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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2

他想。

第二十三章想念

“希望你可以遇到一个你很喜欢的人。我的愿望是,我希望沈冰清所有的愿望都可以实现。”

——谢泽阳的日记

来到理工大学后,谢泽阳每天宿舍,食堂,图书馆三点一线,剩余时间则全部泡在学生会的办公室里。

程勇喜欢在微博冲浪,看到什么搞笑视频都会艾特他。偶尔,程勇也会艾特沈冰清。于是他就这样找到了沈冰清的微博。

九月一日:“吃到了第一顿早茶!比耶表情”

九月十日:“讨厌军训。一个炸毛黑皮肤小孩的表情包”

九月二十日:“苍天啊!我到底为什么要选周六早八的公选课???”

她把微博当朋友圈发,他随身带着手机,仿佛只要一有空,便会点开她的头像看一眼她有没有发微博。

单调乏味的生活里唯一的一抹亮色,藏在这个小小的头像里。

一个月的时间就这样在平静与忙碌中悄然过去。十一假期他没回家,本想着出去兼职,却在假期第一天接到了小姨的电话。

听说小姨同事亲戚的女儿在l市工作,同事对小姨颇为照顾,最近这个女孩刚来外地工作,小姨想让他请女孩吃一顿饭,陪女孩聊聊天。

说白了,其实就是相亲。

“就是见个面,一起吃顿饭。你小姨热心,听说这女孩儿条件不错,非要让你和她见面聊聊。”妈妈打来电话说。

他只好答应,加了女孩的微信,和她约在学校附近的商场见面。

“咱们吃什么?”女孩问他。

“都行,你定吧。”他说。

“我定啊……你有忌口吗?”她接着问。

“我不太能吃辣。”他答道。

“哦……那我们吃这家吧!”她指着前面的一家川菜馆说,“这家川菜我吃过,我觉得不太辣。”

“……好。”他和女孩走进了这家川菜馆。

“你是市内本地人吗?”菜馆座位上,女孩开口问他。

“不是,我老家是f县的。”

“f县……没太听说过。”

“在省内,y市的一个县。”

“哦哦。”见服务员迟迟没来,女孩起身招了招手,“服务员!点餐!”

“要一份小炒肉!干锅千页豆腐!剁椒鱼头!两碗米饭。”女孩显然对这家店的招牌菜十分熟悉,菜名脱口而出,很快点好了餐。

“你有没有要加的菜?”她问。

“一碗笋片吧。”他在菜单上标注不辣的菜品中选了一个。

等餐过程中,女孩再次开口问他:“你毕业有什么打算?准备读研吗?”

“嗯。”

“去哪儿读?还在理工大吗?”

“想去北京。”

“那你高考怎么不直接报北京的学校?”

“保送的。”

“哦哦。就是你没参加高考,是这个意思吧?”

“嗯。”

菜很快上齐,女孩简单吃了几口,端起茶杯喝了口水。

菜很快上齐,女孩简单吃了几口,端起茶杯喝了口水。

“菜有点辣。”她转过头问,“服务员,你们这儿有没什么有甜的东西?能解辣的!”

“这是我们店赠送的糖。”服务员拿来了一支橘子味的棒棒糖。

这支糖……刚好是沈冰清最喜欢吃的那支。

谢泽阳神色恍惚,盯着这支糖看了许久,抬头问服务员道:“这个糖,还有吗?”

“有的,不过没有这个口味的了。您需要吗?”服务员问。

“不用了。”他说。

女孩伸手去拆糖纸,扯了两下没能拆开,把糖直接扔到了餐桌侧面的空纸篓里。

“什么破玩意。”她撇嘴道,“算了,服务员!给我加瓶饮料!”

两人又吃了一会儿,女孩拿出手机发了条消息,抬头说:“我朋友约我在这个商场逛街,我先走了。”

“你慢慢吃。”她拎起手提包,起身便走。

谢泽阳起身打算去吧台结账,目光晃过纸篓里躺着的一支橘子味棒棒糖,眼睫一颤,将它捡了起来。

“欸?我手链是不是落在这儿了。”女孩忽然折返回来,一边念叨着,一边将目光落到他手里的橘子糖上。

“这个吗?”他指着桌上的一条银色手链问。

“对对!你别动,我自己拿!”女孩说。

女孩离开后,他结账走出了菜馆。快走到自动扶梯时,他看见女孩和她的朋友从前面的服饰店里挽着胳膊走了出来。

“你不知道我今天见的那个男的有多离谱。”女孩和朋友滔滔不绝地抱怨,“点菜的时候他就点了一碗笋,然后走的时候,把我扔在垃圾桶里的糖给捡起来拿走了。”

“就是饭店赠的一根特别破的棒棒糖。”

“他长得是还不错,但光有一张脸有什么用啊?而且他对人还爱搭不理的,我问一句他答一句,真不知道有什么好牛的。”

“考上理工大了不起啊,又不是考上了清华。”

他踏上自动扶梯走下楼,独自走在回学校的路上,手里捏紧了那支棒棒糖。

这家店其实真的很好吃,听说是连锁店,不知道广州会不会有。

沈清清,l市也有你喜欢吃的橘子糖了。

什么时候来l市玩儿?

等你来了,我给你买橘子糖吃,带你去吃理工大附近的美食。等到了晚上,我们就一起去看海,一起躺在沙滩上看星星。

毕业之后,我们一起去北京读研。以后我们再也不分开了,好不好?

他垂眸凝视着手里的橘子糖,牵起唇角笑了笑。

只敢在心里说这些话算什么本事。

胆小鬼。

晚上回到宿舍,他点开微博,注意到她刚刚发了一条新动态,配图是她和江萌在北影校门口的合照。

配文是:“和萌萌来打卡啦!等我四年,我一定会再回来的!”

年级群弹出一条qq消息,是辅导员发的本专业保研条件的文件。

他思绪顿了顿,点开了这条消息。

根据开学时学长学姐们的介绍,专业里保送清华的名额每年只有一个。这也就意味着,在高手如云的物理学院,他必须连续四年专业成绩第一,综测分数最高,每年都拿到国奖。

这是他最高的目标。

也是他唯一的目标。

既然她四年后也要去北京,那他正好可以和她一起。

能不能再给他四年的时间。

等他变得足够强大,能够重新创造出一个世界。

他想融入她的世界。

他……很想她。

校园里每个起风的午夜,他背着电脑和专业课本从图书馆走回寝室,寒来暑往,他的耳机里总是循环着同一首歌。

《最初的梦想》。

最初的梦想,绝对会到达。

日复一日三点一线的生活,伴随着时光的流逝走近了尾声。

期末考试前夕,他连续熬了一个月的大夜,学院元旦晚会当晚,他照例打算去图书馆自习,被室友们制止。

“今晚别学了,咱哥几个在宿舍撸点儿串,喝点儿小酒,然后去看咱们院的跨年晚会啊。”室友杨欢说道。

“对啊阳哥,我还有节目呢!帮我去录个视频呗。”另一个室友康泰说。

“好。”他答应下来。

他酒量不太行,只喝了几口,头便有些晕。他一路迷迷糊糊被杨欢拉到了晚会现场,康泰压轴出场,前排的位置没有了,他只能暂时坐在后排。前面的节目中规中矩,他眼皮发沉,整个人昏昏欲睡。

忽然,一段熟悉的音乐伴奏声从舞台上响起,是一首歌的前奏旋律。

忽然,一段熟悉的音乐伴奏声从舞台上响起,是一首歌的前奏旋律。

《最初的梦想》。

“如果梦想没被现实大海冷冷拍下。”

台上的女孩穿着一身黄色碎花裙,扎着丸子头,嗓音甜美,正握着话筒唱歌。

他瞬时醒神,揉了揉眼睛,猛地起身,穿过密集拥挤的人群,一边不停说着抱歉,一边跌跌撞撞走到了观众席第一排。

“她是我们学校的吗?我们院的?”

“不是,是隔壁师大中文系一个来助演的妹妹。她也是大一新生,不过年纪好像比咱们小,以前跳过级。”

“妹妹好漂亮啊。”

“听说是个南方妹妹,我也觉得她特别可爱。”

观众席上不断有议论声传来。

谢泽阳站在台下离舞台最近的地方,怔怔望着眼前的女孩。舞台上举着话筒唱歌的女孩,发型像她,长相像她,嗓音也像她。

可这个女孩不是她。

“阳哥?阳哥?”

“不是说有了座位就喊你吗?你咋先过来了?”

康泰在旁边问他,他却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的女孩,没听到康泰的话。

“估计是喝多了。”杨欢无奈道,“唉,我阳哥这酒量堪忧啊。”

“视频我给你录吧。”杨欢从旁边拉了个塑料凳让他坐下,对准备上台的康泰说道。

“看我录的视频,高清完美!我发咱宿舍群里了啊!”晚会结束后,杨欢在回寝室的路上滑动着手机屏幕说。

“我还把那个漂亮妹妹唱歌的视频给要来了。”杨欢说,“妹妹是不是长得特好看,唱歌也好听?听说还是单身!”

“你俩需不需要她微信?刚才和她说话的人有点多,现在估计能少点儿了。需要的话哥们可以帮你们去要一个。”

“我?我一个有对象的人,我需要啥啊我?”康泰急道。

杨欢突然贼笑说:“欸!欸!我觉得阳哥需要!”

“我也觉得阳哥需要!”

“阳哥!哥们现在去帮你要个微信咋样?不对!你和我一起去!要啥微信啊,就咱们阳哥这条件,绝对见了面就能聊上!”

谢泽阳摆手推脱:“别,不用了。”

“真不用啊哥们?不是你理想型?”杨欢好奇问,“我真挺纳闷的,你到底喜欢啥样的啊?能不能和我们描述描述。”

“描述不出来就得跟我去!脱单大事可不能耽误!”

“对啊阳哥,你到底喜欢啥样的啊?”康泰跟着问道。

“我喜欢——”谢泽阳认真思索片刻,缓缓开了口,“活泼可爱的。”

“很漂亮,喜欢笑,大眼睛,丸子头。”

“这不就是刚刚那个妹——”杨欢刚要开口,就听见他紧接着说。

“语文不好的。”

杨欢和康泰同时一愣。

“和咱们同龄的。”

“老家是东北的。”

他嘴角扯出心酸的笑,抬眼间注意到两个室友都愣住了。

“阳哥,你说的是……你初恋吗?”

“还是……你前女友?分了?”

大概是酒精作用,他鬼使神差地抬头问:“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喜欢,喜欢了很久的人,算初恋吗?”

“算!当然算啊!”

“我不太明白啊哥。既然这么喜欢,为啥要分啊?你提的还是她提的?”

“我。”

“为啥啊?”

“因为我觉得,我配不上她。”他眸光黯下去,低低呢喃说。

深夜里,谢泽阳躺在床上,只觉得酒劲儿还没消,辗转反侧睡不着。他索性点亮台灯靠在床头,摸出手机,下意识点开了宿舍群聊。

最后一条消息,是杨欢发送的元旦晚会节目视频。

他插上耳机,将视频轻轻点开,仔细去观察视频中女孩的模样,认真去听她的声音。

大眼睛,丸子头,但个子好像有点高。沈冰清没有这么高。

她的嗓音很甜美,唱歌时尾音和沈冰清一模一样,总习惯往上翘。但沈冰清在唱到“最初的梦想”的“想”字时不会翘。

她读中文系,语文应该挺好的。

可他好像天生就喜欢语文不好的。想到这儿他不禁有点想笑,语文不好,算是优点?

可他好像天生就喜欢语文不好的。想到这儿他不禁有点想笑,语文不好,算是优点?

他笑着,忽然又觉得鼻酸。

他当然知道语文不好不是优点。

只不过是因为沈冰清语文不好罢了。

只是因为沈冰清身上拥有的,他都觉得刚刚好。她没有任何地方不好,凡是她身上拥有的,都是他最喜欢的。

他关掉了视频,又一次动作熟练地点开了她的朋友圈,又一次看到了那条熟悉的横线。

然后,他退出了她的朋友圈,点开了和她的聊天对话框。

他看了眼屏幕顶端显示的时间,凌晨两点半。

指尖停驻在输入框内,他盯着手机时间费力地醒了会儿神,从聊天界面里退了出来,按熄了手机屏幕。

他下床准备去水房洗把脸,手机一响,许澄光发了条消息过来。

“老谢。”

“睡了没?”

他走到走廊,直接拨通语音通话打了过去。

“你居然还没睡?”对面的许澄光惊讶问。

“嗯。”他嗓音沙哑,“怎么了?”

“我回国了。”

“这么突然?”

“我可能是……疯了吧。”

“我想江萌了,很想很想。”

“但她不肯联系我,我没办法。”

“我以前从来没喜欢过一个人,这是我第一次意识到我喜欢一个人。”

“我知道她喜欢夏亮宇,但我还是想见她,我想告诉她我喜欢她……”

“她不喜欢夏亮宇。”他说。

电话对面陷入了沉默,半晌后,才传来一句:“什么?”

谢泽阳重复了一遍:“她不喜欢夏亮宇。”

“你……你怎么知道?”

谢泽阳没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对他说:“去见她吧。”

“我猜,她一定也很想见你。”谢泽阳垂下眼,笑了笑说。

“好……”许澄光说。

谢泽阳挂断了电话,站在走廊的窗台前,去看昏暗路灯下孤寂摇曳的枯枝,想起了自己刚刚对许澄光说的那句话。

去见她吧。

既然还是不甘心,既然还是这么想念,那就去见她吧,谢泽阳。

今天就是新年,元旦刚好放假三天,他刚好可以飞一趟广州。

他点开购票软件,买了一张早上飞往广州的机票。紧接着,他回到宿舍收拾好行李,天没亮便拖着行李箱走出了宿舍楼,打车去了机场。

刚出机场,他就看见了她发的一条微博。

配图是一家奶茶店的一角,桌子上摆放着一杯仙草奶绿和一块黑森林蛋糕,桌子的侧面有一面贴满了粉红色便利贴的许愿墙。

配文是:“出发!飞机图案”

评论区里有人问:“去哪了?姐妹?”

“去拍我的电影处女作!”她回复道。

“哇!可以啊!一切顺利!”

“我想知道这是哪家奶茶店?这么少女心!还有许愿墙?”评论里又有人问。

“‘遇见’。”她回答说。

“广州也有‘遇见’?”

“应该只是重名,不过这儿的黑森林蛋糕也超级好吃!”

谢泽阳根据手机导航的提示,乘地铁来到了这家‘遇见’奶茶店,坐在了照片中她坐过的位置上,点了一杯仙草奶绿和一块黑森林蛋糕。

“顾客,我们家今天有福利活动,您抽个奖吧。”

“恭喜顾客!您抽到一张为期半年的增值礼包优惠券,每次购买店内饮品都会有免费加赠的甜品一个。”

“您留一下姓名,这张优惠券我们可以替您保管,以后直接给您优惠。”

“沈冰清。”

“好的,顾客。”

等餐的过程中,他侧头去看一旁的许愿墙,在其中一张便利贴上认出了她的字迹。便利贴上写着:“好想在大学里遇到一个很喜欢的人,谈一场甜甜的恋爱啊!”

等餐的过程中,他侧头去看一旁的许愿墙,在其中一张便利贴上认出了她的字迹。便利贴上写着:“好想在大学里遇到一个很喜欢的人,谈一场甜甜的恋爱啊!”

他怔怔看着这行字,下意识失了神。

“顾客,请慢用。”服务员端着餐盘走过来,将奶茶和蛋糕放在他的桌上。注意到他正在凝神打量许愿墙,服务员连忙拉开了餐桌外侧的抽屉,拿出一个便利贴和一支笔递给了他。

“您可以在便利贴上写下自己的心愿,然后把它贴在许愿墙上。”服务员说。

“好,谢谢。”他回应道。

他垂下眸,握笔在便利贴上写下了一行字——“希望你遇不到你喜欢的人。”

笔尖停滞片刻,他将这句话划掉,重新写下了两句话。

“希望你可以遇到一个你很喜欢的人。”

“我的愿望是,我希望沈冰清所有的愿望都可以实现。”

“阳哥,你啥时候回来啊?咱们院前几天发的那个大创项目开始报名了,有综测加分的那个!你不是说有兴趣吗?”杨欢给他发来消息,他点开聊天框回复,买了第二天回l市的机票。

第二十四章错过

“沈清清,这次我跟着你走了很久很久的路。”

“但我好像只能跟你到这里了。”

“你不让我再往前走了。”

——谢泽阳的日记

寒假开始不久便是除夕,他和妈妈利用小年前后的时间给家里进行了扫除。夜里,他正在书桌前看书,妈妈端了杯牛奶走进来,坐在了他旁边的床上。

“把牛奶喝了,休息一会儿,和妈妈聊聊天。”妈妈把牛奶递给他说。

他放下笔,端起玻璃杯,呡了一口牛奶。

“儿子,有个事儿妈一直挺好奇的,忽然想问问你。”

“你以前……有过喜欢的姑娘吗?”妈妈突然开口问。

他一愣,呛了口牛奶,回答道:“没有。”

“慢点喝。”妈妈说,“没有啊。那你觉得,清清这姑娘怎么样?”

他动作一僵,抬眼看向妈妈。

“从小到大,你可只跟我提过她这么一个姑娘,我也只见过她。”

“我觉得她特别好,我特别喜欢她。”

谢泽阳垂头无,心里有说不出的滋味。

“她处男朋友了吗?你知道吗?”妈妈问。

“不知道,应该……还没有。”

“那你问问她?你俩有没有微信?你发个消息联系一下她?”

“我问人家这个干嘛?”谢泽阳皱眉,“我没有她微信,而且……之前我俩闹了点矛盾,她应该已经把我给删了。”

“那你再加回来呗!主动点儿,就说挺久没见了,问问她现在过得怎么样。”

谢泽阳看了眼放在桌上的手机,久久没有动作。

“把手机给我!我帮你加!”妈妈伸手去拿他的手机。

“妈!”谢泽阳无奈喊道。

“傻孩子。”妈妈笑了,摸了下他的头,“妈看见你往那个礼盒里放的东西了。”

“既然喜欢,就得主动去争取。感情这个东西,等是等不来的,知道吗?”

“把误会说开了,把心意表达出来。先把这些做到了,再把选择权交给对方,这样才能不留遗憾。”

“妈妈就说这么多,接下来要怎么做,由你自己决定。”妈妈起身离开,走了几步,转过头对他说,“反正我就是喜欢清清。”

“最喜欢清清。”

“只喜欢清清。”

“好——我知道了。”谢泽阳笑了,心中酸涩甜蜜交织,将书架上的橙色礼盒取下来打开。

他拿起玻璃相框,轻轻摩挲画纸上的每一处笔迹,目光越发温柔,在心里藏下了一句刚刚没有对妈妈说的话。

跟您一样,我也很喜欢清清。

最喜欢清清。

只喜欢清清。

大一下学期,专注于课业和学生工作之余,他作为队长,开始没日没夜地带领团队准备寒假前报名的大学生创新就业大赛。他和队友们一起熬了好几个通宵,他们的项目终于成功挺进了决赛。

决赛的地点在z大。

z大。

“阳哥,你这身体……飞广州能挺得住吗?”

出发前,他正在宿舍收拾行李,杨欢看着刚吃完退烧药的他,一脸担忧地问道。

“没事。”他笑笑说,“吃了药了。”

“没事。”他笑笑说,“吃了药了。”

“要不你别去了?我们几个上,你放心吧,肯定没问题!”

“我想去。”他说。

一整个寒假的时间里,他早就在心里做好了决定。他想借着这个机会去z大找她,亲口告诉她,他喜欢她。

你知道吗,沈冰清?

有时候我也想不通,自己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你的。

或许是在初一体检抽血那次,你捂住我的眼睛对我说别怕的时候。

又或许是在更早之前,当你像个女侠一样去保护江萌的时候,我就已经开始注意到你了。

你总说你笨,说你不喜欢学习,动不动就提单艺迪。

但在我心里,你一直都是一个特别好的女孩。

你特别好。

没有人会比你更好。

你很单纯,也很善良,一颗热忱赤诚的心脏纯净剔透得像水晶,我时常自卑,所以才总是会说出一些违心的话,一遇到困难就胆怯退缩。

但这一次,我想要变勇敢了。

我喜欢你,沈冰清。

你听得到吗?

他把从家里带来的橙色礼盒装进了行李箱,等他见到了她,他想把那颗他曾经藏起来的橘子糖送给她。

他想告诉她,其实他从很早之前就开始喜欢她了。

这么多年来,他从来没有喜欢过别人。

他喜欢她,一直都只喜欢她。

下了飞机,他们打车来到z大附近的酒店。上车前,他感觉体温又升了上来,空腹吃了片退烧药。

他一整天没怎么吃东西,加上有点晕机,到酒店后,他胃里翻江倒海,却什么都吐不出来,只好找了两粒胃药压了压。

夜里,杨欢提议去z大转转,他和一个学弟跟杨欢同行,三人一起走进了z大的校园。

“阳哥!咱们好像误入了一片小树林!”学校花坛的几条长椅上,一对对校园情侣正依偎在一起,被开着手机手电筒的学弟晃了个正着。

“抱歉抱歉!”学弟连忙关掉手电筒,低声默念,“打扰打扰,罪过罪过。”

“这傻孩子。”杨欢被逗乐了,勾住学弟的肩膀安抚地拍了拍。

他们穿过花坛,在几家已经关门的商铺外找了块空地。附近人群熙攘,月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倾落而下,甬路上光影斑驳,万籁无声。

杨欢停下脚步说:“咱们在这儿待会儿吧,这儿人少,还凉快。”

“好嘞!”学弟欣然答应,忽然眼睛一瞪,指着前面女生宿舍楼下的一双人影震惊道:“现在大学生谈恋爱都……这个程度了吗?”

谢泽阳无意间视线掠过去,呼吸在一瞬间滞住。

他曾经无数次设想过,如果自己再一次见到沈冰清,会不会能够一眼就认出她。

他会凭借什么认出她呢?

是随时有可能变化的发型、穿着打扮,同样有可能变化的身高、身形,还是……透过那一双早已烙印在他心上的,永远水润清澈、乌黑明亮的眼睛。

这一刻,他恍然发现,原来当你一直没能忘记一个人。

那么你最先认出的,会是她的眼睛。

路灯下,他看见她正弯着一双含笑的眼睛,被一个男孩紧紧抱在身前。

他们在路灯下拥抱。

然后,他看见她踮起脚尖,红着脸亲了一下那个男孩。

他们在路灯下亲吻。

“啥程度?你说抱抱和亲亲啊?”杨欢笑了,拍了拍他的肩,“弟弟,不是我说你哈,你真得找机会谈个恋爱了。”

“谈恋爱如果不拥抱,不接吻的话,那和普通同学还有任何区别吗?!没有区别!是不是?!”

“想想咱以前读高中的时候,你敢抱抱吗?不敢吧?敢亲亲吗?不敢!对不对?”

“所以说啊,在上大学之前,俩人之间的那种说说话,牵牵手,根本算不上谈恋爱!”

“大学里的恋爱,才是真正的恋爱。谈恋爱不就是要亲亲、抱抱、举高高吗?!”

“你说我说得没错吧?阳哥?”

“阳哥!阳哥!”杨欢话刚说完,转头看到他,瞬间神色大惊,“阳哥!没事吧?”

“带纸了吗?”杨欢慌忙转头问学弟道。

“带,带了!”学弟也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翻出纸巾递给他。

谢泽阳单手撑着树,猛烈地咳个不停,喉咙撕裂着疼痛,口腔里血腥味充溢,大口的鲜血被他吐了出来。

“这么多血!”

“快擦擦!”

“快擦擦!”

冷汗渗透全身,他头晕目眩,呼吸紧促,只好闭上眼用一直以来的办法来缓解此刻的情绪。

眼前是花园和城堡……城堡里住着一个公主……

全世界最漂亮的小公主……

她的名字……

他没有办法再继续想下去,一贯对他的晕血症最有用的方法,在这一次失了效。

喉咙很疼,胸口更是烈焰灼烧般地疼,他胸膛起伏,视线模糊不清,一时分不清是咳出了眼泪,还是自己真的流泪了。

泪水混着汗水,一颗接着一颗顺着脸颊不断滚落。

沈冰清谈恋爱了。

他认识这个男生,男生名叫肖逸宁,上学期自己和他还一起打过辩论。

肖逸宁家境很好,能力强,人也不错。

仅仅接触过一次,他就觉得肖逸宁这个人很不错。

只是,他从来没有想到,原来肖逸宁在和沈冰清谈恋爱。

沈冰清终于在大学里遇到了一个她喜欢的人。

这个人是个很好的人。

这个人也喜欢她。

多好。

她在奶茶店里许下的愿望实现了,他应该为她感到开心。

可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心脏会这么疼,他们拥抱亲吻的画面在他的眼前不受控制地一次次闪现,每闪现一次,他心脏的疼痛便会加重一分。

“校医院开没开门?”杨欢皱紧眉心,“情况这么严重,肯定得看医生。”

“不知道啊,我去找个同学问问?”学弟扫视了一圈四周,目光捕捉到女生宿舍楼下的人影。

学弟刚要走过去,被谢泽阳拉住了衣角。

“我没事……”他头垂得很低,扶着树勉强站稳,动了动嘴唇说,“我缓缓就好。”

“你别去。”他说完,缓缓闭上眼,眼睫再次沾上了湿润。

杨欢和学弟送他回到酒店休息,第二天早上又陪他去了医院。挂了几天水,他的身体状况终于逐渐好转。竞赛结束这天,z大的几个同学请他们吃了顿饭,肖逸宁也在其中。

“他女朋友是我们学校音乐表演系的,特别漂亮,而且还是你们东北老乡!”饭桌上,z大的一个男生说道。

“欸欸阳哥,你快看!”学弟碰了碰他,指着正在发手机消息的肖逸宁说,“快看他一脸宠溺的表情。”

“眼珠子快掉手机里了!”杨欢开玩笑道。

谢泽阳喉咙肿痛发紧,没有接学弟的话。他发现自己夹菜的手臂忽然变得很沉,半晌都抬不起来,只要将筷子放下,仰头喝了口酒。

肖逸宁的电话铃声突然响起,包厢里嘈杂喧嚷,他接通电话,按下了免提键。

“宝宝晚上好呀!”对面传来一道熟悉的女声。

那样熟悉。

谢泽阳垂下眼睑,捏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我已经把阿姨送回家啦,放心吧!”

“和你说个事儿,阿姨今天点了一大桌子我爱吃的菜,而且又塞红包给我了。我真的不能要了,你帮我还给她吧!”

“以我妈的性子,估计还不回去。”肖逸宁说,“没事儿,你留着吧。”

“那你吃完早点回来,陪我去给阿姨选几件衣服!或者我去酒店找你?你等我消息吧!”

肖逸宁笑着说:“好,遵命。都听你的。”

“哥!酒!酒!酒洒了!”杨欢在他旁边急声吼道。

他回神,这才注意到自己倒酒的动作一直没停,连忙抽了张纸巾擦了下溢出的酒液。

“对了,你猜我在和谁吃饭?”

“上学期辩论赛,熬夜帮我改辩题的那个兄弟。”

“哇!”沈冰清说,“你把手机给他!我想和他道个谢!”

“哥们,我对象说,她想和你道个谢。”

谢泽阳正在闷头喝酒,闻动作倏地一顿,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他急忙摆手,慌乱指了下喉咙示意自己不舒服,匆匆别开脸逃过递到他面前的手机,在扭头的瞬间,猛地被呛了一下,鼻腔里传来剧烈的酸楚,他被呛得眼底红透,拼命咳了起来,咳出了眼泪。

“诶呀!”杨欢连忙抢过他手里的酒杯,“疯了么你!咳嗽还没好呢!喝这么多!”

“他有点不舒服,嗓子疼,不太方便和你说话。”肖逸宁说。

“这样啊,没事。”

“那希望你可以快点好起来!”沈冰清的声音传过来,“等你恢复好了,宁宁我俩一起请你吃个饭!”

“我对象一直这样,特别热情。”肖逸宁朝他笑了笑,“不过到时候肯定是要请你吃饭的,等你病好了。”

“我对象一直这样,特别热情。”肖逸宁朝他笑了笑,“不过到时候肯定是要请你吃饭的,等你病好了。”

他点点头,迅速起身走出了包厢,来到洗手间里,单手撑着墙壁,再一次无法抑制地咳得停不下来。

他脸色苍白,泪眼模糊,被冷汗浸湿的碎发贴在额角,胸口处翻涌的疼痛如同火山爆发一般,将他的一颗心脏快要灼烧成碎片。

忽然,一阵脚步声传来,伴随着熟悉的橘子味洗衣液味道。

脚步声越来越近,他的心跳也越来越重。

他靠在洗手间的墙壁上,攥紧了渗满汗水的手掌,一颗心悬在了半空中。指尖在掌心里越嵌越深,他双唇紧抿,屏住呼吸准备迈出这一步。

他来不及思考,见到她的一瞬间,他的眼神是该和她对视,还是该躲闪。

他只是知道,他很想念她。

他很想要和她再见上一面,哪怕只是老同学之间的生硬寒暄,甚至哪怕连尴尬客套的寒暄都没有,仅仅是像陌生人一样无擦肩。

他都还是好想要和她再见上一面。

虽然他心里清楚,他和她,也就只能是再见上一面而已。

“宁宁?”

“宁宁!”

“肖逸宁!”她的声音骤然响起,他定在原地,脚步堪堪顿住。

“我在你身后喊了好几声了。”

“没听到,刚收到你发的消息,就跑去门口接你了。”肖逸宁向她走过来说。

“你知道我最不喜欢追着别人跑了。”她小声嘟哝。

“嗯,我知道。”肖逸宁看着她,神情里满是温柔,“我说过的,永远不会让你追着我跑。”

“拉链又不拉紧,不冷啊?”肖逸宁眉眼含笑,伸手把她外套上的拉链拉到了顶端。

谢泽阳身体颤抖,手中双拳紧握,眼睛渐渐发红。

听到她久违的声音,他的心脏狠狠一颤。

曾经他以为时间可以帮助人遗忘,他也自以为自己已经对过去遗忘了不少。

可人的声音不会改变。

他转过身,在他们身后默默望着他们。

看肖逸宁摘下她肩上的挎包,熟练地挎在自己身上。

看肖逸宁拿出随身携带的发绳,为她拢好微微散乱的头发。

看肖逸宁把她拥进自己的怀里,轻轻吻上她的额头。

朦胧绰约的灯影将他和他们隔绝成两个世界,也隔绝开当下和曾经。

他知道,眼前的这个女孩,已经不再是他记忆中的沈冰清了。

可他找不到记忆中的沈冰清了。

他找不到那个她,见不到那个她,思念锥心蚀骨,让他煎熬难捱,他没有办法,只能循着记忆中沈冰清的脚印,来见一见现在的沈冰清。

只是见一见。

只能见一见。

可短暂的相见并不能止住这蚀骨锥心的疼痛,反而将伤口再一次硬生生地残忍揭开。

他可以挪动脚步不去打扰她的生活,却无法挪动自己的心。

直到眼前的一双人影已经消失不见,他才终于离开了洗手间,给杨欢发了个消息,推开酒店大门,任夜里冰冷刺骨的寒风与他扑个满怀。

他去便利店买了几罐啤酒,靠坐在江边桥下,一边喝酒一边发呆。

万籁俱寂的深夜里,街道上人迹罕至,只有隐约的歌声从远处飘来,是李荣浩的《年少有为》。

“假如我年少有为不自卑,懂得什么是珍贵。”

“那些美梦,没给你我一生有愧。”

假如我年少有为不自卑。

沈清清,你是不是就不会走了?

广州这么大,可我找不到你了。

我再也找不到你了。

从广州飞回家,他再次发起了高烧,持续一周反复不退,只好去医院输液。

医院里,他躺在病床上,看到病房里一个穿着校服的中学生正左手挂着水,右手写着作业。

恍惚中,他好像又看到了那个不安分的小女孩,笑眯眯地冲他挥手说:“班长你快看!我输着液还在写作业!实在是太勤奋了!”

“给加个分吧!”

“给加个分嘛,班长!”

他正晃神,看到妈妈拿着水和药走了过来。

“把药吃了。”妈妈说。

“把药吃了。”妈妈说。

他接过药,就着温水把药咽了下去。

“病还没好就非要折腾,发烧烧了半个月,不怕烧傻了啊?”妈妈嗔怪他道。

“见到清清了?”妈妈问。

“嗯。”

“她……谈恋爱了。”他哑着嗓子说。

妈妈沉默许久,开口问:“那个男孩儿,人怎么样?”

“他很好。”

“难受了?”

“没有。”

“既然人家已经有男朋友了,咱们就别去打扰人家了。以后咱们看看身边儿,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你会喜欢的姑娘。”妈妈语重心长地说。

“会有吗?”他问。

“傻孩子,肯定会有的。”妈妈摸了摸他的头发,“你啊,就是开窍晚,还是个心里有什么事儿都闷着不说的性格。”

“以后再遇到喜欢的女孩子,一定要学会主动,把你自己心里怎么想的全部都告诉人家。”

“知道吗?”

“睡一会儿吧。”妈妈说。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任由眼泪一滴滴滑过眼角灼热的皮肤,渗进耳朵里。

迷迷糊糊间,他浑身发冷,蜷缩在被子里,做了一个很沉的梦。在梦里,他回到了高二那年,他瘸着腿背沈冰清去医院的那个雪天。

那天她被树枝划伤了脸,在电话里哭着问他,被树枝划伤会不会毁容,如果毁容了她该怎么办。

她哭得特别伤心,他在电话这端听着,心脏像被狠狠揪住,疼得他喘不过气。

在去找她的路上,他默默做出了一个决定,一直没有机会对她说出口。

他想对她说,没关系,就算你真的毁容了,我也会一直陪着你。

我会从现在开始就一直陪着你。

我会陪在你身边,直到我们长大。

然后,等我们长大了,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想娶你。

你知道吗,沈冰清?

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喜欢的人都只会是你。

我想一辈子照顾你。

病好之后,谢泽阳回到学校,和往常一样继续着每天三点一线的日子。

他依旧执着于每一门课的期末成绩和每一次活动的综测加分,疲惫到支撑不住的时候,他会点开相册,看一眼他保存下来的沈冰清站在北影校门前的那张照片。

他怀揣着一丝侥幸去争取专业里唯一的清华保研资格,就像怀揣着一丝侥幸去等待一个他和她之间或许还有一点点可能的未来。

午夜凌晨,他拎着电脑走出图书馆,踏在堆满积雪的路上,偶尔望见一起散步打闹的情侣,会有一瞬的恍惚,回忆起杨欢曾经说过的那些话。

情侣和普通同学的区别在哪里?

区别在于,情侣之间会更亲密,是日复一日朝夕相处的那种亲密,是随时随地可以牵手、拥抱、亲吻的那种亲密。

鬼使神差地,他拿出手机,点开了沈冰清的微博主页。

一条新的动态出现在主页的最上方。

“某人不在,今天放飞自我。(ps:许愿都吃完肚子不会疼……)”

附图里有一排冷饮和好几支冰激凌。

评论区的第一条回复来自肖逸宁,是一个皱眉的猫猫头表情包。

第二条回复同样来自肖逸宁,是一个小朋友发火乱扔东西的表情包,表情包上的配文是:“你要气死我吗?”

他将目光移回照片上,默默凝视了许久,才终于想起飘雪的东北和炎热的广州之间的气候差异。

他好像和她存在于两个无法相交的平行世界里。

他按熄了屏幕,把手机放回羽绒服口袋,仰头去看路灯下纷纷扬扬的落雪。

耳机里随机切换到一首歌,歌里的男声唱着:“就忘了吧。”

“在那些和你错开的时间里,我骗过我自己,以为能忘了你。”

沈清清,我也曾经以为自己真的能够忘记你。

可回忆见缝插针,无孔不入,填满了时空里的每一分缝隙。

原来,我还是没能够骗得过自己。

我还是没有办法忘了你。

大四上学期,他成功保研到了清华的物理系。

保研结束,他开始寻找公司实习。在招聘软件上筛选实习岗位时,他看到“目标城市”这一栏,指尖顿住,在搜索框里输入了“广州”。

保研结束,他开始寻找公司实习。在招聘软件上筛选实习岗位时,他看到“目标城市”这一栏,指尖顿住,在搜索框里输入了“广州”。

广州的目标公司有很多。

他通过了简历筛选和线上面试,被一家待遇不错的公司录取。

出发去广州前,他刷到她的微博,发现她的ip地址显示在上海。

她发微博说,自己人在上海拍戏。

于是他拒绝了广州的实习offer,开始重新挑选上海的实习公司。

妈妈说,既然她已经有男朋友了,那就不要再去打扰她。

他不知道就这样一直跟在她身后,算不算是一种打扰。

他默不作声,不联系她,不和她见面,就只是站在她身后静静地等,始终和她保持着一段安全距离。

一段名为肖逸宁的安全距离。

大四毕业,他乘飞机去了趟z大。

他混在人群里,想偷偷拍一张她的毕业照保存下来,却看到她在大家一起喊“茄子”时,没看向前方的镜头,而是仰头望向了身边的肖逸宁。她笑容明亮刺眼,肖逸宁双手扶着她的肩膀,上半身往她这边倾斜,眼神动作无不透露出两人的亲密无间。

人潮拥挤,身边有人蹭撞到他的肩膀,他没站稳,手里的相机摔在了地上。

他慌乱蹲下身去捡相机镜头的碎片,不小心被人踩到手,手指被碎片刺破,血珠顺着伤口滴落。

“您没事吧?”踩到他的人连忙问。

他摇摇头:“没事。”

“您这相机……?”

“碎了。”他恍惚回答,手上的伤口突然很疼,鼻尖酸涩,一滴眼泪落了下来。

他不知道自己落泪是因为伤口太疼,还是因为相机碎了。

这个相机,是高三那年她送给他的新年礼物。

不知不觉,他们竟然已经分别整整四年的时间了。

四年的时间不短,于他而却似乎只是转瞬之间,当时和现在并没有什么不同。

唯一的不同大概是,沈冰清遇见了肖逸宁。

而他却依然被困在和她的回忆之中,每时每刻备受折磨,朝朝暮暮寸步难行。

她从大一时开始拍戏,陆陆续续去了各个不同的城市。他一有时间就会去她正在拍戏的城市转转,走一遍她走过的路,看一遍她相机下的风景。

有好几次,都是和她的粉丝们一起。

她的粉丝们很喜欢她,叫她“宝贝女儿”,总是夸她可爱。

每一次和她的粉丝在一起的时候,他都很想告诉她们:“她小时候也很可爱。”

他还想炫耀地问她们一句:“你们一定没见过十三岁的沈冰清吧?”

十三岁的沈冰清。初中时代的沈冰清。

十六岁的沈冰清。高中时代的沈冰清。

我全部都见到过。

我中学时代的青春曾经被她完整占满。

可我没见到过大学时代的沈冰清。

更没见到过——和肖逸宁携手完成四年校园爱情长跑的沈冰清,和肖逸宁彼此相伴共度未来余生的沈冰清。

岁月如流,三年的读研时光顷刻而过。

研究生毕业后,他去了北京一家天文科技开发公司工作。

某天他打开朋友圈,突然看到许澄光转发的一封婚礼邀请函。

“表妹的婚礼,欢迎参加。”

熟悉的名字蓦然进入他的眼帘,他指尖一顿,思绪陷入了停滞。

密密麻麻的刺痛毫无征兆地从他的心脏滋生蔓延,一路穿透他的喉咙、鼻腔和眼眶。他艰涩地眨了眨眼,几滴眼泪猝不及防砸落在手机屏幕上。

他反应了几秒,不明白为什么眼泪会这样先于思绪汹涌而出。

就像他同样不明白,为什么此刻他的胸腔会毫无规律地震颤,心脏渐渐痛如车碾,痛到他几乎想要立刻蜷缩起来。

可他还是克制着痛苦,手指点开了这封邀请函的封面链接。

照片里,身披白色婚纱的新娘笑得热烈明艳,像他记忆里的沈冰清,可偶然一晃神,他又觉得不像了。

记忆里的沈冰清,总喜欢把他的名字挂在嘴边。

一开始她喊他谢泽阳,后来她喜欢喊他班长。

再后来,她喊他“谢阳阳”。

她说,谢泽阳!你不要以为一个冰袋就可以收买我!

她说,班长!谢谢你!你真好!超级超级好!

她说,谢阳阳!你快把眼睛闭上,闭上眼睛就不害怕了!

她说,谢阳阳!你快把眼睛闭上,闭上眼睛就不害怕了!

她说,生日快乐呀!谢阳阳同学!最初的梦想,绝对会到达。

她说,我的愿望是,我希望谢阳阳所有的愿望都可以实现。

她说,谢阳阳,你会想我吗?

她说,谢阳阳,你伤得这么重还背我走这么远……你是傻子吗!

她说,谢阳阳,我相不相信我以后会变成大明星?你等我变成大明星哦!你等我!

她说,谢阳阳,等我们一起去了北京,我带你去南锣鼓巷玩儿,好不好?

……

他怔怔看着手机屏幕,双拳紧握,不觉间红了眼。

他忽然意识到,记忆里的那个沈冰清,其实早就已经被他弄丢很久、很久了。

那个沈冰清不会再回来了。

她不会再回来找他了。

“谢阳阳,你等等我!”

“你每天都走那么快,总让我追着你跑,从来都不回头看我一眼!”

“你就不能跟着我一次吗?

曾经,她总是这样问他。

现在的他其实很想问问她,这些年来,到底是谁在追着谁跑?

又到底是谁没再回头看过谁一眼?

在分别后的这七年里,他一直都在跟着她走。

七年的时间里,她没有回过一次家乡。他一路追寻着她的轨迹,陪着她抵达了一趟又一趟航班的目的地,和她一起去看了一道又一道相同的风景。

沈清清,这次我跟着你走了很久很久的路。

但我好像只能跟你到这里了。

你不让我再往前走了。

第二十五章新婚快乐

“不妨把回忆和遗憾全部都留给我。沈清清,新婚快乐。”

——谢泽阳的日记

谢泽阳在梦境中迷迷糊糊地转醒,出租车已经抵达了高铁站。

这是他第一次踏上从北京到l市的高铁。

他在l市读了四年大学,又在北京读研三年。这七年里,他跟随沈冰清的脚步走过了无数座城市。她去过那么多城市,却唯独没有来过l市一次。

就像她说过自己最喜欢雪,却在整整七年的时间里,没有回东北看过一次雪。

她一定已经忘记了l市的海岸。

曾经,他们在岸边不小心跌倒拥抱,在流星划过夜空时,一起对着流星默默许下自己的心愿。

那年仲夏夜,他对着流星许下的心愿,终究没能够实现。

电影《清清》首场点映的地点在理工大学。

主办方给了他一张观影票,座位在vip席位的第一排。他和主办方申请换了票,把座位调换到了最后一排的角落里。

从酒店出发前,许澄光给他发来消息,说自己托他帮忙捎过来的行李箱里有一个江萌的文件夹。江萌临时有急用,许澄光让他提前去一趟理工大学报告厅的休息室,把文件夹交给江萌。

他带着文件夹来到了报告厅所在的大楼。

一楼大厅里,他正想联系江萌,注意到身侧的大屏幕开始播放一个访谈。

是沈冰清的电影宣传专访。

“清清,想问问你的初恋是在什么时候?”主持人问道。

“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喜欢,喜欢了很久的人,算初恋吗?”她笑着问主持人。

“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呢?”主持人接着问。

“他是一个很优秀的人,是一个——无论我怎么努力,都没办法追上的人。”

她睫毛颤了颤,带着笑意继续说道——

“他还是一个——明明知道我追不上他,却永远不会停下脚步等我的人。”

“从你的描述中,我听出了暗恋的心酸。”主持人评价道。

他指尖顿在文件夹上,胸口剧烈起伏震颤,思绪恍惚混沌了许久,屏幕里她的模样渐渐有些看不真切。

“这部电影中校园部分的取景地在l市,听说当初是你和导演建议来l市拍摄的。l市,是和那个少年有关吗?”

“嗯,他当时在理工大读大学。”

“因为那时候我和他已经……快一年没见了。”

“高三下学期他就保送到理工大了,半年没回过学校。”沈冰清笑了笑,“而且大家都知道的,广州离l市……很远。”

“高三下学期他就保送到理工大了,半年没回过学校。”沈冰清笑了笑,“而且大家都知道的,广州离l市……很远。”

“所以你想借着拍摄电影的机会,来他的城市见见他?”主持人问。

“嗯。”

“那当时有和他见面吗?比如去联系他,或者他的学校找他。”

沈冰清摇了摇头。

“我当时……不敢。”

“我当时连坐公交车路过理工大学,都要把头扭过去的,不往窗外看。”

“不敢看,看了会很想哭。”

“抱歉先生!不是故意撞到您的!您没事吧!”大厅里正搬运装修木材的小哥不小心从身后撞了他一下,他没站稳,手里的文件夹啪地掉落在地上。

他神色恍惚,动作迟钝地弯下腰去捡,手指却突然抓不住东西,僵硬麻木得像是不听他的使唤。

“先生,给您!”小哥立即帮他将文件夹捡了起来。

他接过文件夹,无意间看到了里面掉落出来的一个小小的日记本,扉页上用稀疏稚嫩的铅笔字写着“沈清清”三个字。

几乎是下意识地,他抖着手将本子一页页地翻开。

第一页。

“今天竞选班长,全班只有我没有投某人的票!没错,就是我最讨厌的谢某人!谁叫他天天跟老师举报我不写作业!”

第二页。

“他给了我一个冰袋。”

第三页。

“我给了他一个橘子味的棒棒糖,骗他说我最喜欢吃橘子糖了。他收了我的糖,但还是没有给我加分。”

第四页。

“今天体检抽完血,他也给了我一个橘子糖。”

“之前我说我喜欢吃橘子糖,是骗他的。”

“现在我好像开始喜欢吃橘子糖了,是真的。”

第五页。

“我发烧了,他打电话让他的妈妈送我去医院。”

“阿姨说,他的梦想是清华大学。”

“他真的好厉害。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有点难过。忽然,好想写作业。”

第六页。

“他说他想去市实验,我偷偷许愿希望他考不上,但又偷偷改掉了。”

“希望他可以梦想成真。”

“我要开始努力学习了。”

第七页。

“我和我爸说我想转学,他不同意,我跟他大吵了一架。其实我也没有那么想转学,只是现在市实验在县里的借读分数线太高了。”

“我好想去市实验。”

“因为他。”

第八页。

“今天小明说,他不明白为什么明明我在班里没什么朋友,却还是舍不得转学,哭得惊天动地。”

“我也不知道。”

“可能是因为光光他俩语文都很差,我怕以后再也没有人教我语文了。”

“我怕我会很想他。”

“可我知道,他不会想我。”

第九页。

“今天美术老师留了一幅半命题画——《最______的人》。我画了两幅,但只交给了老师一幅。我交给老师的那幅画,题目叫《最重要的人》。在那幅画里,我画了光光,小明,萌萌和吴阿姨。”

“另一幅画我没敢交给老师,因为这幅画的题目叫《最喜欢的人》。”

“在这幅画里,我画了谢阳阳。”

“我只画了谢阳阳。”

第十页。

“谢阳阳,好久没见到你,我有点想你了。”

“虽然你那么讨厌,我转学那天,你连句再见都没和我说。”

“但我知道,我们一定会再见的。”

“如果到时候你还是不理我的话,我就再也不要理你了!”

“如果到时候你还是不理我的话,我就再也不要理你了!”

第十一页。

“我终于又见到谢阳阳了。”

“他长高了,变得更瘦了。原来他穿市实验的校服这么好看。”

“他今天来我们班了。我好开心,可也好难过。”

“因为他不是来找我的。”

第十二页。

“小明把他的书法作品弄坏了,我不知道那个书法比赛有那么高的奖金。”

“我想自己写一幅参赛,然后把奖金分给他,但我怎么写都写不好。”

“谢阳阳,对不起。”

“我不知道怎么去弥补愧疚,于是又偷偷在他妈妈的店里订鞋穿。我爸喝醉之后发现了,把我从家里赶出来了。”

“我在光光的超市住了一夜。”

第十三页。

“他今天把校服借给我穿了,还帮我绑了头发。”

“没想到他竟然会绑头发。”

“我没忍住哭了,因为他帮我拉校服拉链,就像我们做同桌的时候一样。”

“我忽然特别想对他说,我们和好吧,谢阳阳。”

第十四页。

“我今天在医院跟他吵架了。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生气,可能是因为他说我自甘堕落。可能在他眼里,我一直都是这样的吧。”

“但我不想他这样想我。”

“一想到他这样想我,我就会特别特别难过。”

第十五页。

“我没有想到,他会带着腿伤自己来找我,还背我去医院。我忽然很想问问他,谢阳阳,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仅仅是因为作为班长的职责吗?还是,你其实有一点点喜欢我。”

“你喜欢我吗?谢阳阳?”

“我好喜欢你。一直都……好喜欢你。”

第十六页。

“我随口对他说,想要一罐糖纸上写满祝福语的橘子糖,他居然真的给我买了一罐,而且在每一张糖纸上都写了祝福语。”

“我一张一张地拆开看,看了一遍又一遍,不知道在期待什么。”

“可能是在期待,会有一张糖纸突然冒出来,上面写着‘我喜欢你’。”

“我好期待会看到一张糖纸,上面写着:‘“清清,我喜欢你,一直都好喜欢你。’”

“然后我会对他说——谢阳阳,我也喜欢你。一直都好喜欢。”

第十七页。

“你知道吗?谢阳阳。北影的艺考分数线好高。但我不害怕,我们约好的,要一起去北京。我还要带你去南锣鼓巷玩儿,带你去吃吉事果。”

第十八页。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保送了理工大。”

“我想听你给我一个解释。”

“可你没有给我解释。每一次你让我难过,你都没有给过我解释。”

“可能在你心里,我一直都是这样一个不重要的人吧。”

“可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我明明已经很努力了,你却还是永远都不肯等我。”

“我真的……已经很努力了。”

第十九页。

“谢泽阳,我以后不会再追着你跑了。”

最后两页里,纸上沾满了她的泪渍,一些字迹被她的眼泪晕染模糊,分辨不清。

“现在提起会有遗憾吗?”主持人问。

“早早就放下了。”

“不遗憾。”

“那就好。在访谈的最后,我们节目组想和影迷朋友们一起再次给你送上祝福。清清,新婚快乐。”

“谢谢。当时好多亲友没能来到婚礼现场,感谢所有记挂着我的朋友,无论是在现场,还是在远方。”

沈冰清的话语声中,访谈结束,屏幕里响起了背景音乐。

“谢泽阳?”

“谢泽阳?”

沈冰清刚巧从屏幕对面的电梯里走出来,视线一抬见到他,神情茫然,霎时愣在了原地。

“你……没事吧?”过了一会儿,她低声问道。

他还沉浸在过往的回忆里,侧头迎上她的目光,一时竟分不清梦境与现实,咽了下喉咙,迟缓地摇了摇头。

“清清,下场通告来不及了!改天再叙旧!”经纪人在一旁催促她。

她向他点头示意,然后匆促转身,被周围的工作人员推挤着向前走。

记忆忽然倒退到很多年以前,那个抱着书包跟在他身后紧追慢赶,喋喋不休喊着他谢阳阳的女孩再次闯入他的视线。

“谢阳阳!你相不相信我以后会变成大明星?”

“谢阳阳!我一定会成为一个大明星的!”

“等我以后当上了大明星,我是一定、一定、一定不会忘记你的!”

“你等我当上大明星哦!你等我!”

一楼大厅的玻璃旋转门外,无数举着灯牌和条幅的影迷们将她的身影遮挡,应援口号的呼喊声整齐响亮,震撼人心。

他看着眼前人声鼎沸的壮观景象,没忍住开口喊她。

“大明星!”

她脚步顿住,怔怔转身。

“新婚快乐!”

他安静凝望着她,眼眶微微发热,抿起唇微笑着说。

新婚快乐,我的大明星。

似是恍惚了许久,沈冰清才缓过神,轻声对他说了一句:“谢谢。”

她莞尔一笑,朝他挥手道别。

他还没来得及抬起手,她的身影便已经没入人海,消失不见。

他终究还是没能跟她说一声再见。

他依稀回忆起年少时,他们之间的每一次分别。

十三岁,巷口灯光下。

她笑容灿烂,挥着手说对他说:“班长,明天见!”

十七岁,仲夏夜海边。

她把脑袋从帐篷里探出来,弯着眼睛冲他喊:“谢阳阳工程师,明天见!”

十八岁,飘雪的市图书馆。

她抱着书回家,笑意荡漾在唇边:“谢阳阳,明天见呀!我今晚的目标依然是学到十二点,我一定要比你更能卷!”

思绪伴随记忆飘远,他不由想起了自己曾在网上看到过的一段话。

有的人还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甚至你们就在同一个城市。

可你们就是再也见不到了。

如果还有机会,可以对曾经深爱过的人说一句话的话。

有一句我最想对这个人说,却再也不会有机会说出口的话。

不是我爱你,也不是我想你。

而是,明天见。

那个住在水晶城堡里的全世界最漂亮的小公主。

那个我心底永远最骄傲耀眼的大明星。

那个我曾经用尽整个青春唯一深爱过的女孩。

沈冰清。

愿你往后余生平安顺遂,健康快乐,再不忆起过往的缺口,只管拥抱今后幸福的人生。

愿你能够忘记那个曾经总是惹你伤心,让你讨厌的谢泽阳同学。

最后——

不妨把回忆和遗憾全部都留给我。

沈清清,新婚快乐。

——全文完

沈冰清番外不可能的人

“我初恋喜欢的那个人,是一个很优秀的人。他是一个无论我怎么努力,都没办法追上的人。一个明明知道我追不上他,却永远不会停下脚步等我的人。”

“萌萌,我以前…………有一个好喜欢的人。”

“是谁呀?”

“你认识的,咱们班同学。初中同学。”

“你认识的,咱们班同学。初中同学。”

“沈冰清,体育课别去上了!留在教室,把各科晨考全部重考一遍!”

“班长,谢泽阳!你负责帮她检查批改,务必保证错题全部改完!”

体育课开始前,班主任老师扔下这两句话,便匆匆走到走廊里组织同学们排队去操场上体育课。

空荡无声的教室里,沈冰清百无聊赖地用笔尖戳着铺满桌面的晨考卷,侧着脑袋偷偷打量坐在自己斜前方的班长谢泽阳。

他长得很白,眉目清秀,个子很高,校服永远干净整洁,一点褶皱都没有。难怪团委书记会在全班同学中一眼选中他,让他当校园活动的主持人,还让他在广播室当播音员。

他声音也很好听,特别有磁性,主持的时候有很浓的播音腔,除了……除了在他毫不留情地在夕会上宣读“每日未完成作业名单”的时候。

她不明白,长着这么好看的一张脸,他每天到底是怎么都面无表情地用最冰冷的语说出“沈冰清没写作业”这句话的。

尤其是每次检查作业之前,在她差一点点就可以把作业补完的时候,他依旧会冷淡地扫她一眼,在检查本上写下“沈冰清作业未完成”一行大字。

“我讨厌谢泽阳,超级讨厌!”她曾经无数次在咬着笔杆补不完作业的时候气急败坏地大吼,建了一个名为“作业谁能写得完”的微信群,又把群聊名字改成了“打倒谢某人”。

“用不用哥几个帮你收拾一下那小子?嘚瑟什么啊,给咱们清姐整得这么暴躁。”几个小学时和她一起玩儿过的男生说。

“明天放学,你们去帮我吓吓他!”沈冰清说,又在群里放狠话,“明天放学我要起义!一定要打倒谢某人!”

群聊里弹出了一条条回复,是齐辉他们发的表情包接龙。

狗头

狗头狗头

狗头狗头狗头

沈冰清啪地将手机扔在了桌面上,继续崩溃地一头扎进作业堆里。

她没有想到,那几个男生居然真的对谢泽阳动了手,并且还很丢人地没有打过他。

她站在树荫下听他们抱怨,突然看见谢泽阳从不远处的药店里走了出来,又朝她走了过来。

他是来报复她的吧?

一定是吧?

还没等她思考明白,她的几个“好哥们”就已经逃得没影了。

什么人啊。

她硬着头皮应战,注意到他突然抬起手,连忙后退几步,正想和他打上一架,脸颊却被什么东西猛地一冰。

他把一个冰袋敷在了她的脸上。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冰袋太冰,有一瞬间,她觉得她的脑子也被冻住了。

“知道不是你的错,但动手打人不对。”他淡淡道,“只有幼稚的人才只会用暴力解决问题。”

“你才幼稚!”她本能地反击,他却没再理她,转身离开了。

她垂头看着手里的冰袋,心里忽然有些温暖。

中午打完架之后,所有人都在问她知不知错。可他却说,他知道不是她的错。

他是第一个说她没有错的人。

第二天,班主任突然调换了座位,让他们成为了同桌。

秉着“打不过就拉拢”的原则,她决定改变策略,努力讨好一下她这个新同桌。因为班主任在班会课上很明确地告诉了他们,班长的话就是“圣旨”,尤其是在给他们加减分的时候。

她不想给自己的小组扣分。

她开始动用一切零食贿赂他,骗他说橘子糖特别好吃,她最喜欢吃橘子糖了。

他终于收下了她送给他的橘子糖。

于是在她眼里,橘子糖被赋予了无比重要的意义,成为了他们之间握手和的标志。

后来体检那天,她抽完血之后,他忽然像变戏法一样,变出了一支橘子糖送给她。

他说,橘子糖给橘子公主吃。

他叫她公主。

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公主前面非要加上一个“橘子”。

但她还是很开心,美滋滋地把橘子糖含进了嘴里。

她才发现原来橘子糖这么好吃。

好像从那一刻开始,橘子糖真的变成了她最喜欢吃的东西。

在和他相处的过程中,她渐渐发现,他其实真的是个很好的人。他只是不爱表达,也不太喜欢笑,所以给人的感觉总是冷冰冰的。

可他会在她不小心撕坏班级簿的时候撒谎帮她顶罪,把竞赛得奖的小橘子夜灯送给她,在发现她发烧的时候打电话让他的妈妈接她去医院。他还会绕远路给她买橘子糖吃,把自己的外套给她穿,帮她拉紧衣服拉链,把校服口袋借给她插,送她回家,在分别时对她说明天见。

不知不觉,她好像没有那么讨厌他了,甚至开始越来越喜欢和他待在一起。

她希望他每天都能开心,每天都多笑一笑。

她还希望,他所有的愿望都可以实现。

“遇见”奶茶店里,她问他最想去哪个高中,他回答说市实验。

她不知道该怎么去描述自己听到这三个字时的心情。

她不知道该怎么去描述自己听到这三个字时的心情。

她很想和他永远待在一起。

可她心里清楚,他想要去往的地方,她没有资格去。

于是在对着蜡烛许愿的时候,她偷偷许下了一个很自私的愿望。她希望他考不上市实验,可以继续留在她身边。

可她很快就把这个愿望给改掉了。

像他那么优秀的人,就应该去往更高更远的地方,也应该事事如愿以偿。

她希望他可以实现他全部的梦想,而她会努力追上他。

她开始尝试努力学习,哪怕会被嘲笑,哪怕可能看不到效果,她都没有想过要放弃。

然而真正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是单艺迪写给他的那封信。

她不愿意承认,她其实有点嫉妒单艺迪。尤其是每一次当齐辉拿单艺迪说事儿,故意讽刺挖苦她的时候。

可她是个很能装模作样的人。

她故意装作特别兴奋八卦的样子去掩饰自己心里的难过,却还是没有绷住,在他给她扣分的时候哭了鼻子。

他的笔尖没有划疼她,可是谢阳阳,你可以不要喜欢单艺迪吗?

我会很努力的,虽然我还不够好。

但我会努力的。

她开始别扭地和他冷战,带着奇奇怪怪的自尊心。有一天,她语文晨考没及格,语文老师让单艺迪留在辅导教室帮她过晨考。那天单艺迪一边往她的卷子上划红叉,一边问她:“你知道谢泽阳最讨厌什么样的人吗?”

“他最讨厌那种咋咋呼呼又不学无术的人。”

“像你这样的人。”

她想否认说她不是这样的人,却被单艺迪一连串的问话怼了回去。

“你每科的练习册空了多少?古诗文能背下来几首?考试有多少门不及格?”

“像你这样的人,以后能考上高中吗?考不上高中你要去做什么?”

“我和谢泽阳从小学开始就约好了要一起考实验中学,再一起考清华。他最喜欢天体物理专业,以后是一定会留在大城市工作的,你明白吗?”

她不再说话了。

下课铃响时,单艺迪抱着书离开,她独自留在辅导教室,望着眼前空白的练习册和铺满红叉的试卷发呆。

单艺迪的话像一把利剑一样刺痛了她,让她越来越清醒地意识到,未来她和谢泽阳是一定会分开的。

他会把她落得越来越远,远到她再也追不上。

可她不想和他分开。

她抹了把眼泪,翻开桌上的练习册开始做题,做着做着睡着了,被保安大叔锁在了辅导教室里。

夜里她痛经痛得厉害,却出不去,吴阿姨出门不在,根本不会有人来找她……她突然好想吴阿姨,好想……谢阳阳。

于是她只好忍着痛,默默地等天亮,拿起笔通过做题来转移注意力。

她好想做题,做好多好多的题。

她好想和他一起去市实验。

好想和他,永远在一起。

终于熬到天亮,保安大叔打开了门锁,她抱着书回到了教室。她趴了会儿桌子,发现他来了,立刻坐起来,兴高采烈地向他炫耀自己昨晚学了多少东西,问他自己厉不厉害。

可他却没有理她。

没过一会儿,单艺迪来找他,他立刻起身走了。

好像在这一刻,她压抑了一整晚的委屈情绪才突然爆发,肚子也后知后觉地猛烈痛了起来。她趴回桌子上,鼻腔酸涩,眼泪止不住地从眼眶一滴滴滑落。

她讨厌单艺迪对她说的那些话。

她也讨厌谢泽阳。

她真的……好讨厌他们。

快下课的时候,他被团委老师叫去了办公室。课间萌萌来找她聊天,她吃了药,对萌萌说,她不想和他做同桌了。

和他做同桌,她不开心,一点都不开心。

转学去市一中,是她经过深思熟虑后做出的决定。市实验在县里的借读分数线很高,可在市里会低一点。

想考上市实验,这是她唯一的办法。

她跟爸爸软磨硬泡,爸爸终于答应了让她下学期转学去市一中。转学手续办好的那一刻,她的心里忽然空落落的。

傍晚放学后,她独自坐在空旷的教室里,偏头去看自己旁边的座位。

一尘不染的桌面上,练习册和笔记本被整齐地摞成一摞放在桌角。椅背上搭着一件纯白色运动外套,是他曾经借给她穿过的那件。

她双臂叠放在桌上,脸颊贴着双臂,静静注视着眼前这件白色外套。

她发烧那天,他的妈妈把这件外套穿在了她的身上。夜里从医院回家的路上,他给她戴上了外套的帽子,帮她把外套的拉链拉到了最顶端。

眼里雾气氤氲,她忽然有点想哭。

原来他们也曾经离得那么近过。

原来他们也曾经离得那么近过。

她突然在想,如果她能更早一点遇见他就好了。

她一定会更早就开始努力。

就不用一定要现在和他分开了。

分别那天,她鼓起勇气,问他会不会想她。

他正在数班费,齐辉又突然跑过来打岔,他没有回答她。

那天丁峻明来学校门口接她,她站在教室前面哭,丁峻明隔着窗户扮鬼脸逗她开心。她被逗笑了,然而视线落到他的身上,发现他一直没抬头看她,她的鼻尖忽然又开始发酸。

原来还是难过。

好难过。

以前她每次难过的时候,丁峻明只要稍微逗逗她,她就能马上开心起来。

这是第一次,她发现,丁峻明救不了她。

来到市一中后,她并不会时常想起他,只是某天在看到同桌手里的作品选上印着“谢泽阳”三个字时,她开始匆忙地去翻找被自己丢到一边的作品选,然后翻开他的文章所在的那一页,认认真真地读了起来。

第一次,她在翻看一本作文书的时候,无比清晰地感受到了自己的心跳。

后来,她把他发表文章的那一页撕了下来,装进了一个橘黄色的小箱子里。小箱子里放着一个小橘子夜灯,几支他送给她的橘子味棒棒糖,还有一沓他帮她修改过的各科晨考卷。

好久没有人这么细心地帮她修改过晨考了。

好久没有人在她不开心的时候,像变魔法一样突然变出一支橘子糖给她了。

她好久没见到谢阳阳了。

某节美术课上,美术老师留了一幅半命题画,题目是《最________的人》。

她潜意识想到了他。

她拿起画笔,把书本堆放在桌角遮挡住周围人的视线,偷偷地按照记忆里他的模样,画完了这幅画。

最后,她在这幅画上写下了一个题目。

《最喜欢的人》。

然而让她没想到的是,就在快下课的时候,美术老师突然说要把这幅画收上来。

她急忙把画完的画藏进了书包里,拿出一张空白的画纸,思索片刻,画下了另一幅画,题目叫《最重要的人》。

在这幅画上,她画了光光、小明、萌萌和吴阿姨。

中考结束,她的成绩高出市里的借读分数线十几分,顺利被市实验录取。然后她听说,他的中考成绩是全市第一名。

市教育局的大门口,在看完自己的成绩后,她站在榜单前去看他的各科成绩,身后突然一道刺耳的声音传了过来。

“沈冰清?”

单艺迪斜了她一眼:“你站错地方了吧?这儿的成绩是全市前十。”

“你应该去最后一排。”

“我就站这儿怎么了?”她问。

“你占别人地方了啊!”单艺迪不耐烦地吼道,“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

“迪迪,你还没看完吗?我看亮宇哥也来了,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过去?”符昕雅走到单艺迪身边说。

“你先走吧!”单艺迪犹豫道,“我还要帮我一个同学看……他让我帮他看的。”

符昕雅笑了:“你要帮谁看啊?谢泽阳?”

“烦不烦啊你,快找你的亮宇哥去!”单艺迪嘴角噙着笑,摆摆手催促符昕雅说。

沈冰清没再说话,转过身离开。

假期快要结束时,分班信息公布,她被分在了高一(十六)班。

萌萌和小明也被分在了十六班。

他在一班,和光光一个班。

单艺迪也在一班。

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脑子拐了几个弯之后,最后又落到了单艺迪身上。

可能是因为单艺迪嘲笑过她笨吧。

她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这么小心眼儿。

开学第一天,她和郭雪瑶上厕所回来,在教室门口打闹了一会儿。她没站稳,猝不及防撞上了一个人的胸膛。

然后,她抬眼看到了眼前的人,心跳倏地漏了一拍。

她看到了谢阳阳。

他长高了,头发剪短了些,皮肤还是那么白,眉眼深邃,五官利落,看上去还是那么冷冰冰的。

他穿着市实验的校服,显得更好看了。

郭雪瑶主动和他打招呼,问他是来找谁的。

他说,他找江萌。

他说,他找江萌。

她朝教室里喊了一句“萌萌宝贝有人找”,然后擦着他的肩走进了教室。

她莫名有点难过。

或许是因为他不是来找她的。

可转念一想,他又为什么要来找她呢?

两年前,她转学离开的时候,他都没有抬头看她一眼。

两年过去了,估计他都快把她这个人是谁给忘了,又怎么可能特意来找她。

暑假的时候,隔壁班有个叫方振铭的男生一直纠缠她。

第二天早上,她来到教室,突然听见有人说,丁峻明把方振铭给叫走了。她心急如焚,小明这个人做事一向比她还要冲动,这才刚开学,如果小明因为她的事而背了处分,后果不堪设想。

她急忙跑过去找小明,发现小明在打架的过程中,不小心将他用来参加书法比赛的作品弄脏了。

主任问他们是谁干的,她帮小明开脱,说是她干的。

就在主任说要找她家长的时候,她忽然听到他对主任说,算了。

他不追究,主任也没再坚持。

他转身就走,她站在他身后向他道歉,他没有理她。

早自习上,她被班主任派去办公室数卷子,无意间听见了办公室里两个老师的对话。

“你不知道吧?今年的全市中考状元,谢泽阳,那孩子是从县城考上来的。听说他家里挺困难的,刚申请完补助金。”

“是嘛?我还真不知道,就感觉那孩子挺内向的,不爱说话。但很有礼貌,能看出来是个有内秀的孩子。”

“我听徐姐说,他书法写得特别好。暑假的那个中学生书法比赛,他还报名参加了呢!”

“欸,我刚听主任说,他参加书法比赛交上来的那幅字,被人给弄脏了。主任问我补交还来不来得及。”

“那个比赛是不是奖金挺高的,能有一两万呢?”

“是啊,也不知道谁给弄脏的。”

“好像十六班那个……沈冰清。”

“太彪了这小姑娘。”

“谢泽阳怎么说?”

“他什么都没说。主任说要找沈冰清家长,他还拦着主任不让呢!”

她心里不是滋味,想劝他重写一幅交上,可又知道他那个人倔得要命,一直在跟小明和她置气,估计不肯再重写。

她没办法,打算自己写一幅参赛,到时候把奖金分给他,却实在能力有限,没能成功。正好赶上开学和换季时间,于是她在他妈妈的鞋店里下单订了好几双鞋。

转学去市一中后,她依旧经常在他妈妈的鞋店里订鞋。她会把鞋送给吴阿姨穿,作为礼物送给光光和小明穿,自己也经常穿。

她每次订鞋都是线上下单,有时会和他的妈妈打字聊天。初三下学期,有一次她听到他的妈妈说,他最近状态不好,因为模拟考成绩下降,他担心自己会考不上市实验。

她对他的妈妈说:“他一定可以的。”

因为他是谢阳阳。

那个在她心里永远最优秀、最厉害的谢阳阳。

开学典礼那天,她听说他腿受伤了,请假去了医院。第二天,她提前来到学校,想偷偷去一班把给他送的药放在座位上,却发现他已经在教室了。不只他在教室,光光和程勇也在。她站在门口,不好意思直接找他,只好假装来找光光。她想把手里的药给他,可当她看到他的桌上摆放着满满当当的药、各种小礼物和写满字的便利贴的时候,她忽然觉得,还是算了。

他应该也不是很需要自己送的这瓶药。

于是她骗程勇说,这瓶药是她还给光光的。

很快到了艺术节,清晨,萌萌在来学校的路上出了意外,被符昕雅找来的混混截住了。她听说林老师为了帮萌萌,手掌被划伤了。她气得不行,去一班找符昕雅算账,把她拽进了女厕所。她的校服掉在了地上,发绳也被符昕雅扯掉了,不过最后她还是赢了,逼符昕雅去跟萌萌道了歉。看到萌萌有光光照顾,她去办公室看了林老师。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她迎面撞见了他。

她的第一反应,是觉得他知道了自己去找符昕雅打架的事,要来抓她去教导处认错。然而当他们听到有人说主任要来检查校服时,他却一把拉起她的手臂,带着她躲进了楼梯间。

她让他把她的校服还给她,他却没肯答应,而是把自己身上的校服脱了下来,罩在了她的身上。

就这么怕我给学校丢人吗?她开口问他。

他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把她身上校服外套的拉链拉紧了些。

眼前的场景和初一那年冬天的某一幕重叠,那天她输完液从医院里走出来,身上也穿着他的外套,他也同样伸手把她身上外套的拉链拉紧了些。

鼻尖涌上酸涩,她忽然有点想哭。

她想把头发绑起来,却发现胳膊扭伤了,他拿着她的发绳走到她身后,帮她绑了一个丸子头。

他动作很轻,一点都没有弄疼她。她透过玻璃窗注视着他在自己身后细心专注的动作,鼻尖再次一酸,眼泪没忍住掉了下来。

她忽然好想对他说,谢阳阳,如果你不喜欢我的话,你以后可不可以不要再这样了?

我们继续当陌生人好不好?

因为我真的会好难过、好难过。

高一下学期开学,学校举办了一场春季篮球赛,第一场比赛是一班对十六班。

她站在篮球场外给班里的运动员们加油,视线却总是控制不住落在他的身上。她正烦恼,突然看到他被一个男生撞倒了,右腿膝盖重重砸在了地上。

她记得他上次伤的也是右腿。

周围的同学们纷纷围上去,扶着他坐在了地上。他膝盖上的伤口鲜血淋漓,沾满了尘土和砂粒,一般人看到都会觉得恐怖,更何况他晕血。

周围的同学们纷纷围上去,扶着他坐在了地上。他膝盖上的伤口鲜血淋漓,沾满了尘土和砂粒,一般人看到都会觉得恐怖,更何况他晕血。

她大脑一片空白,从拥挤的人群中硬生生挤出了一条路,迅速朝他飞奔过去。

“谢阳阳,你把眼睛闭上!”

“没事的!别怕!”她声音颤抖,像从前那样对他说道。

她正想查看他的伤势,却被迎面出现的单艺迪挡住了去路。

她和单艺迪吵了几句,被单艺迪推倒在地,手掌擦破了皮。他被同班的几个男生送去了医务室,单艺迪跟他们一起。

不知道为什么,她坐在地上呆呆望着他们的背影,忽然又想哭了。

明明她的手心也没那么疼的。

回到教室里,丁峻明一边帮她处理伤口,一边没好气地骂她。

“谢泽阳受伤和你有关系么?”丁峻明质问她道。

是啊,她想,和她有什么关系呢?

他是一班的班长,是一班的同学跑到他身边扶起他,为他打抱不平,架着他去医务室的。就像现在,单艺迪还陪他一起待在医务室里。

她刚想到单艺迪,就看见单艺迪从教室门口朝她走了过来。

单艺迪说自己是来向她道歉的。

她抬头,看见他正站在教室门口。

腿伤得这么重,还特意绕远路过来一趟,就是为了陪单艺迪吗?

她收回视线,接受了道歉,对单艺迪说,你们班同学还在门口等你。

高二上学期,一个周末的下午,她在职高门口等吴皓,恰巧碰见了他和程勇。

他们要去学校做实验,程勇说要带她一起去,她下意识看了眼他的反应。

见他没有想带她一起的意思,她便拒绝了。

他们走后,一群小混混找上了吴皓,

她不可能坐视不理,却没想到小混混带了刀。她在冲上去的时候,手臂被小混混划了一刀。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冲动。

或许是因为有一次,她和她爸闹脾气离家出走,差点被一辆摩托车撞到,吴阿姨跑过来推开了她,自己却因为被撞伤而住了院。

如果有人重要到让她可以用生命去保护,那吴阿姨一定是其中之一。

而吴皓是吴阿姨心里最重要的人。

虽然吴皓一直说讨厌她,说她抢走了吴阿姨,可她早就已经把吴皓当成自己的弟弟了。

所以她没有多想,出于本能地去保护吴皓。

所幸她伤得不重,但伤口还是很疼。缝针的时候丁峻明一直在骂她,后来她疼哭了,丁峻明终于不说话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哭,或许是因为自己的生活过得一团糟,莫名其妙挨了一刀。又或许是因为,她忽然想到了他。

她这样一团糟的生活,好像让她和他离得更远了。

许澄光赶来的时候,火急火燎地说:“这一天都是什么事儿啊!”

“我同桌做实验的时候摔碎了试管,碎玻璃把手划破了。他晕血,特别严重,刚刚直接送急诊了。”

“他在哪?”她立刻站起来问,疼得嘶了一声,被丁峻明按住坐下。

“在急诊室,已经脱离危险了。不过应该还得留病房待一会儿,再观察观察。”许澄光说。

“我想去看看他。”她说。

“你敢!”丁峻明吼道,“你要是敢去,咱俩现在就绝交,签协议断绝关系。我再和你说一句话我就是狗。”

“我去吧。”许澄光说,“我去给你缴费取药,然后再去看看他。”

“老丁,你照顾好她。”许澄光临走前说。

后来她还是想办法把许澄光和丁峻明支走了,偷偷跑来了他的病房。看到他没在里面,她就坐在走廊的长椅上默默地等。

见他回来了,她装模作样地清了下嗓子,对他说:“知道自己晕血还这么不注意。”

他却不领情,拉着她要她回病房。他手劲不大,却刚好碰到她手腕受伤的地方,她吃痛喊他,就这样和他吵了起来。

他说,沈冰清,人要是自甘堕落就没救了。

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她心里忽然特别难过。

她不知道自己在他心里是这样的。

她拿起椅子上的抱枕,用力砸在他的背上,抹着眼泪转身跑回了病房。

她发誓自己再也不要理他了。

没过多久,她代表学校去北京参加一个唱歌比赛,和他同坐一辆车。

他坐在她旁边的座位上,她一直没看他,也没有和他说话。

比赛结束当晚,她突然迷了路,四周没有路灯,她不小心撞到一颗树,脚崴了一下,

脸也被树枝划破,出了血。

脸也被树枝划破,出了血。

她的第一反应是自己会不会毁容。

也是在这一瞬间,她想到了他。

她拨通了集训基地宿舍楼的电话,跟宿管阿姨说她找许澄光。她想,如果光光不在的话,她就找程勇来接她。

反正她是不会找他的。

可她却没有想到,偏偏是他接的电话。

或许正因为是他接的电话,她本来没想哭的,却在听到他声音的一瞬间,眼泪忽的落了下来。

她听到他在电话另一端说,没事,别怕。

他说,他马上就过来找她。

她环抱着膝盖蜷缩在树下,心里一直在想,待会儿见到了他,自己能不能用围巾把脸遮住。

她不想让他看到她的脸被划伤的样子。

一定很难看。

可当他终于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那一刻,她的眼泪忽然不受控制地再次涌了出来,她也早就忘了遮住自己的脸。

“别哭。”他说,“脸上还有伤。”

他耐心地哄她:“我们现在去医院。不哭了,好不好?”

还从来没有人用这么温柔的语气对她说过话。

她忍不住更想哭了。

他把羽绒服脱下来给她穿,背着她去医院。她发现他走路一瘸一拐的,从他的背上跳了下来,掀开他的裤脚去看他的腿,看到了膝盖上斑驳的伤痕和血迹。

她的眼泪刷地涌了出来。

傻子。

她在心里吼他。

她一边大声质问他怎么受的伤,一边止不住地哭。他伸手想帮她擦眼泪,却疼到了极点,在她怀里晕了过去。

后来,许澄光和程勇赶了过来,将他们送去了医院。医院里,她对他说,谢阳阳,等集训结束,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吧。

集训结束那晚,刚好是平安夜。她带他来到了清华大学。

她总觉得,既然他们有机会来到北京,她是一定要带他来清华大学看看的。

因为这是他梦想中的地方。

她希望他可以实现自己的梦想。

她在清华的校门口给他拍了张照,把照片发给他后,她偷偷把这张照片保存进手机,给它命名为——“月亮”。

你知道吗,谢阳阳?

你一直都是我的榜样。

你和你的梦想,都是我心中最遥不可及的月亮。

高二下学期的暑假,他们一起去了l市做暑期社会实践。

凌晨夜里,她临睡前,程勇拿着一部手机来找她,说班长的手机坏了,光光和萌萌没在,问她会不会修。

她接过手机,想起他的妈妈病了,如果这时候手机坏了,联系不上阿姨,他一定会很着急。

而且,他也一定会很愧疚吧。

想到这儿,她从帐篷里起身,想找到一个还在营业的可以修手机的地方,帮他把手机修好。

她以前来过一次l市,印象中,附近好像有一家通宵营业的手机维修店。她凭着记忆在路上找,终于找到了这家店,成功修好了手机。

在她准备回去的时候,她发现他来找自己了。他冲过来抱了她一下,她的心跳猛地漏掉了一拍。

她让他给阿姨回个电话,又拉着他跑到海岸上去看流星。

流星划过夜空时,她虔诚地望着流星,默默许下了自己的愿望。

亲爱的流星,你听得见我的心愿吗?

我喜欢谢阳阳。

我希望,谢阳阳也可以喜欢我。

我想和谢阳阳永远在一起。

我希望,我们可以岁岁年年,永不分别。

暑假里,她开始和他一起在市图书馆上自习。

每天早上他都会来得很早,帮她占好座位,给她买好早餐。

她的桌子上每天都会放着一颗他带给她的橘子糖。

偶尔学累了,她会把侧着头趴在抱枕上,含着橘子糖,认真仔细地去打量他埋头做题时的模样。

他不穿校服的时候,喜欢白色或者灰色的衬衫,衬衫永远被熨烫得干净平整,没有一点污渍或褶皱。

恍惚间,透过眼前的十七岁少年,她好像又看到了记忆中的那个十三岁小少年。

恍惚间,透过眼前的十七岁少年,她好像又看到了记忆中的那个十三岁小少年。

五年的时间一晃而过,她发现她的少年长大了好多。

未来呢?

她忽然很想看一看五年后的谢阳阳。

五年后,他们在读大学。

再五年后,他们毕业工作。

他会成为一个很厉害的工程师,而她会成为一个大明星。

她忽然好想跑到未来里去看一看。

去看一看,如果现在的她足够努力的话,是不是长大以后就可以拥有足够的底气站在他身边,变得跟他一样优秀耀眼。

“在想什么?”他停笔,看向她问。

“超市老板说橘子糖脱销了。”她岔开话题,“我听说隔壁市有卖一种玻璃罐装的橘子糖,估计没机会去买了。”

“先看书。”他说。

“知道了。”她下巴抵在抱枕上,闷声说道。

她没有想到,自己只是随口一说,他竟然真的去隔壁市给她买来了这种橘子糖,并且在每一张糖纸上都写下了一句祝福或鼓励她的话。

她一张接着一张地把糖纸打开,眼角有些湿润,侧过头偷偷看了他一眼。

他正在写字,注意到她的目光,笔尖顿住。

“怎么了?”他问。

她吸了下鼻子,摇摇头说:“没事,就是突然特别想卷过你。”

他笑了,对她说:“那你加油。”

“谢阳阳。”她喊他的名字。

“嗯?”

如果我已经很努力了,但还是追不上你的话,你会等等我吗?

还是,你会一个人先离开。

她沉默了很久,最后只是笑了笑说:“我们一起加油。”

“好。”他说。

十二月初,她去北京参加了艺考面试。考试回来的路上,她看到初中同学群里弹出了几条新消息。

“咱班长保送理工大了,你们知道吗?”

“啊?不知道啊?啥时候的事?”

“就前段时间啊!一班的班主任,老徐,和我爸是同学。前几天老徐告诉我爸的。”

她指尖倏地顿住,觉得自己一定是看错了。

要么就是他们乱说的。

什么班长,什么老徐。

她颤着手指点开了和程勇的聊天对话框,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在吗?想问你个事。”

对方马上回复:“在呢,啥事?”

很简单的一条消息,她删删改改好几次才终于把字全打对,按下了发送键:“谢泽阳是保送理工大了吗?”

“对啊。”

她怔怔盯着程勇回复过来的两个字,一滴眼泪猝不及防砸落下来,打湿了手机屏幕。

“咋了?”

“正想问你呢,你面试啥样啊?”

“?”

程勇的消息不断发过来,屏幕上显示“程勇拍了拍你”。

没过多久,程勇的语音电话打了过来。

她匆忙按下挂断键,终于再忍不住,抱着手机泣不成声。

“车上信号不好。”等到情绪平复,她抹干屏幕回复程勇,“回去和你说。”

汽车到站后,她看到他在车站外等她。

她仰头含了下眼泪,走到他面前,问他为什么要失约。

明明他们已经约好了。

明明她已经这么努力地在赴约了。

他为什么要一声不吭地丢下她一个人,让她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

她想让他给她一个解释。

她想让他给她一个解释。

她想听到他的解释。

可他没有给她解释,而是质问她:“你能保证你一定能考上北影吗?”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难过。

为他不信任她而难过。

或许,他从来都没有信任过她吧。

不信任,不在意,和她做出的约定也不过是随口一说。

他有自己的考虑,会在合适的时候做出属于自己的决定。

他不觉得需要把这些决定告诉她。

他始终把她排斥在他的生活之外。

自始至终,他们之间所有的感情,都只不过是出于她自己得一厢情愿。

其实,早在五年前,她就已经开始一厢情愿了。

谢泽阳,原来你从来都不会等我。

不过没关系。

以后的我,再也不会追着你跑了。

那天她发了高烧,夜里在医院挂点滴,烧得昏昏沉沉。醒来时,她看到吴阿姨正坐在床边陪她,伸手给她擦眼泪,问她怎么哭了。

眼泪又一次汹涌而出,她哑着嗓子对吴阿姨说:“阿姨,我有一个很喜欢的人。”

“但他不喜欢我。”

“那咱们也不喜欢他了。”阿姨轻轻拨开她被汗水黏在额角的头发,“等以后上了大学,咱们看看身边儿,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你会喜欢的男孩子。”

“会有吗?”她问。

“傻孩子,肯定会有的。”吴阿姨说。

她缓缓闭上了眼睛,任由眼泪源源不断地从眼角渗出来。她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等读了大学,她一定要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去喜欢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一个不会一直让她追着跑的人。

一个愿意停下脚步等等她的人。

一个很爱很爱她的人。

高三下学期,她开始拼命地学习。他没再来过学校,她也努力让自己不再想起他。

高考结束,她被几所学校的艺术专业同时录取。

她的分数距离北影的录取线还是差了一点,她突然很想去南方,选择了广州的z大。

十一假期,她去北京找江萌玩,在北影的校门口拍照打了卡。

不知道为什么,她心底堵着一口气,像是偏要向他证明,她是可以考上北影的。

他凭什么说她未必考得上。

深夜里,江萌的室友们约她去ktv一起唱歌,她喝了一整杯酒,窝在沙发的角落,借着酒劲悄悄对江萌说:“萌萌,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我以前…………有一个好喜欢的人。”

“是谁呀?”江萌问。

“你认识的,咱们班同学。”

“初中同学。”她补充了一句。

江萌陷入了沉默,许久后摸摸她的头问:“他知道吗?你喜欢他?”

她摇了摇头。

“那你现在还喜欢他吗?”

她再次摇了摇头。

“萌萌,你知道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他的吗?”

“初一刚开学的时候。”

“那个时候他在夕会上一开口说话就是‘沈冰清作业没写’,当时我就在想,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讨厌的人!”

江萌笑了。

“但后来,和他做同桌之后,我发现他挺好的,比我想象中要好,他对我也很好……”

“但他不喜欢我。”

“你要不要问问他?”

“不要!不要告诉他。”

“因为我好累……我已经……不想再喜欢他了。”她说。

那晚她断断续续给江萌讲了好多故事,握住江萌的手说:“萌萌,你不是说,你最近在写一个电影剧本吗?”

“如果我的故事可以给你灵感的话,你可以把它写进去……或许,等它真正变成了一个故事,我也就放下了。”

“如果我的故事可以给你灵感的话,你可以把它写进去……或许,等它真正变成了一个故事,我也就放下了。”

“好。”

“其实,我也一直有一个……好喜欢的人。”江萌忽然说。

“让我猜一猜!”沈冰清猛然抬头,“是不是夏亮宇?”

“但你好像说过,不是夏亮宇……”沈冰清茫然道。

“不是他。”江萌笑了笑。

“那是谁啊?”她迷迷糊糊睡着了,没等到江萌的答案,只是隐约察觉到江萌在她的手心里,用指尖轻轻写下了一个英文字母。

“x”。

但不是夏亮宇。

假期结束后,她回到学校,一边上课,一边不停进组试戏。十二月初,一个跟她合作过的导演说准备拍一个青春暗恋题材的电影,问她有没有兴趣去试一下镜。

被通知试镜成功后,她终于拿到了完整的剧本,发现这个剧本的编剧是江萌。

电影的名字叫《清清》。

“也太巧了。”江萌知道后对她说,“我没想到会是你来演。”

“你要演吗?”江萌问。

沈冰清坚定点头:“嗯,演完就放下。”

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已经下定决心说放下,却还是在导演提到想去东北拍摄,让她推荐一个城市时,向导演推荐了l市。

就像她同样不知道,为什么在拍戏休息的时间里,她明明坐公交车路过了好几次理工大学,却并没有下车去找他,甚至刻意把头扭过去不看窗外,连理工大学的校门究竟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为什么一定是她先低头呢?

她想。

明明当初先放弃她的人是他,说狠话伤害她的人也是他。

如果他真的有哪怕一点点喜欢她、在意她,又怎么会一整年都没有再联系过她。

大学生活那么精彩丰富,他会遇到那么多优秀厉害的人。

他大概早就已经忘了她。

电影拍摄结束那晚,全剧组一起在l大附近的一家酒店聚餐。

她正闷头喝酒,突然有人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游戏,好巧不巧,旋转的啤酒瓶第一轮就指向了她。

“我们随便报一个字母,你选一个姓氏是这个首字母的手机联系人打电话,问他现在能不能来接你。”

“那就……x!”有人说,“姓氏首字母是x的,你选一个!”

她无奈打开了手机联系人名单,只看到了三个名字。远在国外的许澄光,同校同学肖逸宁,还有,谢泽阳。”

指尖停顿在“谢泽阳”三个字上,她失神了许久,终于还是挪开指尖,拨通了不太熟悉的同校同学“肖逸宁”的电话。

他刚巧来l市参加一个比赛,看他刚发的朋友圈,这时候他应该人在机场,正准备飞回广州。

“嗨!你好,我是沈冰清。”她拨通了电话,尴尬问对面的人,“那个……你现在,方便来接一下我吗?”

肖逸宁顿了一下,开口说:“可以。你在哪儿?”

“不是吧?什么都不问就答应?”周围人惊讶道,“这……居然这么轻松就过关了?”

“我们剧组在做游戏,打扰你啦,你快登机吧!一路顺风!”她不好意思地向他解释,然后迅速挂断了电话。

聚餐结束后,她没有回酒店,一个人拿了罐啤酒去海边看夜景。

海浪拍打着海岸,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记忆退回到高二那年,她曾经在这片海岸对着流星许下自己的心愿。

她希望,自己可以和谢阳阳岁岁年年,永不分别。

潮汐将回忆冲刷褪色。

原来流星并没有听到她的心愿。

一罐啤酒喝空,她正准备回去,肖逸宁突然出现在她身边。

“你怎么来了?”她惊讶问。

“不是你问我能不能来接你?”肖逸宁反问她。

她无奈道:“不是都说了我们在做游戏?”

“我知道。”肖逸宁说,“但我听你的声音,感觉你不太开心。”

“所以我改签了。”

“你……”沈冰清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肖逸宁紧接着问:“你为什么不开心?”

“突然想起了以前的一些……让自己不开心的人和事。”沈冰清抬眼望向深邃无际的海面,海风将她的长发吹得卷起,“它们就好像一根刺一样,扎在我心里很深的地方。我看不到这根刺,以为已经把它拔出来了。可偏偏有一些时候,它忽然又开始疼,告诉我它还在……”

“可我就是找不到它在哪儿,所以无论如何都……拔不出它。”

“那就不拔了。”他说。

“那就不拔了。”他说。

沈冰清一怔。

“拔不出来就不拔了,它疼它的,你开心你的。有些时候,你不去想它,它就不疼了。”

“人生本来就应该像眼前的大海一样自由辽阔,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

“一根刺算什么。”

沈冰清偏头看他,第一次格外认真地去打量眼前的男孩子。

他们在学期初加了微信,同宿舍的姐妹们说过他长得好、性格也好,她一直没太在意。

这是第一次,她从一个少年的身上感受到了成熟和通透。

以及……久违的温暖。

“你明天直接飞学校吗?”他问她,“有没有什么想去玩儿的地方?”

“我不太想回学校,你要是想出去玩儿,咱俩可以做个旅游搭子。”他接着说。

“好!”她笑了,掏出了手机,“我有好多想去玩儿的地方,让我计划一下旅行路线……”

她就这样和肖逸宁越来越熟悉,回到学校后,肖逸宁向她表白了。

答应他的表白,似乎是顺理成章的事。原因很简单,因为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她是真的很开心。

她去过那么多城市,发现自己最喜欢上海,于是告诉了他。他们约定好毕业后一起去上海工作和生活。

后来,他们把婚礼的地点也定在了上海。

她的婚礼办完,萌萌和光光也快结婚了。

光光回国后,她才知道原来萌萌喜欢的人一直是光光。而萌萌也在大学期间治好了应激障碍症,可以开口说话了。

“你怎么不早跟我说?我好帮帮你!”她心疼地对萌萌说,“干嘛一直忍着不说,吃了这么多苦。”

“许澄光这个傻子,拖了这么久才回国找你,气死我了!”

江萌笑了:“在感情里,一定是要自己学会勇敢的。”

她顿了顿,认同道:“你说得没错。”

婚后过了一段时间,她在大一时拍的电影《清清》终于要上映了。这部电影因为一些原因拖了好几年,电影上映前,她接受了一家新闻媒体的专访。

主持人问她有没有初恋。

她想起了自己在少女时代的那段暗恋,玩笑般讲了出来。

后来,主持人问她会不会遗憾。

她说不遗憾。

年少时那场无疾而终的暗恋,不过是她自己一厢情愿的单恋。

彼此之间的双向奔赴才称得上真正的爱情。

所以她不遗憾。

她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和谢泽阳重逢,更没想过他们重逢时的场景,是在理工大的放映厅外偶然遇见。

可转念一想,他本来就是理工大的校友,回母校来看看,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久违的面孔猝不及防出现在她的面前,青春里沉睡多年的回忆突然被唤醒,老电影般一幕幕在脑海中重现。

只是时隔太久,曾经的镜头画面被太多新的记忆覆盖,播放出来的回忆若隐若现,让她很难再去看真切。

经年之后,她终于没办法脱口而出那句“谢阳阳”了。

经纪人催促她离开,粉丝们围在大厅门口等她上车。

匆忙临别之际,她听见他站在她身后对她喊:“大明星!新婚快乐!”

她笑了,转过身向他挥手道别。

她本以为自己在他心中的记忆早已模糊,没想到他竟然还记得,她的梦想是成为一个大明星。

听光光说,他在大四那年保研了清华,又在研究生毕业后,留在了北京的一家天文材料开发公司工作。

得知这个消息,她由衷地为他感到开心。

他终于实现了他全部的梦想,摘到了他心里那轮高悬天上的月亮。

那就再见啦,谢阳阳工程师。

那个我曾经在年少时深深喜欢过的少年。

那个我久久埋藏在心底不敢说的“不可能的人”。

谢阳阳。

希望你可以早日找到一个你很喜欢的人。

希望你永远平安顺遂,幸福快乐。

希望你一生勇敢,一生坦荡。

最后——

希望你所愿皆能成真,事事如愿以偿。

希望你所愿皆能成真,事事如愿以偿。

谢泽阳番外若我年少有为

看完电影点映,谢泽阳约了江萌在附近的一家咖啡店见面。

“我不知道你把行李箱给捎过来了……”江萌试探着问他,“你……看到那本日记了?”

“嗯。”

“我有个问题一直想问你。”江萌顿了顿,开口问,“你喜欢过清清吗?”

“我特别想骗你说没有。”他扯起唇角,苦笑了一下,“但我忽然又特别想对一个人说一次心里话。”

“我不会把这些话告诉她了。”

“也不会把这些话告诉任何人。”

“所以我决定对你说。”他语气平静,让人听不出波澜,“我喜欢她,一直都很喜欢。这么多年来,我只喜欢过她。”

江萌愣住了:“我完全不知道……”

“所以,我是不是比你藏得厉害?”他笑了,调侃她道,“毕竟你喜欢许澄光,我早就看出来了。”

“在她艺考之前,你为什么没有告诉她你保送了理工大?还对她说了那些让她伤心的话?”

“那时候……我家里出了点事,需要钱。”

“加上当时模拟考试成绩不理想,理工大的保送名额下来,我觉得,这是我最好的选择。”

“我不想和她说家里的那些事。”

“也担心如果提前告诉了她自己保送的事,会影响她考试。”

“所以口不择了。”

“当时的确是我先放弃她的。”他眸光闪了闪,垂下了眼睫。

“那后来呢?高考结束后,你有想过去找她吗?”

“咱们出发去学校那天,在火车站,我犹豫了很久要不要上车去找她。后来看见她的车开了,我就骑单车去追那辆车。”

“但偏偏一路遇到的都是红灯,我没追上。”

“所以我觉得,就这样算了吧。”

“或许一切都是天意。”

“你有没有看过一个韩剧,名字叫《请回答1988》?”江萌说,“这部剧里面有一句台词:‘搞怪的不是红绿灯,不是时机,而是我数不清的犹豫。’”

谢泽阳摇摇头,神情流露出苦涩。

“我到北京之后,林老师请我吃了顿饭。她对我说了一句话,我印象特别深。”

“她说,再勇敢一点吧,萌萌。”

“因为勇敢是有期限的。”

谢泽阳抬眸望向她,唇角扬起弧度:“嗯,所以特别为你和许澄光高兴。你们抓住了勇敢的有效期。”

“下一次,勇敢一点。”江萌看着他,认真对他说道。

“好。”谢泽阳答道,接着说,“许澄光说,让我带你去海边一趟。他提前飞过来了,说想陪你跨年。他没直接跟你说,估计是给你准备了惊喜。”

“服了他了。”江萌无奈,“刚下飞机就开始折腾,也不知道歇一会儿。”

“咱们走吧。”他笑笑说。

他们一起来到曾经来过的那片海岸,看到了许澄光,程勇,林老师和江萌的堂哥——江亦风。

“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咱们几个还能重新聚在一起看海。”程勇望着银白月光下翻涌浮动的海浪,感慨说道。

“在海边跨年,也挺浪漫的。”谢泽阳说。

“要是沈冰清也在就好了。”程勇突然开口。

“她人已经在上海了,估计现在正在陪公婆吃饭。”许澄光说。

“唉,好吧。”

“那阳哥,咱俩相依为命……”程勇说着朝他贴过来,手机铃声一响,立刻动作一顿,激动地接通了电话。

“你回l市了?”

“我和几个朋友在海边玩儿呢!你要不要过来?”

“我给你发个定位!”

“算了算了,太晚了不安全!你在哪儿?我马上去接你!”

“光光!”程勇冲许澄光喊,“我有个学妹想来和咱们一起跨年,我现在去接一下她啊!”

“去吧!去吧!”许澄光摆摆手。

“阳哥!l市你这么熟,难道没有想邀请来一起跨年的人?”

“没有,快去吧!”谢泽阳转头说道。

“不是我说你啊哥,你得主动点儿!我学妹正好是本地人,到时候让她帮忙给你介绍几个朋友认识一下!你等我哈!”程勇说完便忙不迭地跑开了。

海岸边,许澄光给他们每个人发了一支仙女棒,又帮他们将仙女棒点燃。

海岸边,许澄光给他们每个人发了一支仙女棒,又帮他们将仙女棒点燃。

望着辽阔无际的海面,他突然想对着大海发问,时至今日,自己是不是终于能够从回忆里走出去了?

也许会走出去。

也许永远不会走出去。

涛声阵阵,大海没有给他答案。

沙滩上,林老师和亦风哥开始忙碌着为大家烤东西吃。

许澄光还在执着地追问江萌新的一年许了什么愿望。

有的人步入了凉爽适宜的秋天,有的人延续着蓬勃热烈的盛夏。

而有的人,手捧一束燃尽的烟花,仍旧停留在那个落雪的冬季。

但他觉得没关系。

如果人这一生只遇到过一次刻骨铭心的好时节。

那么一直停留在这个冬季,似乎也没什么不可以。

丁峻明番外以友之名

“你为什么不敢告诉沈冰清啊?”

“你要是实在不敢,我可以帮你!”

从小到大,许澄光不知对他说过多少次这句话。

“你要是敢轻举妄动,咱俩就绝交!”每一次,他都这样警告许澄光。

记忆中,他和沈冰清从小一起长大。很多大人说,他们俩人打小就特别像。同样有不负责的家长,同样不爱学习,同样暴躁的性子,同样喜欢直来直往,什么事都藏不住。

小学六年级,父母要搬家去市里,他不想走,和爸妈大吵大闹。

后来爸妈说清清也会搬来市里,而且他们在同一片学区,未来一定会分到同一个初中。

他这才答应离开。

可爸妈是骗他的。

沈冰清一直没有搬来。

初中生活百无聊赖,好在许澄光和他在同一个班。许澄光是沈冰清的表哥,小时候沈冰清他俩没少在许澄光家蹭饭,所以他们之间还算熟悉。

他总会貌似不经意地和许澄光聊起沈冰清的近况,抱怨沈冰清经常不回复他的消息。许澄光说,沈冰清说自己要好好学习了,很少看手机。

和沈冰清他俩不一样,许澄光一直是他们班的第一名,还立志要在中考时考全市第一,考上市实验。他就没见过像许澄光这么酷爱学习的人,渐渐也不想过多地去打扰他。

日子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过着,要说唯一的一点儿波澜,无非是写不完作业被老师批评,或者在学校打架被叫家长。

他觉得没什么,偶尔被老师批得狠了,他会被赶出教室,在走廊里罚站。每次他在走廊罚站的时候,望着对面的玻璃窗,他会忽然想到今天沈冰清作业写没写,没写的话会不会被叫家长,她爸会不会骂她。

他打篮球的时候,会有女生来看他,还有女生当面向他表白过。

他尴尬拒绝,心里却有点嘚瑟,忍不住发消息问她:“什么时候来我们学校一趟?来看看你哥我打篮球,真的巨帅。”

“马上来,信不信?”她回复道。

他一愣,注意到沈冰清在他俩和许澄光的“今天吃点啥”三人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本公主!下学期!要转学去你们学校了!”

“真的假的?”

“为啥突然转学?”

“你犯啥事了?!!!”他惊讶得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

沈冰清回复给他一个微笑表情。

“因为我想你了。”她发了条语音,拖着长音对他说,“朝思暮想,夜不成寐,思念成疾。”

没一会儿,许澄光在群里发送了两条消息:

“……”

“要不我退群吧。”

她一向嘴贫,他早就习惯了。然而这一刻,他却按捺不住内心的兴奋,立刻穿上外套跑出了家门。

“你们哪天放假?”

“明天。”

“ok,等我去接你。”

他一边给她发着消息,一边跑去了步行街,思索着明天去接她应该带点什么礼物,是不是还应该再买束花。

他站在运动品牌店门口给许澄光发消息:“明天沈冰清放假,我接她过来玩啊。”

“ok。我和你一起去?”

“不用。你在家弄点烧烤?下午我去买食材,给你送过去。”

“行。”

“店里还有冰红茶吗?”

“店里还有冰红茶吗?”

“不多了,最近没进货。”

“行,知道了。”

“我下午买一箱,你明天下午镇上几瓶。一定要明天下午再镇,不然太冰她喝不了。”

他嘱咐许澄光说。

他接她来市里这天,她兴致并不高,或许是因为还沉浸在分别的情绪里,一直不太开心。

他们吃完了烧烤,许澄光在店里收拾桌子,他陪她到河边吹风。

“小明,你知道吗?我有一个……特别讨厌的人。”她忽然对他说。

“谁啊?你们班的?”他问。

“嗯。”

“又是你之前说的,你那个烦人的同桌?”他急道,“他欺负你了?”

沈冰清点头,又摇了摇头,说话慢吞吞的:“他没……欺负我。”

“那你为什么讨厌他?”

“因为……他不喜欢我。”

“干嘛在乎他喜不喜欢你?你不是一向标榜自己全世界最酷,谁不喜欢你,你就不喜欢谁吗?”

沈冰清摇头:“我不酷了。”

她低低重复了一遍:“一点儿都不酷了。”

他呆呆愣住了。

初三上学期,隔壁班一个男生给喜欢的女生写了封信,这个女孩竟然因此注意到了他,和他约好考同一个高中。

他忽然在想,自己好像还从来没给沈冰清写过信。

如果他也给她写一封信表白心意的话……

他想着,在自习课上翻了一张信纸出来,不假思索落了笔,却没敢写下称呼。

就当是练手吧,他告诉自己,反正也不一定现在就把信给她。

没准可以等中考以后,或者等他们上了高中?

反正就是练练。

练练而已。

他想着,提笔写了几句,许澄光突然在门口喊他,说班主任让他去办公室……

估计是老班又发现他作业没写了。

他心里一阵烦躁,把信纸扣了过去,起身去了年级办公室。

等他取了练习册打算回来补作业时,他发现沈冰清正站在他的座位前看那封信。

他顿时一口气提到了嗓子眼儿,从来就没这么紧张过。

“你怎么乱动我东西啊?”

“我路过不小心碰掉了,就给你捡起来了,万万没想到是个表白信……”沈冰清盯着他笑,“没想到啊……我们小明同学有心事了!”

“老实交代!给哪个女生写的?”

“没给谁写!”他一把将信抢了回去。

“不告诉我!真不够意思!我都帮你找了好几个错字了!你如果告诉我她是谁的话,没准我还可以帮帮你!”

“你就告诉我吧!”她撒娇说。

他心里忽然有点难过,又听见她问:“是关霓吗?”

关霓是他们学校的校花,有一次她在校门口被人截住,他看不过眼帮了她一把。那天之后,学校里开始有人乱传话,说他喜欢关霓。

他没说话,她却以为他不好意思开口,没说话是在默认。

“真的啊?”

“那你写的这个肯定不行!关霓的语文成绩可是全年级第一!”她说完,在他身旁坐了下来,“我帮你改改,你参考参考!”

“别改了,我饿了。”他把信纸抢了回来,“吃饭,去不去?”

“去!走吧!”她说。

他们刚走出教学楼,就看见关霓正和许澄光站在一起。

“许澄光,我喜欢你。”

许澄光挠头:“对不起啊,谢谢!但是……我不早恋。”

“没事儿,没事儿。别看!别看!”沈冰清跑过来捂住他的眼睛,在他面前倒着走安慰他。

“你看着点儿路吧!别摔了!”他伸手去扯她的手。

“那你别难过!不然我不松手!”

“我不难过,真的。”他无奈道。

“我不难过,真的。”他无奈道。

她这才露出放心的笑容,拍拍他的肩说:“那就好!”

他轻扯了下唇角,心底漫开一片苦涩。

我怎么可能不难过。

可我为什么难过,沈冰清,你知道吗?

那天傍晚,他正要去球场打球,许澄光突然半路拦住他:“老丁,我不喜欢关霓啊,你可千万别误会!”

“我误会啥?和我有啥关系?”他拧眉问。

“沈冰清让我和你说一声,她说你喜欢关霓。”许澄光说。

“我不喜欢关霓。”他闷声道。

“我知道啊,你不是喜欢沈冰清吗?我真不明白她脑回路是怎么长的,这点事都看不出来。”

“谁说我喜欢沈冰清?”他瞪着眼问许澄光。

“你不喜欢沈冰清?”许澄光疑惑不解,“你也不喜欢关霓……”

“那你到底喜欢谁啊!?”

“我就非得喜欢谁吗?”他心中气恼,“我谁都不喜欢,不行吗?!”

中考结束后,他们一起来到了市实验。

开学初,他为了教训方振铭,不小心弄脏了谢泽阳用来参加书法比赛的毛笔字。

市中考状元谢泽阳。

沈冰清的初中同桌谢泽阳。

沈冰清口中那个不喜欢她的、让她那样难过的谢泽阳。

主任问毛笔字是谁弄脏的,沈冰清帮他顶了罪。

后来,在许澄光的超市里,因为毛笔字的事,他和谢泽阳起了争执。

谢泽阳转身就走,他看到沈冰清盯着谢泽阳的背影看了很久。

那是他第一次看到,她盯着一个人的背影盯了那么久。

也是他第一次看到,她那么魂不守舍的样子。

其实应该不是第一次。

她第一次这样魂不守舍,是她初一转学那天。

他一直觉得,如果沈冰清就只是把他当朋友,那么他也可以退一步,就只是作为一个好朋友,默默看着她幸福。

但她喜欢的那个人,必须能给她幸福。

谢泽阳不是那个人。

一个可以给她幸福的人,不应该一直让她伤心。

他讨厌谢泽阳永远一副冷冰冰的样子,不好好说话,目中无人,虽然许澄光跟他说过,是他对谢泽阳的误解太深。

程勇也说,谢泽阳其实是个很好的人。

真正让他对谢泽阳印象改观的一次,是他听说沈冰清去北京参加比赛那天划伤了脸,又扭到了脚。她没联系上许澄光,谢泽阳腿受着伤,却不管不顾地去找她,背她去医院,最后自己疼晕了过去。

那是他第一次觉得,谢泽阳会不会真的是一个值得她去喜欢的人。

也是他第一次觉得,是不是她喜欢的人也刚好喜欢她。

高二那年暑假,他发现沈冰清不在家待着了,开始和谢泽阳一起去市图书馆上自习。

她问他要不要也去上自习,他摇头拒绝了。

那是她第一次语重心长地对他说,小明,我们聊聊吧。

聊什么?他问。

聊一聊我们未来想做什么,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再聊一聊,努力的意义。

他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沈冰清,沉稳,有韧劲,和以前完全不同,和某个人那么像。

他笑了,有一瞬间非常为她开心。

偶尔,他会和她一起学习。学得困了,他看到桌上刚好有一罐橘子糖,问她这罐糖能不能吃。

她一把将罐子抢了过去,把另外一个糖盒推给他,笑着说:“这些都给你,随便吃。”

“突然不太想吃了。”他说,“吃这么多糖,你不怕牙坏了啊!”

“这罐糖不是吃的。”她宝贝地抱着怀里的橘子糖说。

“谢泽阳给你的?”他问她,“他给你这么多糖干嘛?”

“我学习了。”她把橘子糖小心翼翼地放回原位,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在一旁静静看着她,喉咙干涩发紧。

你们之间,究竟还有多少事儿是我不知道的?

你们之间,究竟还有多少事儿是我不知道的?

我连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吃橘子糖了都不知道。

她艺考那天,他忽然收到消息,说她因为长期节食缺乏抵抗力,又挨了冻,夜里高烧不退。

他还听说,谢泽阳保送了理工大。

而她从程勇口中得知了这个消息,谢泽阳并没有主动告诉她。

他匆匆赶到医院,发现谢泽阳也在。

他把谢泽阳叫到了医院走廊,没忍住给了他一拳。

他特别想问问谢泽阳,她每天和你待在一起,你为什么不多关心她一点?

她那么满心期待地想要和你一起去北京,那么拼命努力地去学习,你为什么保送了理工大却不告诉她?

为什么?

明明只差一点,他就打算放心地把她交给他了。

只差一点。

幸好,还差一点,还来得及。

“我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她。”他冷声对谢泽阳说,“但我想告诉你,你不配喜欢她。”

高考结束后,他留在市内读大学,她去了广州的z大。

大一下学期,他听说她谈恋爱了。

有时候她会和他分享自己的恋爱日常,一开始他会耐着性子去听,后来他每次都岔开话题,甚至直接大喊一句“我求你了,你别再屠狗了”,然后挂断了语音通话。

他这样做的原因很简单,一开始他忍着不痛快去听她说,是想确认一下她这个男朋友到底是不是个可靠的人。后来他确认完了,觉得自己没什么好不放心的了,也就不想再给自己找不痛快了。

时光匆匆流逝,大学毕业后的某天,她突然在群聊里发了条消息:“两位亲爱的友友,宣布一个重大消息,我要结婚了!”

看到消息的这一刻,他怔愣了很久,又渐渐回过神来。

是啊,谈了这么久,是该结婚了。

“恭喜恭喜!”许澄光立刻回复道。

沈冰清发语音说:“他说放假陪我回家一趟。到时候我们去找你俩玩,你俩什么时候回家呀?”

“我七月末。”许澄光说。

“ok。”

“小明同学呢?呼叫小明同学……”

沈冰清在群里拍了拍他。

他定定看着手机屏幕,眼睛很酸,鼻子也酸,连呼吸都是酸的。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在酸些什么,只是察觉到自己的眼角忽然有点湿,伸手一摸,摸到了眼泪。

她结婚了,他竟然会哭。

你在哭什么?他问他自己。

连表白你都没表白过。

你还好意思哭。

他想着,注意到手机屏幕上,她给他打来了语音通话。

他吸了下鼻子,按了接通键。

“你干嘛呢?一直不回消息。”她问。

“啊?没干嘛。”他压着鼻音说。

“你声音怎么回事儿?感冒了?”

“嗯,有点。”

“你吃药了吗?用不用我给你叫个美团送药?”

他沉默了许久,才回答说:“吃了,放心吧。”

“没事儿,不用担心。我睡一觉就好了。”他补充道。

“行,那你快好好休息吧!”她说。

“那个……恭喜啊,终于修成正果了。”他抹了把脸,“尽早把人带回来,见见亲友团。”

“知道啦!”她笑着问,“你什么时候回家?”

“和光光一样,也七月末。”

“ok,到时候我带他回来见你们。”

“你快休息吧!争取感冒早点好!”

“ok,挂了。”

沈冰清婚礼这天,他穿了一身黑色西装出席。

从小到大,他几乎没怎么穿过西装。

从小到大,他几乎没怎么穿过西装。

这是他第二次穿西装。

他恍惚记起了小学时的某天,他们俩要一起表演节目,需要提前在化妆间选衣服。老师特意强调了不让他们动后面衣柜里大人表演用的衣服,他们俩却偏偏都好奇心太强,偷偷跑过去打开了衣柜,看到了好几套悬挂整齐的西装和婚纱。

趁老师没注意,他偷偷把一件西装套在了身上,又帮她把白色头纱绑在了头发上。

“好看吗?”她问。

“好看。”他说,“要是带手机来就好了,我还能给你拍张照。”

他说着伸出手,用双手的食指和拇指比出一个方框,笑着对她喊:“沈冰清!看镜头!”

她朝他看过来,他手指比着方框,说了声:“咔嚓!”

“照完了!”他装模作样地对着“照片”夸赞,“特别美!”

“那我也给你照一张!”她被逗笑了,也伸出双手朝他比了个方框。

“小明。”她忽然对他说。

“等以后我们长大了,一定要穿一次真正的婚纱和西装。”

“好。”他回答道。

大屏幕开始滚动播放她和肖逸宁七年里的相爱过往。

舞台中央,她身穿一袭白色婚纱,站在肖逸宁面前,听主持人让他们宣读誓词。

肖逸宁单膝跪地,手里举着婚戒,问她愿不愿意嫁给他。

她含泪点头,看他为自己戴上婚戒。

台下的亲友们发出热烈的欢呼喝彩声。

她和肖逸宁在欢呼喝彩声中拥吻。

“小伙子,你是清清的什么人啊?”邻座的阿姨突然凑过来问他。

他顿了片刻,回答说:“好友。”

“我和她……是很好很好的朋友。”

从小到大,他们之间的距离从来没有变过。

没有进一步过,也没有退一步过。

他们是永远不会分开的好友。

所以今天,沈冰清。

我特意穿着西装出席你的婚礼,只为完成我们小时候的约定。

愿能以友之名,来祝福你的爱情。

新婚快乐,沈冰清。

作者后记

初次构思这样一个故事,是在两年前一个落雪的冬天。

那时《暗恋这件难过的小事》刚交稿不久,隆冬腊月,家乡的街道热闹非凡,悬挂在路边的彩灯仿佛斑斓的新衣,装点着这座银装素裹的小城。

我穿着羽绒服走在街上,思绪仍然沉浸在刚写完的故事里,忽然觉得自己可以用书写故事的方式保留部分回忆,并将这个故事作为一部小说发表出版,的确是一次神奇的际遇。

年少时不够勇敢,长大后才会书写遗憾。

回到家后,我打开微博,刚好看到了一位读者妹妹分享给我的一句话。

“你总是慢半拍,也不爱直白。所以你不坐第一班车,不一起看海,错峰说着爱。”

仿佛一下被戳中了心事,我盯着手机屏幕晃神了许久。

因为不够直白,因为总是慢半拍,所以太多爱意的传达被时间错开,让我们无法在感受爱的同时说出爱。

那一刻,我突然很想写下一个故事来表达当时的心境,于是便有了这本书——《清清》。

楔子里,我引用了《慢冷》中的一句歌词。

“怎么先炽热的却先变冷了,慢热的却停不了还在沸腾着。”

内向慢热的人似乎更容易被一个外向热情的人打开心扉。

在这个故事里,沈冰清率先主动走进了谢泽阳的世界,让原本性格迥异的两人在她单纯热烈的靠近下产生交集,相互吸引。

沈冰清是先靠近的人,却也同样是先离开的人。

我时常会想,未必先炽热的就一定先变冷,也未必慢热的就一定更长情。

或许一段缘分的聚散,关键在于双方之间爱意的传达是否同频。

沈冰清更早一步选择了放下和离开,是因为她没有充分感受到对方的爱。而谢泽阳一直深爱着她,却没能在特定的时间里及时说出爱。

从另一个角度来看,沈冰清又何尝不是一直没能把爱说出口呢?

感情里的时差并非不能弥合跨越,只是缘分更眷顾勇敢者,而他们两个人偏偏都是胆小鬼。

于是彼此间蓬勃萌发的爱意就这样被胆怯和犹豫阻断了生长,变成了永远被埋藏在那个夏天的秘密。

当时光的齿轮转动,有人继续向前走,有人被困在了那个夏季。

当时光的齿轮转动,有人继续向前走,有人被困在了那个夏季。

就像《慢冷》的另一句歌词中写得那样——

“慢冷的人呐,会自我折磨。”

在《谢泽阳番外》里,我写下了一段谢泽阳和江萌的对话。

江萌对谢泽阳说,林絮告诉了她一句话:“再勇敢一点吧,萌萌。因为勇敢是有期限的。”

“勇敢”是一次“青春限定”,有效期不过短短几年。

或许我们都知道自己应该勇敢。

而之所以会选择退缩犹豫至今,只是因为勇敢太难。

暗恋总是说不出口,一旦说出口便不再是暗恋。

为什么会说不出口呢?

因为它牵系着我们心中太多的自卑与胆怯,顾虑与无奈,和我们的性格、成长经历、生活环境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

我写下过四个发生在实验中学的暗恋故事,这四个故事中,有许许多多没能勇敢表达出自己心意的少年人。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衷。

透过他们,我看到了曾经的自己,也原谅了曾经的自己。

我深知勇敢太难,却也深知不够勇敢会多么遗憾。

也许,只要再勇敢一点点,那句“我喜欢你”就可以被对方听见。

希望我们都可以抓住勇敢的有效期,鼓起勇气去揭开这张“青春限定”的兑奖劵。

最后我想说,特别感谢一直陪伴着我的读者朋友们。

谢谢你们光临了我心中隐秘的小角落,捧起一束荧光照亮了它,也照亮了我。

下一本书,准备写一写江萌和许澄光的故事。

期待我们在下个故事中有缘再见。

孟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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