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千重打完仗回北境的时候,路过黑风堡歇脚。
他带了五百亲卫,队伍拉到堡门口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唐千重从马上下来,腿脚比南下之前利索了不少,脸色也红润了,腰板挺得直直的,看着比走的时候年轻了几岁。
林阳在堡门口迎他,拱手叫了一声“大将军”,唐千重摆了摆手。
“别叫大将军了,叫老唐就行,你现在是北境侯,比我这个大将军还高一截。”
“侯不侯的无所谓,北境太平就行。”
唐千重笑了一声,跟着林阳进了烽燧楼。
林阳让人备了一桌菜,炖羊肉、炒鸡蛋、腌萝卜、一壶北境烧酒。
唐千重坐下来先灌了一碗酒,咂了咂嘴,又夹了一筷子炖羊肉搁嘴里嚼着,脸上的表情松了下来。
“还是北境的饭吃着舒坦,南边那些厨子做菜放糖,甜不甜咸不咸的,吃不惯。”
林阳给他又倒了一碗。
“南边的事完了?”
“完了,齐王退了,靖王缩回南境,肃王两边讨好,三家谁也没占到便宜,我临走的时候留了两万边军在南边驻着,帮朝廷看着场子,剩下三万人带回北境了,白河原的防线重新布了一遍。”
唐千重把酒碗搁下来,看着林阳,“你现在是北境侯了,朝廷那边有什么说法?”
“说要收兵权,我说拿银子来换,方钦差回去报了一趟,兵部没再提这事。”
唐千重笑了一声。
“你小子够硬,兵部那帮人拿你没办法,北境离京城远,他们够不着。”
他又喝了一碗酒,脸上的笑意收了一些。
“太平不了,皇上削藩没削干净,靖王齐王肃王都还在,三家加起来还有十几万兵,皇上这回打退了他们,但没伤着他们的筋骨,过几年等他们缓过劲来,还得打,我年纪大了,下一次未必能带兵了。”
林阳把酒碗端起来抿了一口。
“那就不打,北境把盐和粮攥在手里,谁来了都得先跟我们做生意,齐王要买盐,靖王要买刀,朝廷要调兵,肃王要两头下注,不管谁上台,北境的盐和粮是他们绕不开的东西,只要他们离不开北境的货,北境就不用怕他们。”
唐千重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笑了一声。
“你小子比我会算计,我打了半辈子仗,想的是怎么打赢,你想的是怎么不打,不打比打赢难。”
“唐将军,我有个想法。”
林阳把酒碗搁下来,“北境各路守军、草原上的部落、跑商道的商队,还有黑风堡,凑一块儿搞个联盟,不听朝廷调遣,不掺和藩王争斗,北境的事北境人自己说了算,北蛮要是打过来,联盟一起出兵挡,朝廷要是来收兵权,联盟一起扛,藩王要是来拉拢,联盟一起推。”
唐千重把酒碗端在手里,没有立刻接话。他盯着碗里的酒看了一会儿,把碗搁下来。
“你这是要搞个北境小朝廷。”
“不是朝廷,北境这块地方,朝廷管不过来,藩王顾不上,北蛮盯着,边军守不住,与其一盘散沙各自为战,不如抱成团,联盟不占地盘,不设官署,就是各路势力签个约,约定三件事:北境的事北境人自己办,外面的仗不掺和,北蛮来了大伙儿一起打。”
唐千重沉默了好一会儿,把碗里的酒一口闷了。
“这事传出去,朝廷第一个跳脚,兵部那帮人正愁找不到由头动你,你搞个联盟,他们就有话说了。”
“所以得唐将军替我兜着,你在朝中替我说一句话,比我在北境打十场胜仗都管用。”
唐千重把空碗搁在桌上,手指头在碗沿上叩了两下,想了半晌,抬起头来。
“你干吧,我替你兜着,朝中那边我去打招呼,兵部的人要是问起来,我就说北境联盟是为了防北蛮,不掺和南边的事,皇上要是问起来,我替你把话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