来,我看一下。”他说。
沈冰清立刻躲开:“不要!”
“你害怕,我自己看!”
谢泽阳一愣,笑了笑说:“针孔顶多出一点点血,我不怕的。”
然而沈冰清还是转了过去,避着他的视线拿开棉签,自己看了眼针孔,确认没有出血后放下胳膊,把袖子拽了下来。
“我们走吧!”她起身对他说。
他们一起走出校医院,并肩走在回教学楼的路上,突然听见路过的人说,自己班的一个女生因为怕疼,在排队的时候就开始哭了。
“其实抽血不怎么疼的,真的不用害怕。”她小声道。
“刚刚是谁差点疼哭了?”谢泽阳开口拆她的台。
“听不见听不见!反正不是我!”她伸手去捂耳朵,突然注意到一支橘子味的棒棒糖被递到了她的面前。
“哪来的!”沈冰清眼睛倏地一亮。
“早上来的路上买的。”
“橘子糖,给橘子公主吃。”他淡声说。
“你才是橘子公主!”
她抿着嘴笑,拆开包装纸含住糖,含糊不清地问他:“谢阳阳,你为什么晕血啊?”
谢泽阳沉默,没有回答。
察觉到他不想说,她便没再追问。
“以后你如果再遇到这种情况,就像今天一样,闭上眼睛,想一想全世界最最最漂亮的沈冰清公主!”
“咦——我听到了什么?”最后抽完血的齐辉从她身侧经过,嫌弃问道,“沈冰清你自恋狂吧!”
“走开!别挡本公主的路!”
“我走什么走!我是来找你算账的!”齐辉奓毛说。
“行啊,你想怎么算?”沈冰清抬眼和他对视,撸起袖子做出要打架的姿势,嘴里含着的糖却被他拽住塑料棍一把抢走。
“行啊,你想怎么算?”沈冰清抬眼和他对视,撸起袖子做出要打架的姿势,嘴里含着的糖却被他拽住塑料棍一把抢走。
“我的糖!”
“你赶紧还我!”
“齐辉!你给我等着!”
齐辉转过头吐了下舌头,故意捏着嗓子学她说话:“我等着呢!我等着呢!”
少女一路小跑,穿着橘羽绒衣的背影圆鼓鼓的,像个小橘子。
谢泽阳驻足凝望着她的身影,头顶忽然有落叶蹭过他的眼角滑下,有些痒。他抬起手轻轻触碰了一下眼角,指尖泛着凉意,唇角不经意弯了弯。
一个圆鼓鼓的橘子公主。
一个住在水晶城堡里的,全世界最最最漂亮的小公主。
她的名字叫沈冰清。
第五章烦恼
“她说,希望我每天都开心。这样她就没有烦恼了。”
——谢泽阳的日记
短暂的寒假转瞬而过,新学期伊始,各科老师吩咐课代表把本学科的作业收齐,送到办公室等待检查。
送完作业本后,谢泽阳还被语文老师要求收齐并负责检查假期布置的一篇作文,作文的题目是《我的烦恼》。
他接过各组组长交给他的作文纸,一眼便瞥见了放在最上面的沈冰清的作文。他不禁叹了口气,拿起红笔把标题“我的烦脑”中的“脑”字圈了出来。
抱着帮她找一找错别字的想法,他逐字逐句地读起了这篇作文。
说起我的烦恼,好像有点多。
我一个一个的说吧。
一开始我的烦恼是,我特别烦我爸。因为他一喝多了就骂我,还老说我妈是因为我太差劲才和他离婚的。
后来这个烦恼解决了,因为他和一个阿姨同居了,不回家了。
我虽然自己住在一个空房子里,但我不会吃不上饭。
因为吴阿姨会做饭给我吃。
吴阿姨是我爸请的保姆,做饭特别好吃,比外卖好吃。她对我好好,我好喜欢她。
但她有一个儿子不太好。
她儿子叫吴皓,比我小一岁。吴皓热爱打架,吴阿姨经常因为他被叫家长了,请假不来我家了。
不过她不来,我还是不会吃不上饭。
因为我有一个远房表哥和一个发小。
我的表哥叫许澄光,他其实和我同岁,只是生日比我大几个月。我不喜欢叫他表哥,我喜欢叫他光光。他家开了个超市,他还会做饭,做饭可好吃了,小时候我经常去他家蹭饭。
我的发小叫丁峻明,是个男生,我给他取了个绰号叫小明。我喜欢带他一起去光光家蹭饭吃。因为他和我一样,也总是自己在家,也不会做饭。
他还喜欢点外卖,缺点是爱浪费,每次都能点多,吃不了就非让我帮他吃。
我好久没和他一起吃外卖了,因为他小学没毕业就搬家去市里了。
好像跑题了,我要说一下我现在的烦恼。
我现在的烦恼是我学习不好。因为学习不好,所以总被扣分,每个组都不想让我去他们组,因为别人辛辛苦苦加的分,我一个人全扣没了。
但是有一个人让我进了他们组,她就是我的组长,江萌。江萌不能说话,但她会写字和我说话。
她下五子棋特别厉害,我最愿意和她一起在演算纸上玩“五子棋”了。
她眼睛大大的,比我的还大,一直笑眯眯的,特别爱笑。她是我见过除了光光以外最爱笑的人。
她是我在学校里最好的朋友。
好了,再说说我的新烦恼吧。
我的新烦恼就是我的新同桌,谢某人。他是我们班的班长,还是语文课代表。他学习特别好,每次都考全班第一,他还会主持,还是广播站的播音员,写字还好看……反正就是什么都好。但他每天只喜欢学习,不喜欢说话,也不喜欢笑。
我觉得他不喜欢笑,是因为他有烦恼。
他的烦恼到底是什么呢?
我问过他,他说是觉得自己的成绩还不够好。
……
唉。对于这种‘凡尔赛’的人,我都不知道能点说什么了。
那就祝他的成绩再好一点,能考全市第一。
总之呢,我希望他可以没有烦恼,每天都开心。
这样我也就没有烦恼啦(*^▽^*)
读到最后,谢泽阳把末尾句中的颜文字圈了出来,望着通篇语句不通顺又错字扎堆的作文内容,在心中无奈叹息。
流水账。
这也可以算是作文吗?
这也可以算是作文吗?
然而他的视线却停留在纸页的最后几句话上,久久不能移开。
她说,希望他可以没有烦恼。
如果他可以没有烦恼,那么她也就没有烦恼了。
一个会为了他人的烦恼而烦恼的人,是真的称得上“无忧无虑”吧。
他忽然想起了班主任和他说过的另一个用来形容她的词。
没心没肺。
上学期调换座位前,班主任特意将他叫到办公室,把准备安排他和沈冰清做同桌的想法告诉了他。
“我知道她不好管,开学以来总和你对着干。”
“她从小就没人管,所以嚣张惯了,一心就想找点儿存在感。”
“你费心管管她,重点抓一抓她的纪律和行为习惯。”
“还有,她这个人吧,挺没心没肺的,不记仇。她今天和你吵完,明天就能跟你和好。所以无论她说什么做什么,是向你示好,还是和你作对,你都不用往心里去。”
“她就那样。”
“你多包容一下吧。”
“行吗?”班主任语重心长地对他说,又询问他的意见,问他愿不愿意和她做同桌。
“好的,老师。”他淡淡回答道。
“行,那你回去吧。”班主任见他爽快答应,欣然说道。
他却站着没动,突然开口说:“老师,我有句话想对您说。”
班主任疑惑抬头。
“她确实有些行为习惯需要规范,我会尽到职责,及时帮她改正。”
“但她也有自己的优点,这些优点是其他很多人没有的。”
“我觉得,她挺好的。”
“我说完了,老师再见!”他说完朝班主任鞠了一躬,转身走出了教室。
“谢阳阳,谢阳阳!”突然传来的熟悉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他回神,看到沈冰清迎面朝他跑了过来,匆忙合上了作文纸。
“怎么了?”他问。
“上学期你参加的那个学科竞赛的成绩出来了!我刚刚去帮你看了,你拿了一等奖!”
他一怔,随即说:“我知道了,谢谢。”
“你不开心吗?”她纳闷道,“作为你的同桌,我好像都比你更开心。”
想起她在作文里写下的那句“希望他每天都开心”,他勾起唇角,笑了笑说:“我挺开心的。”
“真的吗?”
“真的。”
“还有更开心的!你看我把什么给拿回来了!”
“你的奖品!一个超级可爱的小橘子夜灯!”
小橘子。
谢泽阳目光落在她怀里印着卡通图案的橘黄色纸盒上,抬眼问她:“你喜欢吗?”
“呃?”沈冰清一愣。
“你喜欢的话,就送给你了。”他说,“我用不上,就当感谢你帮我看竞赛成绩。”
“真的吗?!”她激动地去摇他的胳膊,“谢阳阳,你真好!”
她的指尖刚好贴在他的手腕上,冰凉的温度猝不及防渗进皮肤,他怔了怔,呼吸莫名慢了一拍。
“谢阳阳,我能问你个问题吗?”她凑近到他面前,弯着眼睛看着他说。
“嗯,你问。”他偏了下头,微微不自然地避开她的视线。
“等下次竞赛成绩出来,你还找我帮你看,好不好?”
听懂了她的意思,他转回头,垂着眼无奈笑了,妥协般回答道:“好——”
“橘子公主。”他小声补充说。
第六章发烧
“吃了橘子糖,是不是就不会那么难受了。以后不要再生病了,沈清清。”
——谢泽阳的日记
c混♂xiazhi激ao,一场雨悄然而落。城市不见转暖,反而在雨水的冲刷下,连空气都浸满了湿凉。
五一假期过后,期中考试很快就来了。
考试前一天下午的自习课上,谢泽阳正翻看着错题集,发现沈冰清一直趴在桌子上睡觉,抬手敲了敲桌沿提醒她。
见她依旧一动不动,没什么反应,他拍了拍她的背,问:“真困了?昨晚没睡好?”
见她依旧一动不动,没什么反应,他拍了拍她的背,问:“真困了?昨晚没睡好?”
她“嗯”了一声,带着闷闷的鼻音。
“那睡一会儿吧。”他低声道。
“班长,我问你道题!”齐辉突然把头转过来,看到闷头大睡的沈冰清,大叫道,“班长!她睡觉!”
“她居然敢在自习课上公然在你眼皮子底下睡觉?!”
“这还能不扣分?!”
“班长……”
视线余光里,谢泽阳注意到她的肩膀微微动了动。他皱了皱眉,食指放在唇边朝齐辉比了个“嘘”的手势。齐辉一愣,而后很配合地放低了声音,凑过来小声说:“我懂了,班长,你是想悄悄给她扣,省得她和你闹,是吧?”
“能不能透露一下?准备给她扣多少?”
“我想提前给我们组算算分。”
谢泽阳懒得理他,压低声音问:“哪道题?”
“这道!这道!”齐辉脑回路断了一会儿才接上,立刻把手里的试卷递给了他。
班主任离校去参加教研了,自习课下课铃响时,教导主任广播通知各班的班长到考务室开会。谢泽阳让纪律委员代管一下自习纪律,出发去了考务室。
教导主任安排完布置考场的任务后,让各班班长留在考务室里,把自己班级同学的条形码剪好之后再离开。他坐在靠近后门的位置,正拿起剪刀准备剪条码,注意到齐辉突然从旁边的门缝里探出头来。
“班长!班长!”
“今天是不是得提前放学布置考场?主任说咱们几点放学了吗?”他问。
“还没说。”谢泽阳边剪条码边回答道。
“那我在这儿等一会儿,等主任回来了,我问问她!”齐辉朝考务室里环视了一圈,而后百无聊赖地靠在了门边,过了一会儿,突然开口说,“对了,班长。沈冰清好像发烧了。”
谢泽阳剪条码的动作一颤。
“不过她八成是装的,每次只要咱老班不在,她准保想回家。班长你不用理她……”
谢泽阳放下条码,起身匆匆走出了考务室。
“班长!班长!班长你不开会啦?!”他听见齐辉在他身后急声喊道。
他回到教室,注意到沈冰清依然趴在桌子上。讲台上有一部班主任收上来让他看管的手机,在征得手机主人的同意后,他拿起手机,把她叫醒说:“给你家长打个电话,让他带你去医院。”
“必须要家长来接才能请假吗?”她缓缓抬头,蔫巴巴地问他。
“嗯。”他答道。
沈冰清继续把头埋了下去:“那算了,我家长来不了。”
她后背开始发冷,一阵一阵打起了寒颤。谢泽阳静静望着她,脑海中突然浮现出那天她在作文里写的话。她说,他爸爸几乎不怎么回家,她其实没有家。
攥着手机的手指渐渐收紧,他转身走出了教室。
“喂?妈?您下午是不是要来学校旁边的商场买东西?”他站在走廊里,拨通了妈妈的电话。
“是啊,我正要出发呢。怎么啦?”
“您……您能顺便来我们学校一趟吗?”
“我们班有一个同学发烧了。班主任和校医都没在,她的家长也联系不上。”
“您能带她去一趟医院吗?”他说。
妈妈怔愣了片刻,答应道:“好,我这就过去。”
“还有,”在妈妈挂断电话之前,他又补了一句,“您能带一件我的厚一点的外套来吗?”
“她穿得有点少。”
对面再次顿了片刻后,妈妈的声音传了过来。
“行,没问题。”
谢泽阳挂断电话回到座位上,从她身后拿起她的书包,开始帮她收拾东西。
“你干嘛?”沈冰清动了动,目光捕捉到他的动作,转过头问。
“送你去医院。”
“你送我去?你能出去吗?”
“不是我,是我妈。她送你去。”
“不用不用!”她急忙摆手推脱,哑着嗓音难为情道,“我没事,真没事,我睡一会儿就好了。你别麻烦阿姨了……”
“谢阳阳,真的不用……”
“不行,必须去。”他说。
“这不是清清吗?”学校大门外,妈妈见到沈冰清,先是惊讶,随后连忙伸手去摸她的额头。
“怎么发烧了?看这小脸红的……难受坏了吧?孩子!”妈妈蹲下身,把带来的衣服严严实实裹在了她的身上,“没事儿,阿姨这就带你去医院。等吃上药咱们就不难受了,不行就再打个针……”
“不怕,有阿姨在呢。”
“阿姨陪着你。”妈妈蹲在她身前,一边帮她焐着冰凉的双手,一边轻声安抚她说。
沈冰清站在原地,安静注视着自己被他的妈妈一点点焐热的手,怔怔晃神了许久,才声音沙哑地开口道谢。
沈冰清站在原地,安静注视着自己被他的妈妈一点点焐热的手,怔怔晃神了许久,才声音沙哑地开口道谢。
“谢谢阿姨。”她眼圈通红,眼里湿漉漉的,泛着湿润的光。
他鼻尖一酸,对妈妈说:“我放学就过去。”
“行,你回去上课吧。等放学再过来。”妈妈说。
下午放学后,谢泽阳刚来到医院,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趴在桌子上写作业。
沈清清……在写作业?
而且是在输着液写作业?
怎么可能。
他正纳闷,注意到女孩抬眼看到了他,唇角瞬间扬起了笑容。
这么有精神,看来烧已经退得差不多了。
谢泽阳心里想着,暗暗松了口气。
“谢阳阳!你快看!我在写作业!”她说着,兴奋地拿起桌上的练习册朝他晃了晃,连着手背的输液管被牵动,针头差点从手上被扯出来。
谢泽阳连忙上前摁住她抓着练习册的手,敛眸打量了好一会儿,确认针眼没有问题,才把她手里的练习册抽出来,将她的手按回到桌子上。
“沈清清,你能不能别乱动。”他说。
沈冰清仰头看着他,做错事一样不好意思地笑了,神情无辜地说:“我输着液还写作业呢!实在是太勤奋了!”
“班长,给加个分吧!给加一个吧!”
谢泽阳没理她。
“你就给我加一个嘛!”她急了,手臂随着身体晃了晃,手背的针头再次被牵动,疼得她“嘶”了一声。
他急忙让她坐回去,托起她的手仔细端详,看到输液管里回流的血,神色一凛,立刻扭头喊护士过来。
“没事,没鼓。”护士检查了一下她的手背,厉声警告她道,“你给我老实点!不然再给你扎一针!”
“给加个分吧!”沈冰清眨巴着眼睛,可怜巴巴地说。
“明天再说。”
沈冰清蔫蔫低下头,嘴巴撅了起来。她把额头抵在练习册上,左手挂着水,右手握着笔在演算纸上有一下没一下地划拉着。
谢泽阳摸了摸校服口袋,把他特意绕远路去超市买的橘子味硬糖拿了出来,轻轻放在了她的面前。
“没有棒棒糖了,我只买到了这个。”
沈冰清瞬间直起身,眼睛雀跃起光亮。
“你在哪儿买的?”她问。
“超市。”他说。
“你跑那么远给我买糖啊?”
“没有。我去隔壁书店买练习册,顺便买了袋糖。”
“那你买的练习册呢?给我看看!”
“吃你的糖。”谢泽阳说。
沈冰清噙着笑,把一颗糖放进嘴里嚼几下咽了下去,紧接着马上又拆出了一颗。
“只能吃一颗,”谢泽阳拦住她,“剩下的等病好了再吃。”
“我好了!真好了!”
她撒娇求情:“再让我吃一个嘛。”
“不行。”他态度坚决。
“那我都已经拆出来了……”她闷闷不乐,忽然抬起头,把手里的糖塞进了他的嘴里。
“甜吗?”她眼睛亮亮的,笑眯眯地看着他问。
谢泽阳没回答她,只觉得一阵冰凉甜蜜的橘子味在口腔一点点蔓延开。
“嗯。”他顿了顿说,反应像慢了半拍。
妈妈有事先走了,沈冰清输完液后,谢泽阳和她并排走在回家的路上。夜里风大,有凛冽的寒风顺着领口钻进来。谢泽阳侧头看她,发现她外套的领口敞开着,又听见她打了个喷嚏。
“把帽子戴上。”他说。
“不要!我有点不好意思和你说,你这件外套上的帽子……我戴着真的好丑……”
谢阳阳微微弯下腰,把外套的连衣帽罩在她的头上,拉紧领口处的拉链,又用帽绳紧紧实实地在拉链上方打了个结。
沈冰清忽然不动了,半晌后,才轻轻开口出声问:“是不是巨丑。”
“不会。”他淡淡道。
她撅起嘴巴:“像小猪。”
谢泽阳唇角抿了抿,笑了。
“谢阳阳,你笑了!”
“你笑什么啊?你是不是真这么觉得?”
“你笑什么啊?你是不是真这么觉得?”
“你嘲笑我胖……我不戴了……”她边说边伸手要去拆帽绳。
“别折腾,还想烧起来再打一遍针?”
谢泽阳伸手阻止她的动作,却一不小心触碰到她的手背。
沈冰清的手很冷,从他掌心传来的温度让她像是触了电,她一时间僵在原地,就这么抬眼呆呆望着他。
“谢阳阳,你的手好暖。”过了一会儿,她突然开口说。
他耳根忽然有点发烫。
“是不是因为你把手插进校服口袋了!你给我的这件外套都没有口袋……”
“班长,可以把你的校服口袋借我一下吗?”她紧接着说。
谢泽阳没说话,继续往前走,步速却放慢了许多。他用右手将校服口袋撑大了一些,然后脚步一顿,示意她可以把手插进来。
她蹦蹦跳跳追上他,乐呵呵地把手伸了进去,并拢五指握成了小拳头,在他的校服口袋里蹭了又蹭。
“哇!好暖和呀!”
“谢谢班长!”
“班长你太好啦!”
“超级超级好!”
少女眼睛亮亮的,笑容弯成一道月牙,如果不是面容苍白素净,根本看不出来刚发过高烧。
怎么会有这么能折腾的人?谢泽阳无奈心想。
昏暗静谧的街道上,鹅黄色的路灯光线倾落在少女的额顶。冰冷夜色里,她就像一个散发着热能的光源,将他的周身包裹起来,给他全身上下都带来了暖意。
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走到了她家楼下。
他目送她走进单元门,转身离开时,忽然听见她朝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声。
“谢阳阳!”
“明天见!”她高高挥手。
四下无人的深夜里,风骤起,吹得树影摇晃,巷口灯光碎了满地。
他转身望向她的眼睛,眼底染上了温柔的笑意,也朝她轻轻挥了挥手。
“明天见,沈清清。”
第七章礼物
“也希望你每天都开心。晚安,沈清清。”
——谢泽阳的日记
把沈冰清送回家后,谢泽阳调转方向往家走,在路过小区商店的时候,注意到一个熟悉的男人身影正站在结账台前付账。一辆卡车从商店门口呼啸而过,他加快脚步走近一看,人影却消失不见。
他迅速上楼回到家,看到妈妈正坐在沙发上,眼底透着红,像是刚哭过。
“把清清送回家了?”妈妈压着鼻音问他。
“嗯。”他答道,又问,“他来找你了?”
“你哭了?”
“没有。”妈妈匆忙起身,从厨房把做好的饭菜端出来,“洗完手过来吃饭。”
“我看见他了。”他说。
妈妈表情一变。
他问:“他来找你干嘛?”
“别乱想了,他没来找我。”妈妈说完,门外突然响起了大姑的声音,“开门!小蓉!阳阳!快给我开个门!”
妈妈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去给大姑开门。
“小蓉啊,小坤回来了,这事儿你知道吧?”
“小坤跟我们说,他想来找你说说,想搬回你这儿住的事儿。”
“他和我保证了,他是真本分了!听说他最近找了个正经工作,说以后肯定对你们娘俩好……”大姑刚一进门,噼里啪啦地说道。
妈妈一直没说话,大姑注意到站在妈妈一旁的他,朝他使了个眼色说:“阳阳,你先回屋写作业去!快去!”
“等等,”妈妈说,“孩子还没吃饭呢!”
妈妈走到饭桌前,把饭菜盛了满满一碗递给他:“回屋去吃。”
谢泽阳吃完晚饭,听见客厅里渐渐没了动静。很快,他手机里传来了一条妈妈发来的消息:“你大姑家出了点事儿。”
“你姑父突然发病住院了,我去帮个忙。”
“你自己把门锁好,早点睡觉。订好闹钟,明天考试别迟到。”
谢泽阳默默放下手机,回复了一句“知道了”。
他扯起唇角笑了笑,笑容里带着讽刺,又更像是苦涩的无奈。
她为什么还要管他们家的事?
她为什么还要管他们家的事?
他们家的事,和妈妈,和他,到底还有什么关系?
只是因为少了一张离婚证,便永远要做无法割舍的“一家人”,是吗?
妈妈可以容忍曾经发生过的那些伤害,但他容忍不了。
深夜房间的一隅,他不动声色翻着书,看着桌上的钟表指针一点点划过。
“开门!”
“谢泽阳!你给我开门!”他的耳畔忽然传来咚咚的砸门声,和充斥着酒气的叫骂声。
“我告诉你谢泽阳!你留着老谢家的血!你就是翅膀再硬,也飞不远!”
“你飞到哪儿!我追你追到哪儿!”
“你给我开门!”
他合上书,拿着手机爬上床,后背倚靠在床头柜上,插上耳机缓缓闭上了眼睛。
回忆倒退到小时候,他想起爸爸欠了赌债,追债者找不到爸爸,拎着棍子把妈妈和他赶出了家门。
他想起妈妈领着他去大姑家借钱,却被大姑一家人冷眼相向,拒之门外。
他想起爸爸和大姑一家一起去姥姥家大吵大闹,软硬兼施,只是为了阻止妈妈和他离婚……
后来,爸爸向妈妈保证不会再赌,大姑也拎着买好的菜来他们家做客。
再后来,爸爸赌瘾又犯了,赌输钱喝多了酒,回到家对妈妈和他大打出手。妈妈下定决心要离婚,大姑又开始帮爸爸一起竭力劝阻妈妈,哭喊吵闹,爸爸也开始再一次保证自己不会再犯……
周而复始,把妈妈和他推向了没有尽头的深渊。
哀伤宛转的音乐曲调和沉重的砸门声交织在一起,一下一下重重砸在他的心上,直到砸门声渐渐隐匿,他的世界终于重归平静。
钟表指针划过零点,妈妈到现在依然没有回来。
血缘牵系着的纽带千丝万缕,哪怕早已狰狞丑陋,也永远无法彻底切断。
两天的期中考试很快结束,考完没过一周便出了成绩。
谢泽阳依旧是全班第一名,然而他的校内总排名却从年级第一名跌倒了年级第十四名。
成绩公布时,大家刚下体育课,教室里嘈杂喧闹,男生们正揪着衣领抖汗闲聊,女生们互相借小风扇往脸上吹风。班主任满脸怒火走进教室,谢泽阳立刻高喊了一句:“老师来了,都安静!”
他已经听说了这次考试他们班整体考得非常不好,全及率和优秀率都是全年级最低。
教室里迅速静了下来。
“说得还挺欢。”班主任沉着脸,冷冷道,“都抬头,看看自己考成什么样!”
“第一名,谢泽阳。”班主任打开了多媒体电脑,开始宣读大屏幕表格上的成绩排名。
“阳哥牛!”有男生站起来起哄,吹了声响亮的口哨。
“谁起哄呢?”班主任瞪了男生一眼,教室里立刻没了声音。
“谢泽阳,起立。”
“同桌,沈冰清,也起立。”
“你们俩,对自己的成绩满意吗?”
“沈冰清先说。”
“还行吧。”沈冰清摸摸鼻子笑了,“有进步。”
“嗯,是有进步。”班主任嗤笑一声,“你这进步怎么来的?通过咱班这次好几个同学生病缺考来的,是吧?”
沈冰清闷着头不敢说话。
“班长呢?”班主任接着问谢泽阳道。
“不满意。”他说。
“考第一还不满……”沈冰清小声嘀咕,却在抬头在看到他的校内总排名时,突然不再说话了。
“你俩今天一人给我写一份反思,明天交到我办公室。”班主任吩咐道,随后继续公布其他同学的成绩。
放学后,谢泽阳挎着书包走在回家的路上,沈冰清从他身后一路小跑追了上来。
他走得很快,她应该费了不小的力气才追上他。
“谢阳阳!你今天是不是因为没考好,不开心了?”
“我刚刚买的花!送给你!”
谢泽阳脚步一顿,疑惑地望向眼前她递过来的康乃馨,又看向了她。
“今天不是母亲节嘛,我看到有人在卖花。买花赠送小玩偶!我为了那只可爱的小熊,就买了一束……”
“所以你就把母亲节买的花送给我了?”他问。
“哎呀,你别在意这些细节……对了,你吃烤肠吗?我刚买的!还是热乎的!”
“我一考不好就喜欢吃烤肠,而且每次都要吃五根,只要一吃到烤肠我就会特别开心!”
谢泽阳接过花,抬眼淡淡问道“那你岂不是每天都在吃烤肠?”
沈冰清一愣,反应过来后伸手去打他,他侧身去躲,唇角却下意识弯了起来。
沈冰清一愣,反应过来后伸手去打他,他侧身去躲,唇角却下意识弯了起来。
“谢阳阳,你刚刚是不是笑了?”
“没有。”他捏紧手里的康乃馨,加快步速往前走。
“谢阳阳,你等等我!”她追上他,“烤肠分你一根!你真的不吃吗?”
“不吃了。”
“那你有没有什么想喝的?我想喝冰红茶!你喝吗?”
“我还想吃雪糕……前面的小卖部有‘梦龙’,你想吃‘梦龙’吗?”
谢泽阳停下脚步:“沈清清……你到底想干嘛?”
沈冰清眼睛眨了眨,像是被发现了秘密,没憋住笑说:“想让你给我加点儿分……”
“今天出成绩,我没考好,分数被扣得太多了。”她委屈巴巴。
“我就知道。”他问,“想加多少?”
“二十行吗?”
“明天开始我一定好好表现,你如果觉得多的话就……”
“行。”
“真的吗?居然答应得这么爽快!那加五十可以吗?”
谢泽阳不说话,抬眼静静看着她。
“二十!就二十!”她小心翼翼地说。
落日西沉,云朵浮在天际,夕阳的光芒将大地染上了红晕。分叉路口上,沈冰清突然开口喊他:“谢阳阳!”
“我刚刚说想加分,是故意逗你的。其实我只是想让你开心一点。”
“虽然我觉得你考全班第一已经很厉害了,但我知道,这个成绩还没有达到你的目标。”
“你们这些学霸都特别能卷,虽然今天你不小心被他们卷了,但我相信你肯定马上能卷回来的!”
“在我心里,你一直都是最最最厉害的!没人能卷得过你。”
“而且我知道,只要是你想做成的事,没有做不成的。”
“你怎么知道?”他问。
“我就是知道!”沈冰清认真看他的眼睛说。
谢泽阳晃了下神,忽然又听见她说:“我还有个秘密要告诉你,你晚上回家记得看手机!”
“我走啦!拜拜!”
她几步跑过马路,转头和他挥手道别,一辆疾速行驶的摩托车蹭着她的衣角飞驰而过。他焦急喊她:“看路!”
她笑着回应:“知道啦!”
“拜拜!你回家别忘了看手机!”
谢泽阳拿着花回到家,打开门锁走进房间,把手机开机,几条微信语音消息迅速弹了出来。
“砰——惊喜发射biubiubiu!”
“生日快乐呀!谢阳阳同学!”
“五分钟之内,你将会收到一个超级好吃的蛋糕和一个超级好看的礼物!”
“为了给你庆祝生日,我也给自己订了一个一模一样的蛋糕!而且我的蛋糕已经到了,我就提前开吃啦!实在有点儿饿……”
几条语音播完,门铃声突然一响。
他推开门,看到快递员抱着一大一小两个盒子站在门外:“请问是谢泽阳吗?这儿有两个快递。”
他签收了快递,刚把两个盒子放到茶几上,一条新的语音消息就弹了过来。
“谢阳阳,我再送给你一个生日礼物吧!我唱一首《祝你生日快乐》给你听!”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咳……”她清了清嗓子。
“接下来,还有一首歌,我想要送给你。”
“最初的梦想,紧握在手上。最想要去的地方,怎么能在半路就返航……”
“我没跑调吧!如果跑调了,你就将就一下……”
“为什么要唱这首歌?”他问。
“因为你喜欢啊。在广播站,你除了放纯音乐,就只放过这首歌,而且经常放,反复放。我每天听,把歌词都背下来了。”
“谢阳阳,礼物收到了吗?”
“嗯,收到了。”
“你打开看看!”
谢泽阳撕开礼盒的包装纸,看到了一幅放在相框里的油彩画。画纸上,深邃幽蓝的天幕下,浅灰色的画笔勾勒出了清华大学的校门轮廓。一个白净清秀的小男孩正站在清华大学的校门上,伸手触碰到了天上的月亮。
就在此刻,他看见她发来了两条消息。
就在此刻,他看见她发来了两条消息。
“送给未来最出色的物理学家,谢阳阳工程师!”
“最初的梦想,绝对会到达。”
他静静看着这两条文字消息,又看到消息上方接连不断的语音条轰炸,眼眶忽然热了热。他拿出一个玻璃瓶,接好水把康乃馨插了进去,又把蛋糕的包装盒打开,切了块蛋糕,拿起手机拍了张照,给她发了过去。
附上一条消息:“礼物很喜欢,谢谢。”
他坐在餐桌前,独自默默吃着蛋糕,时不时就按亮屏幕看一眼有没有新消息提醒。然而锁屏壁纸上始终一片空白,微信提示音久久没再响起。
她是睡了吗?去写作业了?
还是,在忙别的事?
她今天睡得这么早吗?
还是,她爸爸回家了?看到她没考好,又骂她了?
谢泽阳放下沾满奶油的塑料叉,视线再次落回到手机上,没忍住拨了通语音电话过去。
“谢阳阳……”她声音里透着困意,应该是真的睡了。
“你这么早就睡了?”
“烤肠吃多了……有点困。”她解释说。
“你……怎么知道我想考清华?”他问她。
“上次我输液的时候,阿姨和我说的……她说清华的物理专业是你的梦想。谢阳阳,你真的好厉害!”
“这有什么厉害的?”他喃喃低语,“你也都说是梦想了。”
“你怎么还不睡啊?”她问,又紧接着说,“今天早点睡,把烦恼全部都忘了。俗话说得好,睡饱了明天才有力气卷别人……”
“谢阳阳,你一定要记住,你是永远的卷王,最大的那一只!”
最大的那一只。
都什么跟什么。
谢阳阳没忍住抿了抿嘴角,应声道:“好。”
“我是卷王,最大的那一只。”他放缓了语气,含着笑意重复了一遍。
“你接着睡吧,晚安。”他说。
“晚……等一下!”
“谢阳阳。”她忽然喊他的名字。
“嗯?”
“你现在,有开心一点吗?”
他停顿了很久,认真说:“我现在,很开心。”
“那就好,希望你每天都开心……晚安,谢阳阳。”她说着,挂断了语音通话。
谢泽阳默默注视着手机屏幕,唇角扬起的弧度依旧没有落下。
谢谢你。
也希望你每天都开心。
晚安,沈清清。
第八章愿望
“沈清清,我想和你一起去市实验。我真的很想很想,可以永远和你在一起。”
——谢泽阳的日记
五月的风拂去春的湿凉,街道两旁绿荫渐浓,蝉鸣荡漾,盛夏六月倏忽而至。因为占用考场的缘故,高考期间,学校放了三天假。
写完假期作业后,谢泽阳来到妈妈的鞋店帮忙,刚走进门,就望见了一个让他熟悉的小巧身影。沈冰清正翘着脚站在柜台前,一只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按着电脑鼠标帮妈妈查货。
“你怎么来了?”他问。
“清清出来逛街,刚好路过,非要过来给我帮会儿忙!”妈妈正在置物间取货,闻走出来道。
“清清,别弄了!坐下歇一会儿!”妈妈回头对她说。
“没事儿!阿姨,我不累!”沈冰清浅浅一笑。
谢泽阳走到柜台前,正想跟她说他来查,就听见妈妈说:“你俩都别忙了!不急!”
“阳阳,你快带清清出去吃点东西!你请客!”妈妈把他从柜台前推走。
“不用了,阿姨!我吃过饭了!”她连忙客气拒绝。
“快去吧!别客气!”妈妈从口袋里掏出一百块塞给了他。
沈冰清只好笑着答应:“谢谢阿姨!”
出门后,谢泽阳问她:“想去哪儿吃?”
沈冰清思索片刻,说:“我想去……‘遇见’。”
“我想喝他家的仙草奶绿了!还想吃他家的黑森林蛋糕!”沈冰清眼睛亮了亮,又说,“不过有点远,外面好晒……”
“我想喝他家的仙草奶绿了!还想吃他家的黑森林蛋糕!”沈冰清眼睛亮了亮,又说,“不过有点远,外面好晒……”
“走吧。”他说,“咱们打车去。”
“好!”沈冰清开心道,蹦跶着跟在他身侧。
“遇见”奶茶店里,沈冰清咬着吸管问他:“谢阳阳,你以后想去哪个高中?一高还是二高?”
“我想去实验。”他脱口而出。
没有谁会不想去市实验吧。
他想。
“实验?是市里的那个实验中学吗?”她问。
“嗯。”谢泽阳抬眸,“怎么了?”
“哦,没事。”沈冰清顿了顿,用吸管戳了几下杯底,低低道,“我还想说,也许我们以后能去同一个高中。”
她耸耸肩:“结果是个我考不上的。”
“当我没问。”
“打扰了。”
见她这副反应,谢泽阳才意识到自己的回答让她不开心了。他喉咙动了动,正想向她解释自己刚刚说的话,耳边却传来了老板娘的声音。
“蛋糕来了!”老板娘给他们端上蛋糕,又将塑料刀叉、蜡烛和打火机一并摆上了桌。
“这么大的黑森林!”沈冰清满脸震惊,立刻从上衣口袋掏出了手机,边拍照边仰起头问老板娘,“阿姨,黑森林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了?”
“我记得以前是很小的一小块儿。”她用手指比划着。
“正常是一小块儿,不过看你有没有要求。有要求的话,大的也能做!”老板娘笑吟吟地回答说。
“我没要求啊……”沈冰清疑惑不解,注意到老板娘将目光落到了谢泽阳身上。
她卡在嘴边的话收了回去,微微怔了怔,很小声地对他说:“谢谢。”
老板娘离开后,沈冰清放下手机,迫不及待地拿起了塑料刀:“我来切!先给你切一块大的!”
“等一下。”他开口阻止她,伸手把塑料包装袋里的蜡烛拿了出来,一支一支插在了蛋糕上,又用打火机将蜡烛逐一点燃,“先许愿。”
“不过生日也可以许愿吗?”她懵懵问道。
“可以的。”他安静望着她说。
沈冰清开心极了,眨着漆黑明亮的眼睛,盯着十三根蜡烛上摇曳闪烁的光芒,绽开了甜美的笑容。她双手合十放在胸前,轻轻闭上了眼睛,又突然睁开眼,满怀期待地问他:“那我可以多许几个愿望吗?”
“好。”他笑着说。
“那……我要许三个!”
“分给你一个,谢谢你请我吃蛋糕!”
“第一个愿望。”
“我希望吴阿姨的病可以快快好起来,以后再也不生病,吴皓再也不气她。我希望她可以永远陪着我。”
“第二个愿望。”
“我希望,自己和好朋友们可以身体健康,成绩进步,每天都开开心心的,没有烦恼。”
“第三个愿望。”
“我希望——”她顿了顿,似乎认真思索了很久才终于鼓起勇气开口。
“我希望——谢阳阳考不上实验中学。”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垂下头悄悄说道。
谢泽阳抬眼看她:“你说什么?”
“没有,我逗你的。”沈冰清直起身来,望着蛋糕上荧荧跃动的烛光重新开口。
“第三个愿望,我希望谢阳阳可以顺利考上实验中学。”
她缓缓闭上了眼睛,神情极为专注,语气虔诚而郑重:“我的第三个愿望——是希望谢阳阳所有的愿望都可以实现。”
她话音落下的一瞬间,世界仿佛突然被消了音。时间在这一刻凝结,周围的空气似乎都不再流动。
谢泽阳怔怔望着眼前的女孩,眼角微微有些泛红。
他没有想到她会为他许下这样一个毫无保留的愿望。
他更没有想到,她的烦恼和她的愿望,竟然全都和他有关。
“愿望许完啦!”她睁开眼睛,鼓起腮将蜡烛一口气吹灭,然后拿起手边的塑料刀说,“快来吃蛋糕!”
说完,她把自己切好的第一块蛋糕递给了他。
他从小不爱吃甜食,但还是接过蛋糕,拿起塑料叉舀了一块,放进了嘴里。
“好吃吗!”她问他,“是不是超级好吃!”
“嗯。”他不由自主地答道,“很好吃。”
“那下次等你过生日,我也给你买黑森林吃!我要给你买一个比这个还要大的!”她笑得眉眼弯弯。
“好。”他垂下眼睫,望着手里的蛋糕,轻轻抿起了唇角。
开学后的英语课上,谢泽阳正低头写笔记,突然注意到沈冰清从书包里摸出个小册子来,杵着胳膊一页一页地翻。
开学后的英语课上,谢泽阳正低头写笔记,突然注意到沈冰清从书包里摸出个小册子来,杵着胳膊一页一页地翻。
“沈冰清!看什么呢!给我拿上来!”英语老师发现后立刻怒吼道。
沈冰清被吼得打了个激灵,正急急忙忙想把小册子藏起来,却被齐辉转过头一把抢走,拿着小册子一个箭步冲上了讲台。
“齐辉你大爷的!”沈冰清气得不行。
“实验中学中考上岸秘籍——速提一百分不是梦。”英语老师念了一遍小册子封面上的标题,不禁笑了,表情微妙地打趣道,“沈冰清,想考实验中学,提高一百分可不够。以你现在的成绩,起码得提个三百分吧!”
“所以她买了三本!”齐辉高声说。
“齐辉你是不是欠儿的!”沈冰清彻底奓毛。
全班同学哈哈大笑起来,谢泽阳没忍住,也轻轻勾起了唇角。
“班长笑了!”身边忽然有同学大喊。
其他同学立刻跟着起哄:“老师,连班长都笑了!”
谢泽阳及时收敛了笑意,写字的动作没停,余光瞥了旁边的沈冰清一眼。只见她扁着嘴闷闷不乐,蔫巴巴地把头埋进了双臂,下巴抵在桌面上,默默蜷成了一个橘子。
“欸,沈冰清,你的秘籍,不要啦?”
随堂练习的时候,英语老师把小册子放回到她的桌角,被齐辉不小心碰掉。齐辉帮她捡了起来,转头问她还要不要,她闷闷不吭声。
“行,你不要我就充公了。”
“你帮她保管吧,班长。”齐辉把小册子扔给了他。
她依旧趴着桌子不理他,他翻开小册子,一眼看到了她用荧光笔在扉页上画下的一幅简笔画。
实验中学的校门口,有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小女孩。周围还有一些人,看着像小女孩成为了他们中的一员。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她和他们一起来到了实验中学。
小女孩的胸前画着一个小胸牌,上面写着sqq。
谢泽阳目光落在了小女孩身旁的一个小男孩身上。这个小男孩没有戴胸牌,看上去和周围其他人没有什么不同。然而唯一不一样的地方是,小男孩和小女孩紧紧挨在一起,并排站在了实验中学的校门口。
她在四周画了那么多人,但都和她隔着一段距离。只有小男孩站在她的身边,和她离得最近,近到他们好像会永远在一起。
永远在一起。
他拿起笔,没忍住在这个小男孩的胸前也画了一个小胸牌,随后笔尖一顿,环顾了一下四周,不动声色地在胸牌上写下了三个字母——
“xyy”。
谢阳阳。
他把小册子收了起来,目光重新落回到眼前的英语练习题上,心上微微一颤。
沈清清,他在心底默默地问她。
未来,我们要不要一起走过这条独木桥?一起并肩站在实验中学的校门口?
因为我真的不想和你分开。
因为我真的很想很想,可以永远和你在一起。
第九章酸涩
“她说,和我做同桌,她并不开心。”
——谢泽阳的日记
第二天一早,谢泽阳走进教室,看见一群人将他的座位围得水泄不通。
“谢泽阳,我们一起考实验中学吧!”
“然后,我们一起努力,一起考清华!”
齐辉高举着一张信纸,一边声情并茂地大声朗读,一边捏着嗓子起哄:“哟——原来班长要考清华啊?”
“单艺迪怎么知道班长要考清华?我们可谁都不知道!”
“哎哟,就是!班长可从来没跟我们说过想考什么大学!”其他人搭腔说,“单艺迪怎么知道啊?”
“我知道八卦内幕!小学的时候,班长和单艺迪一起竞选过大队长。本来班长的票数都已经比单艺迪高了,但单艺迪哭着来找班长,后来班长居然主动放弃了!”
“哎哟——”教室里瞬间炸了锅,喧闹的起哄声此起彼伏,吵得他耳膜直跳,心里一阵烦。
莫名其妙的,他下意识看了眼沈冰清的反应。
他看见她正和大家一起专注地听着八卦,眼里闪烁着好奇的光亮,兴奋雀跃地跟着周围其他人一起起哄,甚至带起头热烈拍手鼓掌。
谢泽阳突然觉得心口一窒,烦躁的情绪更重,洪水般无法抑制地汹涌而出。
“齐辉!你快把信给我看看!”她凑热闹凑得越发起劲儿,踮起脚尖跳着去抢齐辉高举在手中的信。
“人家可是作文得满分的人!”齐辉瞥了她一眼,语气夸张,“咱们整个年级可只有她和班长的作文得过满分!”
“你看得懂吗,沈冰清?啊,不对,应该说,你能把字认全吗?小学生!”
“闭嘴!”她朝齐辉吼道。
教室广播突然传来响动,谢泽阳气恼地吼了一句:“所有人都安静!听广播!”
嘈杂吵闹的教室这才稍稍安静下来,广播里值周老师的声音无比清晰地穿透了教室。
“现在汇报一下上周的值周情况。”
“七年一班谢泽阳、七年二班单艺迪两名同学作为我校的优秀学生志愿者,积极配合学校完成了上周的值周工作,提出表扬。”
“七年一班谢泽阳、七年二班单艺迪两名同学作为我校的优秀学生志愿者,积极配合学校完成了上周的值周工作,提出表扬。”
“七年一班沈冰清,不穿校服,给所在班级扣一分。”
齐辉一脸无语:“大姐你校服呢!”
“丢了。”沈冰清说。
“你可真行!和流动红旗有仇吗你?”
周围几个其他组的男生突然大声喊:“班长,我申请给八组扣分!扣一百!”
“凭啥!”和齐辉同桌的八组男生吼道。
“谁让你们组员不穿校服!给班级扣分!”
“她不是我们组的!”
“对,她不是我们组的!我们组不要她了!”
“不行,必须给她扣分!而且她刚才最能起哄!必须扣一百!”
“扣一百!”
“扣一百!”
“扣一百!”
谢泽阳放下笔,猛地把桌子往前一推,前桌男生正晃着椅子带头讨伐沈冰清,被椅背狠狠一撞,上半身猝不及防磕在了桌沿上。
“谢泽阳,你是不是有病……”
“小组扣分制度是你定的?”谢泽阳冷声道,表情不善地问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了,是吗?”
“不是,我也没说啥啊,冲我发哪门子火,本来就是沈冰清……”男生不满嘟囔,立刻被周围其他同学劝阻制止。
“班长,你消消气。”另一个男生说,“不过咱老班确实说了,给班级扣分的人必须给所在小组扣分,你可不能包庇沈冰清。”
上课铃声响起,扎堆的人群终于散开,大家纷纷回到座位上自习。
谢泽阳翻开班级簿,目光掠过“学生表现”这一栏,脑海中莫名闪过刚刚沈冰清在看到单艺迪写给他的信时兴奋雀跃的表情,和她跳着去抢齐辉手里的信时迫不及待的动作,忽然又觉得气得不行。
看到别的女生给他写信,她就这么高兴吗?
她到底在高兴什么?
他拿起笔,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但还是一下给她扣了很多分,把她课前帮老师擦黑板,课下帮班级打开水,放学后主动替生病同学值日的加分全部给扣掉了。
他在班级簿上写她的名字,她突然伸手抢他手里的笔,抢夺之中,笔尖锋利,不小心狠狠划过她的指腹,没划破出血,但也一定很疼。
他看见她趴在桌子上哭了。
不知道是因为气他给她扣了分,还是因为手指被划疼了。
心里气闷发堵,他只扣了她没穿校服的分数,把违纪栏里刚写下的她的名字划掉,换成了他自己的名字。
那天之后,他们陷入了冷战,他没主动说话,她也安静得出奇。她一反常态不再在他耳边吵,甚至不再趴桌子睡觉了,而是在课堂上认真听讲,在上自习的时候专心写作业。
偶尔,她会拿自己不会的问题来问他,他给她讲解完,她只是淡淡地说一声,谢谢。
某天中午,她被语文老师叫到辅导教室重考晨考。语文老师同样叫了他,又叫了单艺迪,让他和单艺迪帮忙批改昨天布置的古诗文默写卷。
他刚批了几张,教导主任突然从教室门口急匆匆走了进来。
“学校急着要交一篇征文,要电子版的。你现在找个作文写得好的学生去你办公室电脑上写,你帮着修改一下,改完之后马上发到我邮箱。”
“行。”语文老师说,“谢泽阳,你跟我走。”
“好的,老师。”他放下手里的红笔,答应道。
语文老师接着说:“单艺迪,你留在辅导教室,负责给沈冰清辅导,保证让她把晨考卷上的题全会做了。”
“好的老师,保证完成任务!”单艺迪眨眨眼说。
“我不要!”沈冰清立刻摇头拒绝,“老师,我不想让她给我辅导!”
“你要是不错这么多题,不需要辅导!”
“别想拖延,放学之前必须把晨考通过,不然我给你爸打电话!”
“谢泽阳,跟我去办公室。”语文老师冷着脸说完,转身走出了辅导教室。谢泽阳起身正要跟上去,突然被沈冰清紧紧抓住了手臂。
“谢阳阳!”
“我不想让她给我辅导。”她委屈巴巴地看着他说,声音里带着乞求。
他脚步一顿,被她握住的手臂微微僵住,心里忽然有些难受。
他喉咙微动,正想跟语文老师说他回来之后可以给她辅导,突然听见老师转头说:“放学之前完成不了任务,就让你爸来学校找我!”
沈冰清不再吭声,默默地松开了握住他手臂的手。
征文稿写了将近一整节课,刚修改完毕,团委老师又喊他去操场参加下周中考壮行仪式的彩排。
天色渐渐暗下来,放学打铃时,彩排还在进行,负责值日锁门的同学帮他把书包带到了操场。
等终于忙完回到家里,他写了一会儿作业,在喝水休息的间隙,目光瞟了眼放在桌边一直没有动静的手机。
好像自从上次他给她扣了分,她就再也没有给他发过消息。
他拿起手机,点开了和她的微信聊天页面,发现他们上次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半个月前。
他拿起手机,点开了和她的微信聊天页面,发现他们上次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半个月前。
他这个人一向这样,和人闹矛盾很少服软,从不主动求和,最擅长搞冷战,没人能战得过他,仿佛只要这样就能证明他是赢家。
然而像他现在一样,心绪不宁,煎熬难耐,也能算得上赢家吗?
他想起下午自己急着去写征文稿,担心她被语文老师叫家长,不顾她可怜巴巴的乞求,让她和单艺迪一起留在了辅导教室。
她说不想让单艺迪辅导她。
她不愿意和单艺迪单独待在一起,她不喜欢单艺迪,想让他帮帮她。
可他却没有帮她。
他思前想后,决定明天早起去给她买橘子糖吃,为了能让她开心一点,顺便缓和一下他们之间的关系。
“真没见过这么没心没肺的。”
翌日清晨,谢泽阳刚来到学校,还没进教室,就被语文老师喊到办公室取晨考卷。办公室里,两个老师正坐在座位上在聊天。
“沈冰清真在辅导教室里睡了一宿?”
“听说还来例假了,早上保安开门的时候,看见她小脸煞白,嘴唇都没血色了。”
“她痛经一直挺严重的,每次都请假不上间操,还总上课趴桌子。我一开始还以为她是装的,后来才发现是真的。”
“估计是体质不行,又没人管,自己也不知道去医院看看。”
谢泽阳迅速抱起办公桌上的卷子,一路朝教室飞奔过去,刚跑进门,就一眼看见了正披着校服外套埋头趴在桌子上的沈冰清。
“干嘛呢,阳哥?啥事这么急啊!”坐在门口位置的男生惊讶问道。
他把手里的卷子塞给男生,放稳呼吸,动作很轻地走到了座位上。
头顶的风扇呼呼作响,吹打着她微微瑟缩的脊背。他侧身关掉了墙上的风扇按钮,校服边缘不小心刮蹭到她的手臂,她皱眉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
“谢阳阳。”她喊他的名字,嗓音带着沙哑。
“我昨天……把语文晨考的错题都改完了,重考也得了满分。”
“昨天的作业我也都写完了。”
“今天要考的古诗我也都背会了。”
她眨了眨眼睛,笑着问他:“我厉不厉害?”
明明她一直在笑着,他却只觉得刺眼。心里堵着气,他翻出手边的卷子,笔下写字的动作没停,一直没理她。
“班长!二班的单艺迪找你!”坐在门口的男生突然回头冲他喊。
谢泽阳啪地放下笔,立刻起身朝教室门口走了过去。
“咱们今天下午几点彩排?书记说完我给忘了,主持稿你昨天回家又改了吗?我改了一版,你要不要再和我一起看看……”单艺迪连珠炮似的问他道。
他没回答她的问题,沉默了片刻,开口问她:“昨天下午怎么回事?”
“什么?”单艺迪一愣。
“沈冰清被锁在辅导教室了。”他说。
单艺迪脸上的表情僵住,半晌后轻扯了下嘴角:“没办法,谁叫她非要把题做完才肯走。我让她和我一起走,她不答应。”
“我听说她被困在里面了,但这是因为她自己不提前了解校规,不知道什么时间锁门封楼,和学校没关系,和我更有没有关系。”
“我已经提醒过她了。”
“知道了。”谢泽阳转头就走。
“你还没问答我呢!下午几点排练!”
“谢泽阳!”
他依旧没说话,脚步也没停。
谢泽阳回到座位,发现沈冰清又趴回了桌子上。
上课铃响起,班主任走上讲台,目光落在沈冰清身上,皱眉问:“沈冰清,怎么又趴桌子?”
“老师,她刚才说她肚子疼。”齐辉举手说。
“能坚持住吗?用不用去医务室?”老师接着问,见她没反应,喊了一声她的名字,“沈冰清!”
“怎么回事儿?睡着了?”老师下巴抬了抬,“谢泽阳,把她叫醒。”
谢泽阳拍了下她的肩,注意到她轻轻吸了下鼻子。
她哭了。
他落在她肩上的手僵住,突然有些无措。
是因为肚子疼吗?
这么疼吗?
他收回手,从自己的桌箱里抽出了两张面巾纸,默默塞进了她的手心里。
“老师,沈冰清哭了!”齐辉回头注意到他的动作,举起手大声说道。
“沈冰清,怎么哭了?”老师问。
“没事老师,”沈冰清攥着面巾纸抹了把脸上的泪痕,带着鼻音含糊说,“肚子有点疼。”
“没事老师,”沈冰清攥着面巾纸抹了把脸上的泪痕,带着鼻音含糊说,“肚子有点疼。”
“用不用去医务室看看?”
“不用,老师,我趴一会儿就好了。”她说。
“行,实在坚持不住就举手。其他同学,把昨天留的作业卷找出来。”
老师开始讲题,谢泽阳在埋头写笔记的间隙瞥了她一眼,注意到她依然趴在桌子上没有动。
他放下笔,正想举手和老师说带她去医务室,就看见齐辉讪讪举起了手。
“怎么了?齐辉?”
“老师,”齐辉笑嘻嘻地指了指门口,“我看沈冰清还是挺难受的,我可以去校医室给她拿个止疼药!”
“老师,我也能去!”
“老师我也能去!”后排几个男生瞬时起哄喊道。
“谁都不用去!”老师一眼看出他们的伎俩,怒声说道,“都给我抬头,认真听课!”
“谢泽阳,你去。”老师紧接着说。
谢泽阳很快去医务室拿了药回来,顺便把她的杯子里接满了温开水。
他轻声喊她:“先起来,把药吃了。”
见她没反应,他又喊了一声:“沈清清……”
“谢泽阳在不在?出来一下!”老师讲完了卷子,此时是小组自由讨论时间,团委书记出现在教室门口喊他出去。
谢泽阳有些犹豫,看到江萌恰好走了过来。
“把药给我吧。”江萌用手语向他比划说。
谢泽阳顿了顿,把手里的药递给了她,示意她可以坐在他的座位上。
团委老师让他到办公室校对了一遍修改后的主持稿,从办公室回教室的路上,他忽然想起早上给她买的橘子糖,摸了摸校服口袋,把糖拿出来放进了手里。
他握着糖下楼梯,身后几个推搡打闹的男生不看路,猛地撞上了他的后背。他一只手紧紧抓住楼梯扶手,另一只手里的糖却不小心掉落下去。他眼疾手快,前倾身子去接,手肘不小心蹭过扶手下方铁质栅栏的尖角,划破了皮,带出一道不浅的血痕。
斑斑点点的血迹在他的视野里逐渐被放大,他弯下腰直直盯着地面,眼前一片眩晕模糊。额角冷汗淋漓,他强忍住手臂上的疼痛和强烈想要呕吐的冲动,吃力地抓紧了楼梯扶手。
“没事吧?同学!”撞到他的男生匆忙过来扶住他。
他咬着发白的嘴唇摇了摇头,缓缓张开手掌,看了眼自己刚刚接住的橘子糖。
幸好,糖没有碎。
意识逐渐回笼后,他没有理会手臂上的擦伤,匆匆走回了教室。他走到班级门口时,看到沈冰清正和江萌坐在一起聊天。
“你就坐这儿吧!真没事,他不是还没回来嘛。”沈冰清摇着江萌的胳膊说。
江萌无奈答应,用手语问:“肚子还疼吗?”
“吃完药就不疼啦!”沈冰清看着她笑,侧头靠在她肩上,撒娇说,“萌萌,我要是能和你做同桌就好了。”
“你语文也好啊,不知道为什么老班非要让我和他做同桌。”
“你不想和班长做同桌吗?”
“不开心?”江萌试探着问。
“一开始还挺开心的,因为……”沈冰清顿了顿,扯起唇角,云淡风轻地笑笑说,“因为我想让他给咱们组加分嘛!”
“但后来我意识到,其实加不了几分。”
“现在我才终于发现,原来和他做同桌,我并不开心。”
谢泽阳站在原地,手指下意识蜷缩收拢,指尖抵在了他掌心紧握的橘子糖上。心脏像是突然被紧紧攥住,闷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班长?你怎么站门口啊?”走在他身后的男生诧异问道,“你不进去吗?”
谢泽阳摇了摇头,唇角露出苦涩的笑意,侧身给他让出了位置。
第十章离别
“她要转学了,我没敢抬头看她。我想和她说话,却什么都没能说出口。”
——谢泽阳的日记
谢泽阳曾经相信没有人会比他更擅长冷战。
然而这次他只是和沈冰清持续了半个月没怎么说话,却莫名觉得心烦意乱,前所未有地憋闷难受。
那天,她对江萌说,和他做同桌,她并不开心。
以前,在她无数次追着他跑,给他带零食,逗他开心,让他给她讲题的时候,他以为她会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个没那么讨厌他的人。
他知道自己的个性并不讨喜,一直都知道。
许多曾经说过喜欢他的女生,在和他接触过一段时间后,都会觉得他实在沉闷无趣,不愿意再理他。
他本以为她会和别人不一样。
然而事实证明,曾经有多少热情燃烧,此刻就有多少热度冷却。在见证了他热不起来的性格之后,她也一样不想再理他了。
可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么难受。
难受到让他第一次觉得,自己主动一点也没关系。
难受到让他第一次觉得,自己主动一点也没关系。
主动一点也没关系,让他做什么都没关系。
只要,能让她开心一点。
他想让她因为他而感到开心,他想让她喜欢和他做同桌,而不是讨厌他。他不想看到她和班上其他同学能那么亲昵地嬉笑打闹,却偏偏连一个眼神都不愿意分给他。
傍晚放学后,他来到妈妈的鞋店帮忙,注意到柜台的置物架上摆放着一双他以前从没见过的女鞋。
这双鞋很美,是小女孩穿的鞋,他刚走进店里,便被这双鞋夺去了目光。
“这双鞋好看吧?可惜不好卖,很多客人都嫌贵。”妈妈说。
“刚才还来了几个家长让孩子试了鞋,但接受不了价格,试完就走了。”
谢泽阳看了眼标价,一双四位数的鞋,确实很贵。
可他好喜欢。
因为他莫名觉得,这双鞋很适合一个女孩。
“妈,”他犹豫着开口,“这双鞋,您能卖给我吗?”
妈妈一愣,笑着问他:“你这孩子,想把这双鞋送给谁啊?”
“送给……一个同学。”他喉结滚了滚,接着补充道,“普通同学。”
“我和她闹了点矛盾,她之前也送过我礼物……”
“可以吗?妈?”他语气试探,目光带着乞求。
“那你打算用什么钱买?”
“我今天刚发了奖学金,可以先用奖学金买吗?”
“不用你的奖学金。”妈妈伸手揉了揉他的头,把这双鞋从鞋架上取下来装进了鞋盒,递给他说,“就当是妈提前送给你的生日礼物,可以吗?”
“谢谢妈!”谢泽阳抬头笑了,立刻道谢说。
第二天早上,他抱着鞋盒来到教室门口,看到正趴在桌子上睡觉的沈冰清,捧着鞋盒的手微微渗出了汗,心中忽然有些忐忑。
如果他把这双鞋送给她,她会开心一点吗?
她会不再讨厌和他做同桌,能像以前一样每天对他说很多很多话吗?
他该怎么把这双鞋送给她?
无论如何,他还是应该先向她道个歉。
他正思索着,一个从他身侧走过的男生突然回头对他说:“班长,你还不知道吧!你终于要摆脱沈冰清了!”
“我刚刚在老师办公室听说,她下学期就要转学了!”
“转学?”他思绪骤然一停,心脏像是猛地被抽空了一块。
“没错,听说他爸让她转学去市一中。”男生答道。
他魂不守舍地走到了座位上,看了眼身旁熟睡的女孩,把鞋盒放进了桌箱里,顿了顿,又将它拿了出来。
为什么忽然要转学?是你爸一定要让你转的吗?
可以不转吗?
如果一定要转的话,那,可以告诉我你准备去哪个高中吗?
其实我不一定非要去市实验的,市里的其他高中也可以。
或许,我们可以一起去。
我想和你一起去。
他按在鞋盒上的手指蜷缩了一下,犹豫着正要开口,一个抱着一大捧鲜花和一个精致鞋盒的女生突然从教室门口兴冲冲地飞奔过来。
“清清!清清!”女生跑到沈冰清的座位前,兴奋地把她喊醒。
谢泽阳把鞋盒塞回了桌箱,顺手拿起桌上一沓昨天刚收完的班费,低头数了起来。
“你快看我手里的东西!”女生摇着她的手臂,“我刚刚去门卫室打电话,门外一个帅哥让我拿进来给你的!”
谢泽阳手上的动作顿住,目光跟随女生说的话,朝窗外望了过去。
一个身形高挑的男生正双手插着裤兜,懒懒倚靠在校门一侧的围墙上,神情散漫不羁,看着像是在等人。
“……好,谢谢。”沈冰清眯着眼睛醒了会儿神,迷迷糊糊地从女生手里把东西接了过去。
“清清,他是谁啊?长得好帅好帅!”女生问。
“他是……我发小。”她把手里的鲜花和鞋盒塞进桌箱,淡淡回答道。
“他是哪个学校的?放假这么早?”
“他是……市一中的。”
“市一中?市一中不就是你要转过去的学校吗?”
“嗯,我就是要转去他们班。”
谢泽阳指尖一颤。
原来她是要转去好朋友的学校和班级。
原来她是要转去好朋友的学校和班级。
她在作文里写过的,她最好的朋友在市一中。她在这个学校里没有什么要好的朋友,除了江萌。
女生立刻会心一笑,感叹道:“你也太幸福了吧!羡慕死我了!”
“我也好想有一个这么帅又这么有钱的发小!”女生凑了过来,笑嘻嘻地挑眉问她,“他是个富二代吧?我看这束花和这双鞋,价格不菲的样子。”
谢泽阳出了神,回神后发现自己早就忘了还差多少班费没数,只好重头再来。
沈冰清说:“他长得是挺帅的,就是人有点傻。”
“所以才是你发小啊!”女生说。
沈冰清反应了一会儿才恍然大悟,立刻伸手去打她:“你说谁傻!”
女生往后一躲,沈冰清的手臂探过来,不小心碰到了他的侧颈。
他数班费的动作一顿,旁边沈冰清的动作也跟着顿了顿。
“对不起。”她尴尬说道。
“没事。”他淡淡回应说。
他继续数着班费,注意到她一直在盯着他看,欲又止。
“谢阳阳。”她忽然喊他的名字,“我要转学了。”
“嗯。”
“你——”
“你会想我吗?”她说话的声音很小很轻,像来自遥远太空的幻听。
“哟!让我看看是什么好东西!”齐辉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座位上,发现了沈冰清桌箱里的鞋盒,一把抢了过去,“不是吧?你在哪儿买的!这可是aj最新款!巨巨巨贵!”
“谁送的谁送的?快打开给我看看!”
“你别抢!”沈冰清没好气地吼他。
“哎哟,这么宝贝这双鞋!快老实交代,谁送给你的!”
“谢泽阳!”单艺迪突然捏着一摞班费从教室门口走了进来。
“你们班的班费收齐了吗?主任让我问问你,她说班费最晚在上课之前就得交。”
“嗯。”鼻腔莫名泛开涩痛,他淡声说,“马上。”
下午放学前,班主任为沈冰清组织了一个欢送仪式。临别之际,她背着书包站在教室门口,看着同学们一一起身上前和她道别,喉间一哽,眼泪夺眶而出。
忽然有女生大喊了一句:“清清,你快看窗外!”
大家闻声纷纷扭头望了过去,看到一个外校的男生正站在学校门口,学着她的样子,眉毛皱成八字,嘴巴撅得老高,故意扮丑取笑她。
她不再哭了,一瞬间被逗得破涕为笑。
谢泽阳忽然想起了前几天她对江萌说过的话。
她说,她在这里并不开心。
她说,和他做同桌,她一点都不开心。
“来,大家都抬起头。”班主任敲了下讲台,呼吁同学们,“我们一起和沈冰清同学道个别,以后很可能再也见不到了啊。”
班主任话音刚落,他注意到她又哭了。泪水沾湿眼睫,顺着脸颊一滴滴滑下,她却还是强撑出了笑容,和全班同学挥手道别。
他双眼泛红,喉咙干涩发紧,装模作样地低头看书,自始至终没有抬头去看她。
不知道是因为不想看见她哭,还是因为害怕自己会露出破绽,被她捕捉到自己此刻情绪的反常。
很快放学铃响,体委走上讲台组织放学:“所有同学抓紧时间收拾书包,去外面排队!”
谢泽阳挎着书包走出校门,无意中看到沈冰清正和那个男生并肩走在前面的不远处。相隔几步的距离,他不会被他们注意到,又可以听见他们的说话声。他刻意维持着这个距离,默默跟在他们身后。
“还伤心呢?来和哥混,不高兴吗?”
“以后既能摆脱你爸,还能跟着我吃香喝辣,多好。”
“不过说真的,你爸干嘛非让你转学啊?”丁峻明好奇问道。
“因为我和他说,我想考市实验。”沈冰清说。
“市实验?”丁峻明一脸震惊,“一年不见,你志向什么时候这么远大了?”
“那可是市重点,听说管理老变态了。”
“我是被我爸逼着去读,光光是自己想去,你去干嘛?上赶着给自己添堵?”丁峻明不解。
“我想好好学习了,不行吗?”沈冰清反问他。
“而且……”她欲又止。
“而且什么?”丁峻明问。
“而且……我想你和光光了,就想和你们在一个学校才开心,不行吗?”她说。
“……一个动不动就不回我俩信息玩失联的人,居然能说出这种话。”丁峻明无情吐槽,“unbelievable。”
“咱们现在去哪儿玩?”她岔开了话题。
“今晚跟我去市里玩儿呗。”
“今晚跟我去市里玩儿呗。”
“光光说晚上给咱们烤串,咱仨弄个海边bbq,炫酷不?”
“那是环城路河边bbq。”沈冰清冷冷拆台。
“你猜我买了多少东西?一箱冰红茶一箱百事可乐,外加五百多块钱的串!”丁峻明兴奋说。
“……你开个party算了。”沈冰清没好气,“吃不了,赶紧退了。败家子。”
“我吃得了。”
“行,那你吃吧。胖不死你。”
“沈冰清你今天怎么回事?吃枪药啊?”丁峻明莫名其妙,注意到她情绪不对,碰了碰她的胳膊,轻声问,“还不开心呢?”
“要是真舍不得他们,我劝你就别转了。反正我们学校也没啥好的,唯一的好处就是能和帅气的我和帅气稍逊于我的光光共处两年……”丁峻明滔滔不绝地开解她。
“小明同学。”
“咋了?”
“没事,就是你脸太大,挡到我看路了。”
丁峻明闻一愣,反应过来后被气笑了,讽刺还击道:“沈冰清你可以啊!看来和语文课代表做同桌就是不一样,比以前更会挖苦人了!”
沈冰清忽然不再吭声。
“怎么了你,怎么不说话了?哭啦?真哭啦?”丁峻明注意到她脸上猝不及防滑落的眼泪,连忙找出纸巾递给她,“别哭啊你,真不想转咱就不转了,我现在就去找你爸说!”
沈冰清哭得肩膀颤抖,一边埋头抹眼泪,一边抽噎着说:“别!你别去!”
“我想转学,很想很想。”她抽抽搭搭地哽咽道。
“好,那你赶紧把眼泪擦了,我现在就带你去车站。”
“哭得丑死了。”他说。
两人加快了脚步,谢泽阳却停了下来,胸口剧烈起伏,沉默注视着一双背影渐渐消失在他的视线中。
第十一章想念
“沈冰清,我很想你。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会这么想你。”
——谢泽阳的日记
沈冰清转学离开后,谢泽阳发现,自己有些低估了“两年”这个时间概念。
曾经他以为,他们只不过是分开两年的时间。
反正她说了,两年之后,她也会去读市实验。
可现在他却忽然发现,两年,是七百三十天。七百三十天,四千多节课,四千多个课间,一千五百多次上学放学。
那天之后,每天吵在他耳边的那声“谢阳阳”,他一刻都再也听不见。
初三第一次模拟考试,他前所未有地发挥失常,一下跌出了年级前十名。从班主任办公室取回成绩单后,班上几个男生围到他桌前,在看到他的成绩排名时表情惊愕。
“咋回事啊班长?现在终于没有沈冰清天天吵你了,你咋还发挥失常了呢?”
“千万稳住啊班长!咱学校就指望你能拿第一考上市实验呢!”
“是啊,你别看他们现在考得比你好,其实没人能卷得过你!”
“你可是卷王!”
谢泽阳心脏忽然颤了颤,点点头说:“嗯。”
又逢母亲节,他走在放学回家的路上,看到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正站在路边的花店门口卖花。
小女孩问他:“哥哥,买花吗?”
他脚步顿住,蹲下来问她:“还有多少没卖完?”
“还有……七支。”小女孩掰着手指数了数说。
“好,都卖给我吧,早点回家。”谢泽阳笑了笑,一边付钱一边对她说。
他低头凝视着捧在怀里的康乃馨,忽然想起了沈冰清临走前问过他的那个问题。
她问:“你会想我吗?”
会想她吗?
教室里没有沈冰清,走廊里没有沈冰清,放学路上还是没有沈冰清。整个县城里,哪里都不再有沈冰清,所以原本鲜活生动的景物都像是失去了生命,变成了一个又一个没有意思的空壳。
这样的感觉,就是想念吗?
回到家里,他把康乃馨插进客厅茶几上的玻璃花瓶,听见了妈妈从房间里传来的咳嗽声。
前段时间气温骤降,加上过度劳累,妈妈发高烧感染了肺炎,却因为舍不得花钱,一直吃药扛着,说什么都不肯去医院。他接了杯温水,走进房间把杯子递给妈妈,轻声说:“明天陪您去医院看看,别拖了。”
“行。”妈妈说。
“一模成绩出来了?”妈妈看了他一眼,试探着问,“没考好?”
“嗯。”他垂头承认。
“来,挨着妈妈坐一会儿。”妈妈起身拉着他的胳膊让他坐下,抬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语气温柔地问他,“阳阳,你跟妈妈说实话,是不是真的很想去实验中学?”
他没说话,眼眶一热,心口一阵酸痛。
他没说话,眼眶一热,心口一阵酸痛。
“没事,你要是真想去市实验,就算是借读,妈妈也一定想办法赚钱供你去。”
“别有太大压力。”
妈妈说着,下床走到衣柜前,翻出了一套新买的运动服:“来,看看妈今天逛街给你买的新衣服,快穿上试试!”
“怎么又给我买衣服?”
他下意识看了眼价格标签,很贵。
“前阵子不是和你说,市里的一个小姑娘总在我这儿订鞋吗?最近鞋卖得多,妈开心,想给我儿子好好打扮打扮!”
“学校让穿校服,您给我买衣服,我也穿不上。您给自己多买几件。”他说。
“那就留着周末和寒暑假穿!”妈妈说,又问,“对了,之前你让我给你的那双鞋,你说是要送同学的,送出去了吗?她喜不喜欢?”
“没有。”他喃喃道,“她有更好的鞋,别人送给她的。”
“她应该……不会想要那双鞋。”
“你这孩子!人家有没有别的鞋,和你送不送给人家,是一码事吗?”
“再说了,鞋还没送出去呢,你就在这儿断定人家喜不喜欢?”
“妈还不了解你?她要真是个贪慕虚荣的孩子,估计你也不会愿意和她交朋友,还想着送人家礼物。”
“等下次见面,记得把鞋送给人家!”妈妈嘱咐道。
“好。”他答应说。
吃完晚饭,谢泽阳回到书桌前按亮台灯,翻开试卷准备写试卷分析。他伸手去翻书架上的稿纸本,忽然注意到平放在书架最上面的橙色礼盒,把它拿了下来,将里面的相框取了出来。
“生日快乐呀,谢阳阳同学!”
“送给未来最出色的天文学家,谢阳阳工程师!”
“最初的梦想,绝对会到达。”
“我希望谢阳阳可以顺利考上实验中学。”
“我的是三个愿望,是希望谢阳阳所有的愿望都可以实现。”
他的指尖轻轻触摸上冰凉的玻璃平面,恍惚间,他好像透过它又看到了那只总爱穿着橙色面包服的,蹦蹦跳跳一直追着他跑的“小橘子”。
沈冰清。
不知盯着相框怔愣晃神了多久,他缓缓拿起笔,下意识地在稿纸上写下了她的名字。
“沈冰清。”
他目光顿了顿,又在后面补上了一句。
“我很想你。”
沈冰清,我很想你。
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会这么想你。
那你呢?
有一起长大的朋友陪在身边,你一定过得很开心吧。
你还会……想起我吗?
他静静注视着自己最后写下的问句,直到眼角酸痛难忍,才将这页纸撕下来放到一边,开始在稿纸本上写试卷分析。
自从步入初三起,语文老师会把每次考试中的满分作文推荐给市教研员,教研员们会把这些满分作文编写到一部《中学生优秀作品选》中。
听说以前他们学校的林絮学姐就在这部作品选上发表过作文,这位学姐后来去了实验中学读高中。和他住同一个小区的叶潇学姐的作文也曾经在上面发表过,叶潇学姐当时是以全市第一名的中考成绩被实验中学录取的。
中考前夕,他在模拟考试中写过的作文被选中发表在了这部作品选上。得知这个消息后,他忽然想起语文老师曾经说过,市一中的老师们很喜欢让自己的学生摘抄作品选上的满分作文。
所以,他开始忍不住去想,沈冰清会不会在作品选上看到他的名字。
如果能看到的话,是不是就意味着,她不会太快忘记他。
他害怕她会忘记他。
“班长,你猜我在作品选上看见谁的名字了?”
“沈冰清!”
“一开始我都惊呆了,结果一看标题,是个绘画专栏。”
“你别说,她画画还真挺好看的,给你看看!”同桌男生把刚发下来的作品选递给了他。
他伸手接过来,一眼就看到了纸页最上方印着一幅色彩斑斓的油彩画。画中有四个人,人物的下方分别用拼音写着:“uang、xiaoming、mengmeng、wuayi。”
光光,小明,萌萌,吴阿姨。
这个幅画的标题,叫《最重要的人》。
她心中最重要的人,只有他们。
没有什么别的人。
因为模拟考试成绩波动太大,体育课上,他被班主任约到了办公室谈话。和他一起被班主任约谈的,还有最近同样成绩不太稳定的江萌。
和江萌一起从办公室走回教室时,他问江萌打算考哪个高中。
和江萌一起从办公室走回教室时,他问江萌打算考哪个高中。
江萌安静了片刻,用手语向他比出了“实验中学”四个字。
“你呢?”她问。
沉默许久后,他扯了下唇角说:“和你一样。”
“那我们一起加油。”她笑着说。
“好。”他说。
“我可以问你个问题吗?”走进教室里,他再次开口问她。
江萌示意他直接问。
“我看了你这次发表在作品选上的那篇作文。”
“你说,有些感情转瞬即逝却不枉此生。而有些人之间,相遇即是团圆。”
“我觉得,有时候是这样的。”江萌目光轻轻落向了远方,“比如某一刻,你遇见了一个人,他带你走进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从那一刻起,你发现,你的人生忽然有了焕然一新的光彩。”
“哪怕后来你见不到他,甚至他不记得你了,也没有关系。”
“因为你相信,在两个世界的交接点,你们一定还会再相见的。”
谢泽阳静静听着,微微有些失神。
“我好像明白了很多,谢谢你。”他说。
“不客气。”江萌冲他笑笑,然后走上了讲台,拿起粉笔开始在黑板上写今天的“每日格”。
“我身上有一个不可战胜的夏天。”
谢泽阳仰头望着她写下的这句话,莫名觉得有些熟悉。他回到座位上,翻开了手边的作品选,注意到印有江萌作文这一页的下半部分,是一个励志名推荐的专栏。
专栏里的内容映入了他的眼帘。
“我身上有一个不可战胜的夏天。”
选自:加缪《夏天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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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重逢
“我今天来十六班了,来给江萌送作文纸。但我其实更想来见她,我真的好想念她。”
——谢泽阳的日记
谢泽阳来实验中学报到这天,阳光明媚,晴空万里。
中考他考了全市第一名,顺利被市实验中学录取。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刻,他用手指轻轻触摸封面上的烫金字迹,忽然想起了沈冰清曾经为他许下的那个愿望。
她说,她希望谢阳阳可以顺利考上实验中学。
她还说,她希望谢阳阳所有的愿望都可以实现。
当他在分班大榜上看到她的名字时,他知道,他所有的愿望都已经实现了。
因为他所有的愿望都与她有关,而她终于重新回到了他的世界里。
他被分到了高一(一)班,沈冰清被分到了高一(十六)班。江萌也成功考来了实验中学,同样被分在了十六班。
想到这里,他心上不禁弥漫开暖意。
和江萌分在在同一个班级,她应该会很开心。
一班的班主任姓徐,听说是一位非常有经验的老教师,曾经带过好几届理科重点班。教室里的座位是随机分配的,谢泽阳的同桌是今年中考的全市第二名,而他这个同桌的名字,他早已格外熟悉。
同桌名叫许澄光,正是沈冰清反复提及的那个和她同岁的表哥——光光。坐在他前桌的两名同学一男一女,分别叫程勇和符昕雅。他们和许澄光是初中同班同学,都来自市一中。
新学期的班会上,每个人都上台做了自我介绍,班主任也利用这个机会选出了临时班委。由于初中时的工作经验,他再次被任命为班长兼语文课代表。许澄光数学很好,被任命为了数学课代表。
开学第一天晚上是语文晚自习,听说他们原本的语文老师休产假了,国庆假期结束后才能回来,这个月是新来的实习老师给他们代课。
上课铃响,一道轻盈的身影从教室门口走进来,伴随着周围沸腾的议论声,谢泽阳从试卷里抬起了头。
“同学们好,我是你们的语文老师。”
“我姓林。”
“林老师好!”同学们齐声问好。
林絮穿着一条复古连衣裙,娃娃脸,五官清秀,眼睛很大,齐刘海,黑长的直发披在肩头,气质端庄恬静,像民国时期的女大学生。
听说她也给十六班代语文课。
谢泽阳眼前忽然浮现出一个画面,十六班的语文课上,沈冰清在见到她时一定会眼睛瞬间亮起来,站起来大声喊一句:“老师你真好看!”
或许还会再比个心。
想到这儿,他的唇角不禁弯出了浅浅的弧度。
“欸,咱班这个代课老师,长得还挺可爱。”程勇突然向后一靠,偏头对许澄光说,“我猜她大学都还没毕业?看着比咱们大不了几岁。”
“人家是北大研究生。”许澄光从数学卷里抬头,“而且是咱实验的学姐,高考成绩647,毕业生光荣榜你没看啊。”
“我天,这么牛。”程勇惊讶道,又问,“不对啊光光,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我天,这么牛。”程勇惊讶道,又问,“不对啊光光,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符昕雅在一旁淡淡开口:“你要是和他一样,能把实验近十年的名校录取名单倒背如流,你知道得比他更清楚。”
程勇摇头感叹:“是个狠人。”
语文晚自习的作业任务是完成一张古诗文试卷,林絮发完卷后,校领导临时有事找她,她让作为纪律委员的符昕雅负责组织纪律,然后离开了教室。
林絮刚走,程勇便立刻把卷子往旁边一扔,转过身将下巴抵在椅背上,百无聊赖地看着同样把语文卷扔在一边,正在刷刷做数学题的许澄光。
“光光,人家好无聊啊。”
“开学第一天,一点儿都不想学习。”
“你别学了,陪人家聊会天儿嘛。”
“光崽?光宝?小光光……”
“程勇。”符昕雅忍无可忍,啪地放下笔对程勇道,“自习课说话,扣二十分。再说扣一百。”
“不是吧,有那么人多说话,你就只给我扣?”
“别人说话是在小声讨论问题,你在干嘛?和你的小光光卖萌?”
“你……”程勇气得说不出话。
“许澄光。”符昕雅转过头,表情严肃,“我希望如果程勇再和你说话,你可以回给他三个字,‘转过去’。”
“三个字太多了,一个字就够。”许澄光抬起胳膊伸了个懒腰,懒懒往椅背上一靠,一边读题一边转着笔说。
“啥字啊?”程勇好奇,兴冲冲问他。
许澄光停下手上的动作,静静看着他,微笑着摆了个口型:“滚。”
“许澄光!”程勇腾地起身去勒他的脖子,再次被符昕雅扣了二十分。
程勇终于乖乖转回身,从手边抽出语文卷拍在桌面上,拔开笔,叼着笔帽不情不愿地写了起来。
一群活宝。
谢泽阳落在试卷上的笔尖轻颤,唇边溢出了笑意。
过了一会儿,林老师回到了教室,站在班级门口问:“语文课代表在不在?”
她看了眼手里的学生名单:“谢泽阳?”
“老师,我在。”他起身回答道。
“下课来我办公室取一下语文作文纸,再帮我给十六班的课代表江萌送过去。”
“好的,老师。”他说。
谢泽阳刚坐下,程勇再次把头转了过来:“欸,班长,十六班的那个语文课代表,江萌,是不是你初中同学?”
“嗯。”
“我听说她不会说话,但不是聋哑人,能听见别人说话,真的假的?”
谢泽阳再次“嗯”了一声。
程勇震惊:“要是每天都不让我说话,我得憋死……”
“何止每天,”许澄光一边埋头演算,一边悠悠挖苦道,“一节自习课不让你说话都能把你憋死。”
“许澄光你!”程勇跳起来要打他,对上符昕雅扫来的一记眼锋,瞬间把手缩了回去,悻悻求饶道,“纪律委员大人,手下留情,手下留情。”
“许澄光。”教室门口,林老师的声音再次响起。
“到!”许澄光匆忙放下笔起身,手忙脚乱地扯过扔在一旁的语文卷,盖住了桌面上的数学五三。
“下课你和谢泽阳一起来办公室,把数学的学案卷也领一下。”
“好嘞老师!没问题!”许澄光热切答应,说完扶着桌角缓缓坐了下来。
下课铃响,林絮离开教室后,程勇乐呵呵地扭过头:“看把光光吓的,都成条件反射了。”
“班长,你不知道吧?你这位同桌的光辉事迹。”
“初三有一次月考,他数理化全满分,结果语文没及格……”程勇哈哈大笑,“而且最好笑的是,他有个表妹,初二转来我们班的,总成绩比他少三百多分。”
“结果她那次语文成绩都比他高。”
“欸,光光,你可千万别告诉沈冰清啊,要不然我指定完了。”
谢泽阳笔尖倏地一颤,不小心划破了卷纸。
只是听到了她的名字,他一直勒紧的神经便轻而易举地被扯断。他这才恍然意识到,短短一天的时间里,他的心不知道已经乱了多少次。
他不想再压抑自己的内心了。
他想去十六班。
他想……去见她。
他眼神垂了下去,久久注视着停在纸面上的笔尖,终于放下了笔,起身对许澄光说:“走吧,去取卷。”
去往办公室的路上,他们走到楼梯拐角处,恰好碰见了同样要回办公室的林絮。
“林老师!”许澄光开口喊她。
林絮抬眼看到他们,笑着说:“一起走吧。”
林絮抬眼看到他们,笑着说:“一起走吧。”
“老师,”许澄光突然说,“我能问您个问题吗?”
“当然可以,什么问题?”
“您认识叶风学长吗?”
林絮迈上台阶的脚步一顿,像是晃了神,许久没有说话。
“放假我找叶哥补语文了。”许澄光挠挠头,不要意思地笑了,“后来发现您和他同届,有点好奇。”
“找他补语文?”林絮惊讶问道。
“口误口误,补数学。”
林絮笑了:“我就说,怎么还能找他补语文?”
“认识,我们以前是同学。”她回答他的问题,又接着问,“中考数学单科状元,也需要补课吗?”
“我也不想补,我妈非让我补,让我提前预习高中课程。”许澄光无奈耸了耸肩,“我和她pk,输了。”
“老师,是拿门口柜子里的卷子吗?”他们来到办公室,许澄光问林絮说。
“嗯。”林絮答道,“数学卷只拿一班的就行,作文纸别忘了给十六班送过去。”
“好嘞!”许澄光一把将数学卷抱了起来。
谢泽阳抱起作文纸,和许澄光一起走下楼梯。走到一楼大厅时,他对许澄光说:“我去给十六班送作文纸,你先回班吧。”
“没事儿,我在这儿等你一会儿。”
许澄光说完,走到一旁的毕业生光荣榜前仰头看了起来。
“好。”谢泽阳转过身,抱着作文纸朝十六班走了过去,每往前走近一步,心跳不受控制地一下重过一下。
十六班。
沈冰清。
他不知道那个小橘子有没有长高,是不是还那么喜欢吃橘子糖。
她现在会在做什么?
会在睡觉吗?
还是在补作业?
还是,在和同学聊天?
无数好奇的疑问堆积在胸口,他抱着作文纸站在十六班的教室门口,手臂酸痛,掌心被纸张的边缘勒出了红印。一股莫名的紧张感贯穿了他的全身,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把手中的作文纸放在走廊的辅导桌上,正想找一个同学喊江萌出来,突然听见不远处有两道女声闯入了耳畔。
其中一道声音,熟悉得那样刺耳。
“欸,我听说方振铭,就是之前总纠缠你,跟你表白被你拒绝的那个,暑假又去你家小区门口堵你了!”
“然后丁峻明和他说,他要是再敢出现,丁峻明见他一次打他一次!”
“你怎么知道?”
“许澄光给我们学的。”女生说。
沈冰清无语:“欠儿死他得了!”
女生却兴奋喊道:“清清,你脸红了!你是不是害羞了!”
“我害羞?”她否认,“我这是热的!”
“你就是害羞了!”
“我没有!”
“我不信你对丁峻明没意思!小明多好啊!高富帅,和你还是青梅竹马,男友力又这么强,永远把你放在第一位守护……呜呜呜……”
“郭雪瑶,你小说看多了吧?”
两人推搡打闹,沈冰清重心不稳,向后踉跄了几步,猛地跌进了身后人的怀里。谢泽阳浑身僵了一瞬,注意到沈冰清在转头看见他时呆呆愣住,而后很快像触电一样,迅速起身和他拉开了距离。
分别整整两年,这是他们重逢相见的第一面。
倾斜的日光将她的发丝轮廓打亮,她依旧扎着丸子头,戴着小橘子发卡,皮肤白皙,眼瞳清澈灵动,笑起来时梨涡浅荡,像发着光。
只是短暂的对视,他却霎时感受到了久违的踏实感。仿佛所有被抽去生命的景物重新被赋予了灵魂,让他的生活终于又有了颜色,变得明艳生动起来。
终于。
她终于再次回到了他身边。
“嗨!”郭雪瑶注意到他,脸颊泛起了红晕,害羞地和他打了个招呼,“你就是谢泽阳吧!”
“市中考状元……我以前经常听说你!你很优秀……嗯,我叫郭雪瑶。”她热情寒暄道,又问他,“你是来我们班找人吗?”
“你好。”他收回停在她身上的视线,回答郭雪瑶道,“我找江萌。”
“萌萌宝贝!有人找!”还没等郭雪瑶回答,沈冰清便高声朝教室里喊了一句,随后面无表情地擦过他的肩膀走进了教室。
谢泽阳怔怔转身,欲又止地动了动嘴唇,目光一直紧跟在她的背影上。他看到江萌正站在座位前发愁,右边是墙,左边是睡得不省人事的丁峻明。江萌使劲儿推了丁峻明好几下,都没能成功把他叫醒。
沈冰清走到丁峻明的座位前,趴在他耳边大声说:“查数学作业了!”
沈冰清走到丁峻明的座位前,趴在他耳边大声说:“查数学作业了!”
丁峻明猛然惊醒:“数学作业?你写了吗!赶紧给我抄抄!”
沈冰清翻了个白眼:“你赶紧给我起来!”
“萌萌都等你多长时间了?赶紧腾地方!”
“不是,你喊人就喊人,你拿查作业吓唬人干什么玩意?”丁峻明发飙道。
“来,让我看看你数学作业写没写,我现在就帮你把作业给咱老班送去……”丁峻明说着站起身,伸手要去拿沈冰清桌箱里的作业本,突然注意到她一直耷着唇角,情绪不高的样子,手上的动作顿住。
“咋了?谁惹你了?”
“没事。”
谢泽阳看得出神,没注意到江萌已经来到了他面前。
江萌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你们班的作文纸。”他回神,把辅导桌上的卷纸递给她。
江萌接过作文纸,一阵风从窗外吹过,最上面几页纸被风吹落,露出了夹在里面的几张数学学案卷。
“怎么掺了数学卷?”谢泽阳疑惑,和她一起把散落在地上的作文纸捡了起来,对她说,“你等我一下,我整理好再给你吧。”
他把作文纸放回到辅导桌上,俯下身细心地把掺进里面的数学卷一张一张地挑出来。
等他终于整理完毕,抬起头时,他发现江萌正在望着大厅里毕业生光荣榜的方向出神。他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看到了正抱着一摞数学卷,仰着头津津有味地研究光荣榜排名的许澄光。
“江萌?”他喊她。
江萌匆匆回过神,收回了视线,接过他手里的作文纸,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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