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好晕……”
柳月娥靠在姜川的身上,眼神时而迷茫,时而困惑。
她总觉得自已好像忘记了什么东西。
“你只是太劳累了,睡吧,睡醒一觉就好了。”
姜川轻声安慰。
说着,他抬起头与坐在旁边的沈三娘对视一眼。
而后又彼此默契的移开目光。
两人谁都没有语。
对沈三娘来说,如果她不想再惹麻烦上身的话,漳县中发生的一切,最好永远都不会再有人提及。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车轮碾过官道的辘辘声。
柳月娥靠在他肩头,呼吸渐渐平稳,睡了过去。
从漳县到泉宁城,整整七天的长途跋涉。
商队昼行夜宿。
总算是快要抵达目的地了。
越靠近泉宁城,路上的流民就越多。
第七日午后。
泉宁城终于出现在官道的尽头。
可最先映入眼帘的,不是巍峨的城楼,而是城外一眼望不到头的灾民。
他们蜷在官道两旁,搭着破席烂棚,一个个面黄肌瘦,直勾勾盯着每一辆路过的车马。
有妇人抱着孩子坐在路边,看到马车,便凑上前来苦苦哀求。
“大人,给点吃的吧,娃娃三天没吃东西了……”
“求求你了大人!”
“滚远点!”
对于这些受尽苦难的灾民,商队护卫却一个个手持刀剑,如临大敌,厉声驱赶。
“如果施舍了一个,甚至只是稍微表现心软,其他的灾民就会一股脑围上来。”
“一旦引发了骚乱,我们可就很难脱身了。”
沈三娘怕姜川和柳月娥误会,赶忙解释。
“你说得对。”
姜川挑开车帘看了一眼,又把帘子放下,柳月娥面有不忍,但终究没说什么。
城门盘查森严。
商队亮出凭证,沈三娘又使了好处,才被避免搜车,顺利放行。
一进城门。
天地便换了个样。
青石板路宽得能并行八辆马车,两旁店铺鳞次栉比。
绸缎庄、银楼、酒楼,金字招牌晃得人眼花。
街上行人如织,衣香鬓影。
跟城外的那些灾民仿佛生活在两个世界。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姜川从前在书里见到这句话时,还不解其深意,今日算是亲眼见着了。
沈三娘轻车熟路,领着两人先去府衙入了籍。
递了路引,登记了姓名年纪,领了两块良民户牌,前后不过半个时辰。
入籍之后,便是置宅。
泉宁城的富人区,唤作:金鳞坊,取的是“金鳞岂是池中物”的意思。
坊里住的不是官宦,就是巨贾。
坊口有差役把守。
寻常百姓连门都摸不进去。
寻常百姓连门都摸不进去。
沈三娘早托了中人打听,金鳞坊里有座三进的宅院急着出手,价钱压得极低。
中人领着他们看房,嘴里不停:“原主是个让绸缎生意的富商,生意败了,欠了官中的钱,急着脱手填窟窿,三进三出,前后带两个跨院,还有口活井,这样的宅子,往常没有个五千两可拿不下来。”
姜川跟柳月娥跟着转了一圈,后者原本的心情逐渐变好,还不时掐着姜川的胳膊,仿佛在验证自已是不是在让梦。
宅子确实不错。
前院待客,中院起居,后院带个小花园,亭台楼榭一应俱全。
家具大多都是红木的。
用料扎实。
墙上挂的字画虽然俗气,撤了就是。
姜川里里外外看了一遍,没有多废话。
“三千两,我要了。”
中人一愣,随即笑得合不拢嘴,当即去请原主立契。
姜川现在不缺钱,从王家搜来的十几万两银票全都在怀里揣着。
他不愿委屈自已,更不愿委屈柳月娥。
能住好的,为什么要将就?
办了地契。
又置办了十几个家仆。
都是沈三娘帮忙从人牙子手里挑来的,签着卖身契。
这段琐事按下不提。
安顿好柳月娥。
姜川便带上孟松给的信物出了门。
……
隐龙在泉宁城的分部,藏在城东一条不起眼的巷子里。
门面是一间半旧的镖局,牌匾上书“威震镖局”四字,门口没有守卫,只有一个晒太阳的老头。
姜川上前,亮出信物。
老头这才抬起眼皮,慢吞吞地把他领进后院,打开一扇暗门,一条向下的石阶露了出来。
“沿着台阶走到底,有人会接应你。”
石阶很长,两侧点着长明灯。
姜川一路向下。
数了数,竟走了两百多级。
石阶尽头,豁然开朗,一座地下大厅灯火通明。
往来的人个个步履匆匆,见了他这个生面孔,也只是多看两眼,并不盘问。
不多时,一名文吏打扮的人迎上来。
对方验了信物,神色顿时恭敬了几分,把他引到一间静室奉茶。
姜川喝着茶,听那文吏把隐龙的规矩,一条条讲给他听。
隐龙。
是直属皇权管辖的隐秘机构。
专司镇压鬼灾,追捕厉鬼,有皇权特许,可先斩后奏,权力大的吓人。
内部成员自下而上分为五级。
第一级,也是最外围的执行成员。
唤作:隐鳞。
通常都是刚成武者,或是蕴神境的武者。
无法独立处理鬼灾事件。
平日里只能负责一些送信、调查的差事。
其中的佼佼者,则可作为更上一级的预备役。
第二级名为:玄影,通常都是神火境武者。
第二级名为:玄影,通常都是神火境武者。
虽然拥有对抗鬼的能力。
但并未掌握极兵,战斗能力并没有那么强悍,职权跟前者没有太大分别。
第三级则是:
游龙。
也就是孟松、许清这一级别。
都是已经掌握了极兵的掌兵使,具备独立处理鬼灾的能力。
但为了减少意外陨落的情况,通常也都会组队行事。
再往上一级,其名为:
尊者。
对应的正是比掌兵更高一级的如意境。
比如这泉宁城分部的最高官员,正是一位如意尊者。
姜川很快就等到了正主。
来人是个中年男人,四十来岁,身量不高,穿一件浆洗得发白的灰袍,像个私塾先生。
可他一进门,姜川便觉一股无形的压力落在肩头,比孟松许清二人加起来还要强横。
“在下裴元朗,泉宁分部尊者。”
中年男人在对面坐下,目光落在姜川脸上,语气平和,“小友年纪轻轻,就能从一场鬼灾里活着出来,还能替隐龙带回独枭的令牌,后生可畏。”
姜川起身行礼,把令牌双手奉上:“草民也是侥幸而已。”
裴元朗接过令牌,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点了点头,语气唏嘘:“果真是他,整整一百三十年了,总算收了回来。”
他收起令牌,神色轻松不少,看着姜川:“孟松的信,我已经看过了,听说你想用这块令牌,换取加入隐龙的机会?”
“是。”
姜川规规矩矩的点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