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福临再次睁眼,发觉自己已经坐在了高台之上,背后正是那座石棺。
他僵硬地转过头,身侧是那具冰冷苍白的身躯,也是同他一样,半坐半靠着。
只是这身躯此刻看来,丝毫不觉熟悉,死气沉沉,格外悚然。
福临转过了脸。
那人偶就立在他对面,楚服与绿珠则不见身影。
周遭的一切都变了模样。
来时的车马架与青铜器物还在,但布置却似大有文章。
这高台,几乎已经成了祭台,处处散发着诡谲的气息。
在这其中,他所认得的,是那招魂幡。
形制近似张天师所用幡旗,却更为古朴玄奥,幡料一看便非凡物。
可古怪的是,这幡竟像是由一件成衣改制而成。
福临有些疑惑,这般法器,通常都十分珍重,怎会用衣物改呢?
再细看
那招魂幡的黄黑间色,福临心中缓缓浮出四个字,玄衣纁裳。
再往外看,从他这处下去,一左一右,分列着两座青铜镇墓兽。
镇墓兽与他之间的空地中央,摆着矮几,上面呈放着两块玉琮、两段用红绳缠绕的发丝并两只叠好的黄符。
怎的这些东西,都是成双成对的?
福临还在挣扎着起身,高台之下忽而有了动静。
循声望去,楚服与绿珠缓缓登上平台,身后暗影之中,似有人影相随。
待二人身影渐渐清晰,福临看清了随行之人。
楚服与绿珠,带着六个侍卫上来了。
并非随福临一同入洞的那批人,而是原本留守在山洞外值守的护卫。
这些侍卫双眼无神,木然地跟在楚服身后。
楚服走向福临,那六个侍卫也依次站定,不发一。
他们站的位置也似有所讲究,六人两两对立,分为三列,身后分别是大雁、青牛、黑犬的青铜像。
还来不及思考清楚,楚服已经到了面前。她一把撕开了福临的衣衫,露出前胸。
绿珠捧着砚台跪在侧面,楚服取出一枚长长的银针,对准了福临的心口。
她微微勾唇,带着某种诱导:“皇上,是愿意救娘娘的,是吗?”
福临浑身无力,连怒视也显得毫无威胁,但他遵循了本心,缓缓点头。
“是。”
话音刚落,一股尖锐的疼痛袭来,那枚银针刺破皮肉,直接扎进了心头。
楚服动作很快,她利索地将福临上半身放倒,拔出银针,取了三滴心头血。
心头血滴入砚台,顿时混入了血红的朱砂之中,不见痕迹。
又取出一块玉琮,同样滴入了心头血。
做完这些,楚服给福临擦了药,又将他原地放好。
福临眼睁睁看着,有心反抗,却终究无力抗衡。
不多时,他便见到楚服拿出了一卷黑漆木牍,拿起笔边写边念。
“维大清顺治九年,岁次壬辰,十二月壬子朔,越二十九日壬午。
主契者:
大清皇帝福临,谨以心头之血、生辰之玉,告于东皇太一、司命、大司命、少司命及地下主。
生者秉阳,死者归阴。阴阳殊途,本不可逆。
今皇后虽殁,魂魄未远。愿以在位之阳运,换皇后之再生;以余年之福寿,赎皇后之沉沦。
兹将契中所载,一一陈明,天地鬼神共鉴。
皇后所居之处,建为“寿宫”,四时祭祀,永不废弛。
凡所能及,皇后必得。
皇帝心血书契于黄帛,一焚告天,一沉于地,一佩于皇后之魂。”
话音落,笔也收了起来。
楚服另从袖中拿出了两张纸笺,一张给了福临,一张给了人偶阿娇。
她幽幽道:“若要魂归,只需依念出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