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得急,楚凰洲却是不紧不慢,身后阴冷的目光似剑一样刺在她的背脊上,但楚凰洲的脚步却没半分慌乱。
入内廷,便有鸟语花香,和前廷的广阔肃穆不同,后廷更显华美,这里曾是楚凰洲最熟悉的地方。
不管是之前住的皇子所,还是她曾母仪天下的昭华宫,在她记忆深处,她曾把这里当成是她第二个家。
她曾在这里笑过,也曾在这里哭过,更曾在夺嫡之夜在这里流过血,可是如今,曾经熟悉的一切,都似笼上一层轻纱,再也看不清楚。
拾阶而上,站在清华宫门外,楚凰洲蜷在袖中的手指不觉捏紧。
“陛下,楚氏女奉诏入见……”当值的太监入殿回禀。
楚凰洲站在门前,却未听到熟悉的声音,只有一个尖细的声音宣道:“传——”
只一个字,楚凰洲已听出那是太监大总管昌福的声音。
从前圣浩天还是燕王时,昌福就是他的贴身太监,自幼就服侍圣浩天,情分非比一般,她还记得,当日在观星台上这昌福也是在场的,看来圣浩天诛杀诸随侍,却到底还是留下了昌福的命。
也是,在圣浩天心里,大概这个昌福远还比他的亲兄弟更要忠心。
一个无根之人,的确是再没其他私心了。
迈进宫门,楚凰洲没有低头,只是直直地看向前方。
殿中数人,她一眼看到的却是坐在玉阶上龙椅中的那个男人。
今日的圣浩天只穿了一件便服,未着冠冕,看似随意,甚至嘴角还带着笑,就那些撑着腮看着正在殿中比手划脚的晋王圣千秋。
可楚凰洲只看他搭在扶手上,轻扣边侧,就知道圣浩天已经很不耐烦。
那双微眯的眼眸里,隐藏的不是笑意,而是冷漠。
“还是三哥他们来得慢了,要不然那个刺客说不定就逃不掉了,还有,我也不会受伤……”说着话,圣千秋重重咳了两声,以示“我的伤很重”。
目光一转,他斜眼睨着进门的楚凰洲,嘻嘻一笑,“这不来了个证人。”
因为他的话,殿中众人顺理成章把目光转向了楚凰洲。
“大胆——”眼见楚凰洲迈进清华宫却呆立着不行礼,站在玉阶下离圣浩天最近的太监昌福立刻大声喝道。
“楚小姐,圣驾在此,还不快跪拜。”秦王圣风澜也上前一步提醒。
但楚凰洲仍是没动,站在殿中,她只是定定地望着坐在龙椅上的那个男人。
这张脸,她曾相对数千个夜晚,他的眉眼,他的唇边都曾寄托她无数相思之情,可是现在看,居然这样陌生。
此刻想起过去种种,怎不叫她感慨万千?
那些恩爱缠绵,全抵不过涌上心头他最后的决绝与冷酷,那些曾让她一想起就要笑的甜蜜,在烈火焚身之痛,目睹爱子惨子之苦之时,都成了天大的笑话。
虽然隔着一层轻纱,但圣浩天似乎仍是若有所觉,抬起眼,望着楚凰洲,一层轻纱帷帽,隔断火般炽烈的眼神,却隔不断那无穷的怨。
皱起眉,高高在上的圣浩天坐直身,俯身注视着楚凰洲,冷漠的眼神现出杀机。
口齿微动,他才要开口,圣千秋忽然叫了起来:“楚凰洲,你傻了还是疯了?”#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