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突如其来的一番厮杀，看似打乱了史可法原本步步稳妥的部署，实则阴差阳错，弥补了计策中最致命的刻意感。

原本规整、完美得近乎不真实的计谋，因为这场意外，多了几分纷乱的烟火气，彻底骗过了生性多疑的多泽。

起初，史可法得知梁风等人擅自行动、打乱部署时，心中着实忧心忡忡。

他生怕这群年轻人行事鲁莽、不懂大局，贸然出手会暴露全盘计划，毁掉数日以来的苦心布局，让整个守城计谋功亏一篑。

彼时他早已做好最坏的打算，甚至暗中安排人手，随时准备补救残局。

可后续传来的层层战报，却完全出乎他的预料。

这场意外的搅局，非但没有坏了大事，反而成了整场计谋最绝妙的点睛之笔，让整个圈套天衣无缝，彻底迷惑了敌军主帅的判断。

也正因如此，史可法事后才破格提拔，将梁风一行人封为暗查司。

这其中环环相扣的隐秘内情，除了杨勋等寥寥几位心腹将领之外，军中无人知晓真相。

就连立下功劳的梁风本人，也始终被蒙在鼓里。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与同伴率先探查敌情、主动出击、斩杀敌寇、传递情报，层层上报之后，被史可法精准捕捉战机，顺势顺势布设下这一出计中计。

他全然不知，从始至终，所有的节奏、所有的变数、所有的攻防布局，尽数在史可法的掌控之中。

所谓的临场应变，不过是主帅运筹帷幄的精妙安排，一切尽在预料，一切皆可掌控。

此时此刻，敌军主帅多泽已然彻底入局，深信眼前的战场乱象皆是明军仓促应对、漏洞百出的真实战况，心中早已放下戒备，大举挥兵突进。

如今局势已然推进到最关键的一步，成败与否，只看最后这一轮兜底布局能否稳稳接住所有变数，彻底击溃来犯敌军。

今夜，便是决定胜负的一夜。

若是此计得逞，击退这波主力敌军，扬州城便能暂时挣脱围困的死局，赢得喘息休整的机会，守住城池便有了一线生机。

可若是计策败露、布局失败，敌军势必顺势大举攻城，兵力枯竭、粮草将尽的扬州，恐怕再也无力支撑，难逃城破失守的悲惨结局。

一念及此，史可法收敛了脸上的笑意，神色变得无比肃穆庄重。

他环视堂下诸位披甲将领，声音沉稳有力，字字铿锵，响彻整座厅堂：“诸君，成败在此一夜，生死在此一搏。请诸位尽心竭力，死守城池！”

“我等遵命！誓死守城！”

一众将领闻声，纷纷腰身一挺，齐齐拱手抱拳，神色坚毅凛然。

无人迟疑，无人推诿，更无人敢有半句异议。

大敌当前，主帅决意已下，所有人心中都清楚，今夜便是扬州城的生死关，他们唯有死战，别无退路。

众人应声之时，窗外夜色澄澈如水。

一轮皎洁饱满的满月高悬墨色天穹，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落下来，铺在地面、落在甲胄之上，清辉遍地，静谧无声。

月色越是明亮，夜色越是沉静，便越是衬得城中气氛凝重压抑。

无人知晓天明之后是胜是败，无人清楚今夜血战过后，扬州城能否安然伫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