牲畜、马匹、布匹,甚至能用的人,全都直接变成他们继续南下的补给。
破一座地方,补一次,再继续往前。
这也是为什么他们推进能这么快,对于金兵来说,这是以战养战。
对于沿途百姓来说,就是灾难。
周杜鹃从望远镜里甚至能看到更远处已经开始冒烟。
那不是什么军营炊烟,是村镇方向。
她握着望远镜的手一下收紧。
上一世那些她后来听别人说起的惨状,现在第一次如此直接地出现在她眼前。
不是传闻,不是历史,就在发生。
城里的守军还在往后溃。
有人扔了兵器,有人被追上。
还有百姓拖家带口地沿着官道往南逃。
金兵的旗帜则越来越往前。
周杜鹃站在那里看了很久,最终什么都没做。
她一个人改变不了这一场溃败。
现在冲出去,除了把自己搭进去,没有任何意义。
她能做的,是把自己亲眼看到的东西带回去。
记住金兵推进的速度,记住骑兵规模,记住他们攻城的方式,记住他们如何补给。
然后准备,更快地准备。
周杜鹃离开北境没多久,第二道防线被破的消息,也正式往大虞各地送了出去。
最先真正坐不住的人之一,就是容王。
八皇子容王如今就在北境。
而且早在前面诸王争权的时候,他就已经倒向了齐王。
以前投靠齐王,是为了活,也是为了以后还能从这场皇位争夺里面分到点东西。
现在他已经顾不上什么皇位不皇位了。
金兵就在他眼前,第一道防线没了,第二道也没了,再往下打,先死的就是他。
所以容王给齐王送去的求援信,写得一点都不客气。
意思翻译过来就一句话——
你再不来救我,大家一起完蛋,现在不是你我谁当皇帝的问题,金兵要是真一路打下来,大虞都没了,到时候还争个屁的皇位!
齐王收到这封信以后,据说在御书房里骂了整整半天。
把容王骂了,把北境守将骂了,把朝廷以前留下来的废物兵制骂了,最后连金兵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
但骂归骂,这一次齐王没有装死。
他再自私,再想着保存实力,也知道北境真不能完全不管。
容王说得难听,可道理没错。
金兵如果只是趁机抢几座边城,大家还能各管各的。
现在对方这种推进速度明显不是来蹭一口就走的。
真让他们一路南下,齐王手里地盘再大,兵再多,最后也不过是替金兵提前攒家底。
所以前阵子才刚刚因为福清城损失惨重、决定收缩兵力休养生息的齐王,又不得不骂骂咧咧地开始整顿大军。
抽兵,筹粮,调战马,往北境增援。
周杜鹃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第一反应居然是——
很好,安庆府那边以后机会更大了。
第二反应才是,没用。
不是她瞧不起齐王,是上一世已经有结果。
齐王会救,其他势力后面同样会救。
大虞不是没人抵抗,可最后还是节节败退。
一个已经内耗多年、各地军阀和诸王互相提防的朝廷,不可能因为金兵来了,马上就突然变成铁板一块。
更何况现在金兵正处在最凶的时候。
周杜鹃从北境回来以后,把自己亲眼看到的情况原原本本告诉了宋留白。
舆图铺在两个人面前,宋留白听完很久没说话,最后手指落在北境第二道防线上。
“太快了。”
周杜鹃点头,确实太快了。
他们前面一直按四月左右真正全面开战来准备。
现在三月中旬才刚过,北境已经连破两道防线。
宋留白的手继续往南:“如果后面的防线还是这种速度,齐王援军就算赶得到,也很难真正把他们重新推回去,
而且金兵一路就地取粮,推进越快,对自身补给压力反而越小,我们原本预计还有二十多天。”
他停了一下:“现在没有了。”
周杜鹃当然听得懂,他们原本还想继续加固赣州,继续补粤州城防。
把各地军械库一点点填满,再扩大医疗体系,训练新的通信方式,把真正针对金兵准备的那些东西一点点教会士兵怎么用。
现在时间直接被砍掉了一大截。
周杜鹃看着舆图,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忽然问:“那就不等全部准备好了呢?”
宋留白抬眼:“边准备,边打。”
她指了指北境:“反正战争不会等我们,我们准备到七成,它来,那就拿七成打,准备到五成,它来,那就先拿五成顶。”
宋留白看着她,过了片刻点头:“也只能如此。”
两个人同时看向舆图。
北边的战火,已经真正烧起来了。
而这一次,留给他们准备的时间,比上一世,也比他们原本预计的,都更少了。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