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同碧是在幻身障练习后的第三天出现的。她带来一个瓷瓶，瓶口封着蜡，里面的药液在暮色里泛着暗绿色的光。
“唐门的毒分两种。”她说话不紧不慢，像在讲一件很平常的事，“走血脉的、攻脏腑的、蚀筋骨的——涂在暗器上、混在烟雾里、淬在兵刃上，这些都是常规的操作，只是唐门的毒更烈、更凶。”
她拔开瓶塞，一股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不是臭味，是那种让人本能地往后缩的刺激感。
“你闻一下。记住这个味道。以后闻到，就知道该闭气了。”
鸣人凑近闻了，喉咙发紧。唐同碧看着他的反应，点了点头，把瓷瓶收回去。“唐门另一种毒就是气毒，需配合功法与药物辅助修炼，将毒融入气中，练成后可随意化气为毒。”
她没让鸣人碰那些毒，她只是让鸣人知道毒是怎么回事。就像幻身障一样，他可以不用，但他必须懂。因为忍众会用，因为以后他遇到的敌人，也可能有会用这种东西的人。
杨烈是在一条廊道的拐角处把鸣人拦住的。他没说话，手一甩，一根线从袖口弹出去，无声无息地绕过了三根廊柱，缠住了廊道尽头一只飞蛾的翅膀。
不是打中了，是缠住了。那根线细得几乎看不见，在暮色里连反光都没有。他把线收回来，飞蛾还在线上挣扎。
“唐门隐线。比头发丝还细，比钢丝还韧。”
他让鸣人用手摸了一下——几乎感觉不到手里有东西，但指尖传来的触感又硬又冷。
“贴在敌人的兵器上，可以牵着对方的刀走。缠在暗器上，可以改变暗器的弹道。布在必经之路上，敌人自己撞上来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他看了看鸣人那双满是茧子的手，摇了摇头。他没让鸣人练这个，只是演示了一遍用法。
唐世英是在练功场边上的兵器架旁站着等鸣人的。他把一把短刀从鞘里抽出来，让鸣人握住。鸣人握住刀柄，金光本能地从掌心涌出，裹住了刀身。唐世英看着那层金光在刀身上跳动，伸手按住了鸣人的手腕，把他的金光压了回去。
“唐门用刀与常规不同，唐门的刀是sharen的。”
他拿起另一把短刀，对着鸣人面前的木桩轻轻一送。没有劈，没有砍，只是送。刀尖没入木桩，像水渗进沙子里。没有声音，没有震动，木桩连晃都没晃一下。
唐世英把刀拔出来，木桩上只留下一个细小的孔。
“sharen的刀，进的时候无声，出的时候无血。你什么时候能在不惊动金光的情况下把刀送进目标的身体里，你才算会用刀。”
他把短刀放回兵器架上，走了。
第五天晚上，鸣人敲了于慧中的门。
“于师姐，我留两个术在唐门。”
“于师姐，我留两个术在唐门。”
于慧中看着他，没说话。
他把影分身的结印方式和修炼要点写了下来，又把螺旋丸的原理和练习步骤画成了图。
“唐门的人教了我这么多，我没什么能还的。这两个术，是我从自己那边带过来的。唐门用得上就用。”
于慧中看了他一会儿，把纸收好。
“谢了。”
就两个字。
次日杨烈来找他，把酒壶递过来。
“门长说了，这两个术唐门收了。只有核心弟子能学。”
他灌了一口，把酒壶挂回腰上。
“以后唐门的人，随叫随到。”
鸣人这才明白——唐门教他的那些，不是偶然。
第八天傍晚，左兵卫来了。
他在村口被截住，带入议事堂。信是忍头的亲笔。十对十，透天窟窿，输赢各安天命。唐门胜，忍众永不再犯；忍众胜，只取唐门长一人之首级。
左兵卫走后，堂内有人低声说：“这会不会是圈套？”
唐炳文端起茶杯，不急不慢地开了口。
“我不怕这是圈套。我怕的是——这帮王八蛋不出手。”
他把茶杯放下。
“怕就怕他们沉下心来，硬下心来，扎根到咱们的土地上。怕的是以后的日子，明知家里床上扎着一根毒刺，却翻遍全屋都找不到它在哪里。”
鸣人站在角落里，听着这些话。有些东西藏在暗处才是最可怕的，一旦它自己跳出来，反倒没那么可怕了。
“现在这根毒刺自己冒出来了。”唐炳文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那咱们就将计就计。他们来多少人，咱们就留下多少人。”
堂内安静了一瞬。
于慧中第一个开口：“我去。”
唐厚仁跟在她后面：“我去。”
唐世英把刀横在膝前。唐安往前走了两步。唐骞跟着他。唐皋点头。唐婉茹推了推眼镜，语气很平：“算我一个。”梁五儿抱着机关匣站在廊下，朝唐炳文的方向抬了抬下巴：“门长，我报名。”杨烈把飞针从指间弹进掌心：“我也去。”
一个声音叠一个声音。
唐炳文抬起手，压住了全堂的嘈杂。
“人，我已经选定了。”
他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念出了那九个名字：于慧中、唐世英、唐安、唐骞、梁五儿、唐皋、杨烈、唐婉茹、唐厚仁。
念完九个，他收了纸，目光移向站在角落里的鸣人。
“还有鸣人你也去试试吧。”
许新跳起来：“门长，他不是唐门的人。他凭什么去？”
鸣人从角落里走出来，站在议事堂中央。
鸣人从角落里走出来，站在议事堂中央。他没有急着反驳，先看了一眼于慧中，又扫过唐世英、梁五儿、唐同碧——这些天教过他东西的人。然后才转向杨烈。
“这些天，各位把唐门的本事教给我，没把我当外人。”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稳，“而且我来这里的目的就是协助唐门，遇到事了我这要是退下去了，这辈子我都过不去这个坎。”
他顿了顿。
“论暗地里sharen，我比不上唐门的各位。”他看着众人，“但在正面攻坚、硬碰硬的破坏上，我有自信，我比你们谁都合适。”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你们不让我去，是拿我当外人吗？”
唐炳文站起身往外走。他的身影从廊道拐角处消失，声音从他的方向穿透回来：“一个月后，透天窟窿，给小鬼子们再长长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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