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清城这一夜到底有多热闹,齐王那边就有多冷清。
城里正在杀猪宰羊、清点军功,几个大锅从傍晚开始就没停过火。
陈大将军不知道听谁说了一句“打了胜仗就该吃顿好的”,当场大手一挥,让人把军中能拿出来的肉全拿出来,又从城里临时调了不少面粉,连伤兵营里情况稳定、能正常进食的人,都一人分到了一碗热腾腾的肉汤。
有北边逃来的百姓甚至真的开始包饺子。
最开始就几户人家在做,后来不知道怎么传开的,越来越多人跟着揉面、剁馅,最后整条街都是面粉味和肉香。
有人包得好看,有人包得像一团面疙瘩,反正下锅以后都一样吃。
周大宇拿着碗一路吃了三家,最后被周杜鹃嫌弃,说他这不是庆功,是出来吃席的。
齐王当然不知道福清城的人现在已经吃上饺子了。
他只知道自己的十拿九稳,变成了一场惨败。
消息送进王府的时候,齐王甚至没有立刻发火。
他坐在那里,把整份战报从头看到尾,又重新翻回来再看一遍,像是根本不相信里面写的内容。
徐帅死了,攻城未成,前锋损失惨重。
后期强攻又折进去大批兵马。
他额外拨过去的五万强兵同样损失不轻。
更不用说大量攻城器械、战马、兵甲。
最后连徐帅本人都自尽在阵前。
屋里的谋士和官员没有一个敢先开口。
齐王安静得越久,他们心里越发毛。
直到他把军报轻轻放回桌上,才突然抓起旁边的茶盏狠狠砸了出去。
“废物!”
茶盏砸在柱子上,当场碎得四分五裂。
“二十万!他带了二十万兵!”
“本王还专门给他补了五万精锐!就是叫他去打下一座福清城!”
齐王一脚踹翻面前的小案。
“结果呢?!城没拿下来,人死了,兵也给本王折进去这么多!”
“他怎么不早点死!”
这句话骂得跟徐帅最后那名副将几乎一个意思。
当然,副将骂的是徐帅庸将害三军。
齐王骂的是徐帅没把福清城拿下来。
至于死了多少普通士兵,在齐王心里显然远没有损失了多少可用兵力重要。
他在屋里来回走了好几圈,随手又砸了两个摆件,脸色难看到极点。
最气的还不只是输。
而是他直到现在都想不明白,这一仗到底为什么会输。
前两轮攻城送回来的消息都很清楚。
福清城已经快撑不住了,城墙受损,守军伤亡不小。
陈家父子也已经被压到只能死守。
所以他才又拨五万强兵过去。
他不是没防着宋留白。
也不是不知道粤州刚刚落到琼州手里以后,双方很可能互相增援。
问题是粤州才刚刚拿下。
衮王的人还没清干净,流民、官员、港口、城防,到处都是烂摊子。
按正常情况,宋留白能抽多少兵?就算抽出来,又能有多快?
谁能想到福清城短短三天就跟换了一层壳一样。
更谁能想到,宋留白最后还真带着五万强兵赶到了。
屋里一名谋士迟疑许久,终于低声道:“殿下,前方残兵送回来的说法基本一致。福清城这几日确实出现了许多以前没见过的东西。”
齐王冷冷看他:“什么东西?”
“有能看极远的镜子,这个以前琼州就有,还有一些细铁丝,在拒马和壕沟之间缠了很多,骑兵损失很大,
另外城墙破损处似乎用了不少奇怪袋子装土加固,火炮和投石打上去以后,损坏也没有想象中严重。”
说到这里,谋士又顿了一下:“还有传令,徐帅前军的人说,福清城调兵速度异常快,几乎我们这边旗令刚动,对面就已经在调整。”
齐王眉头皱得越来越紧:“又是琼州?”
“十有八九。”
屋里再次安静下来。
这才是最让齐王忌惮的地方。
以前琼州偏居南方,富就富吧。
会做生意就做生意吧。
海上船多一点也就算了。
可现在它开始真正往陆地上伸手。
先是粤州,再是陈大将军这边。
如果这一次福清城真的丢了,齐王还能趁势继续往前压,把陈家五城一点点吞掉,也算重新把局面拉回来。
偏偏没丢,不仅没丢,还把他的人打得这么惨。
这意味着陈家这条线,和粤州、琼州之间已经真正接上了。
齐王脸色难看了许久,却没有像徐帅一样继续上头。
这是他和衮王最大的不同。
衮王脾气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