淅沥沥的小雨，卷着扬州城外的萧瑟气息，悄然钻进屋内。

梁风端坐大殿案前，神色平静，看着身侧躬身侍立的公孙毅，知晓，此人自己若是用对了，对于自己接下来的局面会好很多。

公孙毅饱读诗书，有军师之能。

又对自己即为信服，对自己马首是瞻，这自然是最好情况。

他便坦诚一些，开诚布公的说道：“公孙先生，这段时日咱们暗中筹谋，手下的人手一直在稳步扩充，队伍的规模、战力都日渐规整。”

话说到此处，他微微停顿，目光沉了几分，语气多了几分审慎：“但你我心里清楚，眼下是乱世蛰伏的关键期，万万不可张扬。往后若是知府衙门的人前来问询、打探底细，切记谨慎行，不必多说半句多余的话。若是将咱们队伍的真实规模、操练实情全盘托出，让官府察觉咱们势力日渐壮大，绝非好事。”

说完，又着重说了一句，“公孙先生，你可明白其中要害？”

公孙毅听闻此话，心中瞬间了然，连忙重重点头。

他早已看透当下官府的风气，也看清了这乱世的生存法则，对梁风的顾虑深有体会。

“大人，属下明白您的深意。”

公孙毅语速沉稳，条理清晰地说道，“如今的官府衙门，从上到下皆是眼高手低，大军压境已然自视甚高，朝廷朝堂之上又是党争不断，地方官府各自为战，各路兵马派系林立，权责混乱，这乱世之中，唯有自保实力，才是上上之策。”

说到这，他亦感觉自己说多了，又缓和了一句道：“若是官府当真看重咱们，频繁调派咱们的人手去各处驰援、厮杀，那咱们这支尚未完全站稳脚跟的队伍，只会沦为马前卒，白白去填战线、消耗兵力。咱们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人手与实力，顷刻间便会付诸东流，得不偿失，对于你我，自然没有半点好处。”

“好，很好。”

梁风静静听着，缓缓点头，语气淡然：“你能看透这一层，很好。我心中所想，便是如此。”

得到梁风的肯定，公孙毅心中愈发笃定，跟着接话道：“正是这个道理，所以咱们眼下最明智的选择，便是沉下心来，默默发展自身实力。咱们人微势弱，根基尚浅，万万不可掺和其中。不求一时扬名，不求立功邀赏，只求乱世安稳，自保为上。”

这番话语直白透彻，褪去了所有客套与虚浮，全然是掏心窝子的肺腑之，句句贴合当下乱世的生存根本。

公孙毅抬眸望着梁风，眼神真挚又坚定，再度沉声表态：“大人，属下懂了您的长远布局，请您尽管放心。如今世道崩坏，大明江山摇摇欲坠，乱世之中，最不值钱的便是人命，最靠不住的便是朝廷封赏、上官许诺。你我这般无权无势、白手起家之人，一旦被上层势力盯上、随意利用，便是任人舍弃的炮灰，是最先被推上战场送死的棋子。与其仰人鼻息、为人作嫁，不如安稳立足，自给自足、蓄力自保。唯有握在自己手中的实力，才是乱世立足的唯一上策。”

屋内氛围沉静温和，没有平日公务的拘谨，只剩二人的坦诚交心。

今日这番对话，算是彻底捅破了彼此心中的隔阂，全然交底，让公孙毅彻底摸清了梁风的长远打算与处世格局。

他心中思绪翻涌，默默审视着当下的绝境局势。

此时的扬州城，早已被十万鞑子大军重重围困，四面合围、水泄不通，整座城池如同风雨飘摇中的孤舟，岌岌可危。

城中百姓、大小官员、守城兵卒，人人心中都清楚，城破已是定局，不过是早晚之分，无人能够逆转大势。

早前城中人心惶惶之际，遍地都是流蜚语，人人都在期盼朝廷援军驰援扬州，盼着有大军赶来解围破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