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的更深处又传来一阵baozha声。不是炸药，是土遁术炸开的碎石。唐安的身影被碎石吞没了。
于慧中握着两把短刃的手没有松开。
青山洋平从黑暗中现身，站在唐世英面前。手里握着两把苦无，苦无的刃口上淬着暗蓝色的毒。他看着唐世英，那双眼睛平静得可怕，没有杀意，没有紧张，像一个猎人在看着已经落入陷阱的猎物。唐世英的刀还在手上。
青山洋平冲上来了。
唐世英的刀迎上去。刀光在黑暗中炸开，金属碰撞的声音密集得像雨点打在铁皮上。青山洋平的苦无架住了唐世英的长刀，另一把苦无刺向唐世英的肋下。
唐世英侧身避开，刀锋擦着他的衣服过去。青山洋平又退回了黑暗中。唐世英没有追。他站在原地，刀尖朝下，刀身上的血往下滴。
青山洋平的苦无上淬着毒。唐世英的手臂上有一道被擦过的伤口，不深，但血已经变成了暗黑色。
百解在唐世英的体内运转，把青山的毒从血脉里逼了出去。但青山洋平的苦无上淬的不仅是毒，还有一部分是扰乱炁的——唐世英的炁在伤口周围阻滞了一下，虽然只有很短暂的一瞬，但那一瞬足够青山洋平做很多事。
这短暂的停滞被青山洋平捕捉到了。他从黑暗中再次现身，手中的苦无直奔唐世英的胸口。唐世英没有躲，长刀从下往上挑，挡住了青山洋平的苦无，刀锋和苦无咬合在一起，火星四溅，两个人的脸在刀光和火光之间近在咫尺。
青山洋平看着唐世英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平静得像一面结了冰的湖。他的第二把苦无从袖中滑出来，刺向唐世英的腹部。
唐世英的短刀从腰间弹出，架住了第二把苦无。两把刀，两把苦无，四个人在黑暗中绞杀在一起。不是打斗了，是算——看谁先出错。
青山洋平的嘴角动了一下。
他的忍术不只是体术。他在黑暗中藏了一个影分身。影分身从唐世英的身后出现，苦无直奔唐世英的后背。
唐世英的青光乍现，锁定了身后的苦无，长刀回身斩——斩断了那把苦无，影分身消散。青山洋平的本体趁唐世英回身的瞬间，把淬毒的苦无刺向唐世英的胸口。
刀尖在唐世英的胸口衣服上停了。不是青山洋平不想往下刺，是他的手臂被两根飞针刺中了。针尖上的毒渗透进青山洋平的血脉，他的手臂开始麻木。
杨烈从黑暗中走出来。飞针在他指间穿梭。
杨烈帮唐世英挡住了青山洋平的致命一击，但他没有帮唐世英杀掉青山洋平。他看了一眼唐世英手臂上那道暗黑色的伤口，又看了一眼青山洋平正在麻木的手臂。唐世英的毒可以解——唐门的人随身带着各色解毒药，但这种毒能把他的炁滞住几秒；青山洋平中的毒是无解的。
杨烈的手指动了一下，从针袋里摸出两根飞针夹在指间。他转身看向不远处的黑暗，那里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脚步声很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石板上，不像是提气收敛身形的刺客，像是一头披着铁甲的犀牛冲进了斗兽场。
荷马。从黑暗中走出来，一步一步走过来，赤着上身，胸口的肌肉像铁块一样垒着，拳头上满是老茧。他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盯着杨烈，像一头锁定猎物的野兽。荷马不是刺客，是坦克。他的身体刀枪不入，暗器打在他身上只留下浅浅的白痕，钢针刺不进他的皮肉，毒药沁不进去他厚实的表皮。
杨烈看着荷马，手指在飞针上停了一瞬。
唐安从地上爬起来了。他的腿在刚才的baozha中被碎石砸伤，走路有点瘸，但双手还能动。他看见了荷马，看见了荷马正朝杨烈走过来。
杨烈收了飞针，转过身，看着荷马。
荷马也看着他。两人之间隔着十几步远的距离。
唐安没有再往前。他的腿撑不住了，他停了下来，两个人分站在荷马的两侧。
于慧中被碎石堵住了去路。她的左肩抬不起来，右手的短刃还在手里，但她被碎石墙挡住了，过不去了。
唐骞不见了。刚才的baozha把他和于慧中冲散了。
于慧中站在碎石堆后面，听着碎石墙那边的打斗声。她听见了唐安的喊声、杨烈的飞针破空声、荷马的脚步声。每一声都踩在她的耳朵上。她握着短刃的手攥紧了，刀柄上全是汗。
杨烈的飞针打不穿荷马的皮肤。这种事情在杨烈的战斗生涯中几乎没有发生过。飞针是他最拿手的暗器，从指间弹出的一瞬间带着他全身的力道淬着唐门最烈的毒，从未失手。
荷马看着那个飞针从他胸口弹开，低头看了看皮肤上那个浅浅的白印，抬起眼，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杨烈又弹出一根飞针，这次是冲着荷马的眼睛去的，针尖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银线。荷马闭上了眼。飞针打在眼皮上，弹开了。眼皮上留下一道细细的血痕——眼皮的皮肤比身上软，针尖扎进去了，但没有扎透。
荷马睁开眼，抬手摸了摸眼皮上那道血痕，看着指尖上那一小点血珠。
他动了。不是冲，是走。荷马一步一步走过来，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稳。杨烈弹出了第三根飞针、第四根、第五根——一根根都被打在被荷马皮糙肉厚的皮肤上弹开了，有一根扎进了他的肩膀，针尖没入皮肉不到半寸，他的肌肉一紧，把针挤了出来。
杨烈的手指在针袋里停了一瞬。
荷马已经到了他面前。他的手掌像一扇门板一样朝杨烈的面门拍下来。杨烈侧身躲开了，手掌擦着他的耳朵拍在石壁上，石壁上留下了五个指印。荷马的拳头从另一边砸过来了，杨烈来不及躲，只能用双臂交叉架在身前硬扛了这一拳。他人被砸得往后滑了三步，双臂发麻。
唐安从荷马身后冲上来了。他的双腿在之前的baozha中被碎石砸伤了，但双手还能动。双刺直奔荷马的后脑。
荷马的拳头从身前出现在脑后，像长了后眼一样。双刺被他的拳头砸偏了，唐安整个人被震飞出去摔在石壁上，口中涌出一口鲜血，顺着嘴角往下流。荷马转过身，朝唐安走了两步就停下了。不是他自己停的，是他的脚步走不动。
杨烈的飞针从他的视线死角扎进了荷马的脚踝。针尖扎进脚踝的关节缝隙——那里是荷马全身防御最薄弱的几个点之一。荷马的身体晃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脚踝上那根细细的飞针，弯腰拔下来，扔在地上，抬头看着杨烈。
杨烈的手从针袋里抽出来了，从腰间摸出了手刺。手刺的刃口在黑暗中反射着冷光。
荷马看着杨烈，又看了一眼唐安，又看了一眼远处被碎石堵住的于慧中。
杨烈忽然明白了——忍众把于慧中、唐安、唐骞、唐世英都拖住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他和唐厚仁这两个把丹噬练到能用的人落单。荷马来找的不是他，是唐厚仁。
杨烈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冷意。
荷马的拳头已经砸到了他的面门。
唐厚仁的声音从黑暗中出现。
“让。”
一个字。很轻。
杨烈从荷马身前消失了。幻身障。杨烈的幻身障不是于慧中那种长时间隐身消失，而是一瞬间的。他在荷马的拳头砸到面门之前的刹那，从荷马的视线中消失了，整个人的气也随之消散。
荷马一愣。眼前没人了。拳头砸在了空处。
杨烈从他身侧出现了。从荷马的右侧视线死角切入，荷马的眼睛还没从刚才拳头的落点移回来，余光根本看不见杨烈。杨烈的手刺从荷马的右耳耳道刺入，穿过耳膜，穿过颅骨，直入大脑。
荷马的身体僵住了，没有挣扎，没有惨叫，甚至连晃都没晃一下。手刺刺入大脑的瞬间，他的意识就断了。整个人像一堵被抽掉了钢筋的墙壁，轰然倒塌。尸体砸在地上，扬起一片灰尘。
唐厚仁站在远处看着，眼睛微微睁开了一条缝。然后他闭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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