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问:“那这些被迫的战俘能脱离战俘奴籍吗?多久能脱战俘籍?”
宋留白停了一下:“五年,五年内没有逃跑、闹事,也没有查出以前犯过重罪的,家里人同样服从安排,五年后可以一起脱离战俘奴籍。”
“然后呢?”
“转军户,”宋留白道,“依旧按劳分配,后面表现好的可以分田,也可以进船厂、港口、工坊,会操船、懂修船的,重新考核以后还能进水师外围做事。”
周杜鹃听完,点得更满意了。
五年不算短,足够观察一个人的稳定性,但也没有彻底把路堵死。
人只要看得到未来,就不会天天想着拼命逃,尤其对这些曾经被衮王拿全家性命控制的人来说,“你干五年活,全家就能重新变成正常军户”,本身就是非常明确的目标。
周杜鹃看宋留白的眼神都多了点赞许:“我就知道这事交给你准没错。”
宋留白听完,又安静了一瞬。
很好,又一句,他决定把这句话也归进“她很认可我”里面.
于是宋主帅刚才因为几天没睡好而显得有些疲惫的精神,莫名又好了不少。
周杜鹃完全不知道自己随口一句话还有这种功效,只继续跟着往前走。
今天正好是第一批五户联保审核通过的日子,所以他们刚到一处临时登记点,就看到前面已经站了五户人家,准确来说,是五户战俘亲眷。
老人、女人、小孩都有,最前面一个头发已经花白的妇人,怀里还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孩子,整个人站得僵硬,明显紧张得厉害。
负责登记的官吏正在最后核对:“第五户,林家。林大海,原属衮王水师第三营。”
老妇人立刻抬头:“是。”
“家中母亲、妻子、长女、幼子,都在?”
“都在。”
“其他四户确认,此人以前没有劫掠百姓,也没有在港口欺压商户?”
旁边几家人纷纷点头:“没有。”
“林大海以前就是个撑船的,后来被抓进水师。”
“他胆子还小。”
“打人都不敢。”
老妇人听到这里,居然还下意识补了一句:“对,他从小就怂。”
周杜鹃差点没绷住,负责登记的官吏显然也顿了一下,最后还是面不改色地在册子上记了一笔:“通过。”
随后朝里面喊了一声:“带人!”营门从里面打开,第一批五名战俘被押了出来。
刚才还努力站得笔直的几户家眷,几乎是在看见人的那一刻就全部乱了,有人直接哭出来,孩子挣开大人的手往前跑。
那个刚被亲娘认证“从小就怂”的林大海,本来还低着头,一抬眼看到家里人,整个人都僵住了,下一秒眼泪直接掉了下来:“娘……”
老妇人冲过去先抱了他一下,紧接着却抬手就是一巴掌:“你还知道我是你娘!”
啪的一声,周围人都安静了。
林大海一边哭一边捂脸:“娘?”
老妇人自己也哭得不行:“谁让你去送死的!你要是真死了,叫我们怎么办!”
林大海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只说出一句:“他们抓着你们,我敢不去吗?”
老妇人一下又骂不出来了,抱着儿子,哭得整个人都在抖。
旁边另外几家也差不多,有人抱着妻子,有人蹲下来死死搂住孩子。
还有个男人一开始憋着没哭,结果女儿喊了一声爹,当场哭得比孩子还响。
周杜鹃原本是抱着“视察一下”的心态来的,看到后面却慢慢安静下来。
宋留白也没有催,两个人就站在稍远一点的位置看着。
过了好一会儿,周杜鹃才低声说:“挺好。”
至少这些人还有机会重新开始。
宋留白侧头看她,轻轻应了一声:“嗯。”
五年当然不轻松,后面的活也会很累,可比起被人拿着全家的命逼去撞船,至少从今天开始,他们做的每一份工,都是在给自己一家挣活路。
而这大概已经是乱世里,最难得的东西之一了。
她去年为了救人囤的超大号pc水囊,兜兜转转,最后还是变相救了人呢。
嗯,挺好的,不浪费!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