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火擦着他的后背劈在地上,石头碎裂,火往四面八方炸开。他没有回头,金光又亮了。他不在乎虚铎能不能看见这道金光。他就要让虚铎看见——你烧不着他。你的白火烧不着他。
虚铎停下了。
白火也停了。尺八从虚铎的嘴唇边垂下来,挂在他胸前的绳子上。他看着那道穿过了整片白火的、逐渐逼近的金光,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确认。那个人可以无视白火。这个人无视不了,但他可以穿过白火。穿过来的次数多了,就能找到走到你面前的路。
他再次举起尺八,嘴唇贴上了吹口。这一次,尺八声变了。不是响亮的、向外扩散的白火的召唤,是低沉的、向内收的吟唱,像一个人在念经,不是念给别人听的,是念给自己听。他给在场的所有唐门之人吹响了死亡的序曲。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不是从耳朵进去的,是从每一个毛孔、每一个气口、每一个你的身体和外界接触的地方钻进去的。
梁五儿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找到了。”他说。
梁五儿的机关匣不是用来sharen的,他的机关匣是用来感知的。匣子里的钢针排列成阵,钢针的震动传递到匣壳,从匣壳传递到他的手指。虚铎的尺八声不只是声音,它是炁。炁的流动会在固态的物体上留下痕迹,就像水流过石头会留下水痕一样。梁五儿的机关匣搜集的不是声音,是这些痕迹。
“声音不是从耳朵进去的,封闭听觉不能完全隔绝。”梁五儿在战斗开始前和众人说过这句话,“虚铎的尺八声是一种特殊的炁。它不是靠耳朵传播的,是靠毛孔、气口和你身体的每一个和外界的接触点。你堵住耳朵没有用,堵住全身的毛孔才断得了他的曲子。”
唐婉茹就在梁五儿身后。
她听见了梁五儿说的那两个字,然后她动了。隐线从她的指尖弹出去。无声无息地穿过了白火的缝隙,穿过了虚铎尺八吹出来的屏障,缠上了虚铎的脖子。
虚铎的尺八声停了一瞬。
他低头看着脖子上那根细得几乎看不见的线,钢隐线割破了他的皮肤,毒液渗透进他的血管。他的手指在尺八上握紧了。
尺八声响了。这一次,不是序曲,不是送葬,是白火再也烧不动了。
唐婉茹的手腕一抖,隐线收紧。虚铎的脖子被她用隐线制住,咽喉被勒紧,嘴唇离开了吹口。
尺八声断了。
虚铎睁大了眼睛看着那道从黑暗中现出身形的女人的轮廓,隐线的另一端在她手中。他以为他的尺八无人能破。
“搞定”梁五儿的声音不大,只有他周围几个人能听见。
鸣人听见了。他穿过白火的那一瞬间,正好看见虚铎从石台上摔下来,尺八挂在他胸前的绳子上,晃了两下,不动了。
白火消散。
洞窟重新陷入黑暗。
虚铎的尺八声断了,但他在死之前完成了他要做的事情。唐门的人在应对白火的时候被他拆散了。
第一次分化发生在白火最猛烈的时刻。
洞窟中段的地面忽然塌了。不是自然塌陷,是忍众提前在石板下面挖了坑洞再覆上伪装——洞口不大,刚好容一个人掉下去。梁五儿脚下踩空,整个人往下坠落,机关匣在坠落的那一刻开了一条缝,弹出两根钢针钉在洞壁上缓冲下坠速度。
唐皋在梁五儿身后两步远的位置,看见梁五儿脚下石板塌陷的一瞬间,本能地往前扑,抓住了梁五儿的衣领,把他从洞口旁边拖了回来。两个人一起摔在石板边缘,下面是一丈多深的暗坑,坑底倒插着削尖的铁钎。
但这还不是忍众的目的。忍众要的不是用坑sharen,是要把分开的人隔开。唐皋拖回梁五儿的那一刻,一块巨大的铁板从洞顶砸了下来,铁板足有半尺厚,轰然嵌进地面,把梁五儿和唐皋封在了坑道的这一侧。唐安、唐骞、于慧中、唐世英被隔在了远处。杨烈、唐婉茹、唐厚仁被另一块落下的铁板隔在了更远的地方。
两块铁板,三个区域。
这是忍众的第一轮分化。
唐安被留在了最深的那片区域,是和唐骞、于慧中、唐世英同在一处。于慧中没有慌,喊了一声:“唐安,看看能不能过去。”
唐安试了试,铁板纹丝不动。不是搬不动,是铁板嵌进石壁的缝隙里,被山体的重量压死了。他把手从铁板和石壁的缝隙里伸进去试了试,探不到边,收回来。
“过不去。”他说。
第二轮分化紧接着就来了。不是靠机关,是靠人。
黑暗中涌出七八个忍者,不是冲着sharen来的,是冲着牵制来的,每个人都带着淬毒的暗器。唐安和唐骞第一时间迎了上去。忍者的身法诡异,不跟唐安缠斗,打了就跑,跑了又来,死死咬住了他们。
于慧中看出来了——“他们在拖。拖时间,把我们拖在这里。”
唐世英想绕过忍者的纠缠,去追那些往更深处撤退的人。但他刚迈出两步就收了回来——他感觉到暗器从死角射过来,淬毒的暗器。不是刚才那些忍者扔的,是更远的黑暗中有人专门等着他。
他在黑暗中看见了半张脸。
青山洋平。
青山洋平站在暗处,两只手里都握着淬毒的暗器,眼睛盯着唐世英,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
唐世英把手按在长刀的刀柄上。
青山洋平退后两步,隐入更深的黑暗。
唐世英追了上去。
第二轮分化完成。
于慧中、唐安、唐骞三人被忍者的牵制战术拖在了中段区域。唐世英被青山洋平引向了更深的区域。梁五儿、唐皋被困在了下段区域。而杨烈、唐婉茹、唐厚仁、鸣人四人被第一轮铁板隔在了最深处的一片区域。
鸣人站在黑暗中,金光亮了一下。
他看见了杨烈。杨烈的手里转着飞针,眼睛盯着黑暗深处,那里有几双不属于唐门人的眼睛在盯着他们。他看见了唐婉茹,她的手指微动,隐线在她指尖缠绕。他看见了唐厚仁。唐厚仁站在最后面,一个人,闭着眼睛,手指搭在膝盖上。和他在唐门山上见到的一模一样,不动,不说话,不喘气。但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那是丹噬的准备动作。
鸣人攥紧了拳。
金光在掌心亮了一下。
杨烈的声音不大,只有他们四个人能听见。
“走。往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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