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在这里,现场洗胶卷?!”
李建业的声音彻底破音了,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鸭子。
全场哗然。
“疯了吧?这里是展厅,不是暗房!”
“连个水槽都没有,怎么洗?”
“这小子是不是受刺激太大,脑子不正常了?”
李建业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大笑起来。
“装!你接着装!”他指着桌上的瓶子,唾沫星子乱飞,“没有恒温水浴锅,没有电子量杯。室温二十六度,显影液要求二十度。你怎么控温?你拿嘴吹吗!”
林墨没看他。
“大志,关灯。”
“好嘞!”
赵大志像一头护食的熊,直接冲向舞台侧面的控制台。
“干什么!谁让他动电闸的!”主办方的人急了,带着几个保安就要冲上去。
赵大志一把推开最前面的保安,大手直接拍在总闸上。
啪。
主舞台的射灯瞬间熄灭。
整个大厅陷入一片昏暗。
只剩下一盏提前准备好的红色安全灯,挂在遮光帐篷顶上。
红光幽暗。
大厅里瞬间死寂。
李建业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有些发颤。
“故弄玄虚!温度差一度,显影时间就差几十秒。你盲配药水,洗出来的绝对是一条废塑料!”
王瑶紧紧抓着李建业的胳膊,高跟鞋在木地板上不安地蹭着。
“建业,他肯定是在拖延时间,赶紧叫保安把他轰下去啊。”
评委席上,几个老法师也连连摇头。
“胡闹!”一个戴着老花镜的评委拍了桌子,“d-76显影液对温度极其敏感!差半度,反差就完全不对。他连温度计都不插,凭手感测温?”
“还有比例。”另一个评委紧锁眉头,“原液和水的比例必须精确到毫升。他直接拿瓶子倒?这简直是拿底片开玩笑!”
“现在的年轻人,根本不懂银盐的脾气,太狂妄了。”
林墨充耳不闻。
他拿起那台徕卡m3。
咔哒。
底盖打开。
他抽出那卷拍完的黑白胶卷。
双手连同胶卷、剪刀、显影罐芯子,一起伸进黑色的双层防漏光暗袋。
拉链拉上。
全场几百双眼睛,死死盯着那个鼓起的黑袋子。
没有画面。
只有声音。
剪刀剪断胶片片头的“咔嚓”声。
胶片卷入片芯的“沙沙”声。
动作太快了。
快得让人头皮发麻。
不到十秒。
林墨抽出双手。
胶卷已经安全装入不锈钢显影罐,盖紧了避光盖。
胶卷已经安全装入不锈钢显影罐,盖紧了避光盖。
最难的一步来了。
配药。
林墨拿起那瓶d-76显影液原液。
没有用量杯。
他直接拧开瓶盖。
战地记者的英魂,在这一刻与他的感官彻底共鸣。
爷爷当年在战壕里,在炮火连天的防空洞里,哪有恒温设备?
靠的,就是这双手。
林墨将手背贴在旁边备用的纯净水桶上。
两秒。
水温二十四度。
偏高。
他拿起显影液,手腕倾斜。
咕咚,咕咚。
药水倒入显影罐。
他闭上眼睛,听着液体注入的声音。
一百毫升。
两百毫升。
停。
分毫不差。
接着是纯净水。
比例一比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