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饭吃出六十七个旧兵
王府厨房的大锅,已经三年没煮过这么多肉。
陶婶站在灶前,手持长勺,神情肃穆得像在守城。
锅里翻滚的是猪骨、萝卜和半扇刚赊来的猪肉。肉不算多,水加得很足,香味却顺着风飘过两条街,把左邻右舍的狗都引到了后巷。
“再添半桶水。”苏听澜说。
陶婶头也不回:“再添就该叫萝卜洗澡了。”
“今日人多。”
“府里总共二十一张嘴,哪里多?”
苏听澜看向后门:“马上就多了。”
常福抱着一只旧铜锣站在门槛外,迟迟不肯敲。
铜锣原是靖北军召集亲卫所用。边缘磕掉几块,正面那道刀痕还是二十年前北境守城留下的。陆骁死后,铜锣被收进库房,再没响过。
陆沉舟走过去:“常叔,舍不得?”
常福摇头:“怕敲了没人来。”
“没人来,肉多吃几日。”
“世子!”
“我说笑。”陆沉舟握住锣槌,递到老人手里,“来不来是他们的选择。敲不敲,是我们的。”
常福盯着铜锣看了许久,终于抬手。
当——
锣声穿过后巷,越过覆雪的屋脊,在寒风里传出很远。
一顿饭吃出六十七个旧兵
苏听澜让人搬出桌椅,按姓名、旧职、现业、伤病和家眷逐项登记。宁知微坐在桌后执笔,速度快得让来人不敢多说废话。
叶惊霜站在廊下观察。
她发现陆沉舟没有问谁还忠于王府,只问谁会什么。修车、木工、识马、记路、会北朔话,甚至连养蜂都被登记下来。
轮到马三宝时,宁知微问:“专长?”
马三宝挺胸:“练兵,修车,刀法。”
陶婶从厨房探头:“怕血。”
宁知微笔尖一顿。
马三宝脸涨得通红:“那是小时候!”
“上个月杀鸡,谁晕在柴房?”
“地滑!”
宁知微低头,在专长后面补了两个字。
马三宝想看,被她用纸遮住。
独臂的陈恭排在最后。他不会木工,也不识账,只熟悉临渊周边三十里的每条小路。宁知微问他为何离开军中,他摸了摸空荡荡的右袖,说不是因为断臂,而是新任守将不再使用靖北王旧部。
“可愿替王府探路?”宁知微问。
陈恭没有立即说愿意,只反问:“探什么路?”
陆沉舟在旁答:“能让活人回来的路。”
陈恭看了他片刻,才在名册上按下左手指印。
这一问一答之后,后面几名原本只想来吃顿肉的人也重新走到桌前,把方才漏报的本事补上。有人会辨车辙,有人能听口音,还有人认识东市所有替粮行赶车的车夫。
苏听澜看着越写越满的名册,忽然觉得这六十七个人未必只是六十七张吃饭的嘴。
登记结束,肉汤也端上来了。
六十七个人加王府上下挤满后院。没有足够桌椅,许多人便捧着粗陶碗蹲在廊下。汤里的肉平均分不到几块,但热气蒸上来,每个人脸上都有了颜色。
陆沉舟端着碗坐在门槛上。
苏听澜从他身后经过,被他伸腿拦住。
“做什么?”
“坐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