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阿柠掀开帐篷帘子走了进来。
外面天刚亮,戈壁的风还带着夜里的凉意。
“起床,待会儿出发。”
谭枫把被子往头上一蒙,整个人缩成一团,含混不清的声音从被窝里钻出来:
“老板,给我留十分钟,我想多睡会儿。”
阿柠站在他面前,看着那个鼓鼓囊囊的人形蚕蛹,面无表情地吐出几个字:
“再不起床没有饭吃。”
被子底下沉默了两秒,然后那撮翘起的头发晃了晃,一张睡眼惺忪的脸探了出来。
谭枫眯着眼看了看阿柠逆光的身影,嘴角慢慢弯起来:
“像老板这样善解人意的美女,肯定不会让我饿肚子的,对吧?”
阿柠盯着他看了两秒钟,转身走了出去。
帘子落下来的时候,谭枫清清楚楚地听见了一句:
“饿死你得了。”
谭枫躺在睡袋里笑了笑,又赖了五分钟,才开始穿衣服。
等他收拾完走出帐篷,天已经大亮了。
营地里大家都在忙,阿柠站在物资车旁边,正在听一个手下汇报水箱的情况。
那个手下恭敬的站在阿柠面前,每个字都说得又短又清楚。
阿柠听完,对着手下说了几句,那手下点点头转身快步走开了。
黑瞎子靠在车门边,手里端着一个饭盒,热气从饭盒边缘袅袅地冒出来。
看到谭枫出来,他眼睛一亮,用一种菜市场揽客的语调喊了一嗓子:
“骚年,要不要吃的?”
“不要。”谭枫脚步都没停,拒绝得比条件反射还快。
“诶诶诶,我还没说完呢!”
黑瞎子端着饭盒追了上来,步子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踩在谭枫侧面,
“青椒肉丝炒饭,沙漠限定版,过了这个村没这个店。你闻闻这个香味。”
他说着就把饭盒往谭枫鼻子底下凑了凑。
谭枫下意识吸了一下鼻子,然后立刻把脸别开,但喉结已经不由自主地动了一下。
“多少钱?”
“不贵,友情价,三百。”
“三百?”谭枫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表情像在看一个打劫的,
“你这个价格在沙漠外面够吃一星期的青椒肉丝。”
“外面是外面,这里是这里。稀缺性决定价格,这是经济学的第一课。”
“我没上过经济学。”
“那你现在就上了。”黑瞎子把饭盒又往前递了递,
“学费三百,附赠一盒炒饭。”
谭枫看了他两秒钟,然后把目光从那盒冒着热气的炒饭上移开,投向不远处的阿柠,用一种笃定的语气说:
“我相信老板肯定会给我准备吃的。”
阿柠头都没抬,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风大:
“没有。谁让你赖床的。”
谭枫的表情从自信变成了不可置信,从不可置信变成了委屈。
那个转变的过程大概用了半秒钟,可谓是十分精彩。
黑瞎子端着饭盒笑得毫不掩饰:
“哈哈哈哈,叫你不吃我的炒饭。”
谭枫不理他,继续用他那双写满了委屈的眼睛盯着阿柠。
阿柠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谭枫以为她要心软了,结果她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
阿柠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谭枫以为她要心软了,结果她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
“再看也没有。”
然后她低下头继续看物资单,但嘴角却扬起了一抹微微的弧度,只有一瞬。
“老板你变了。”谭枫的声音带着一种被抛弃的小动物般的哀怨,“你变坏了。”
阿柠头也不回地走了,谭枫叹了口气,认命地转身朝后勤车走去。
他领了一瓶水和两块压缩饼干,撕开一块咬了一口。
压缩饼干在嘴里慢慢化开,那个干巴巴的口感让他的表情瞬间变得很精彩,像是在嚼一块加了盐的纸板。
黑瞎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幽灵一样地出现在他旁边,端着那盒炒饭在他面前晃了晃:
“真的不要?最后机会了。你看这米粒,粒粒分明。你看这青椒,翠绿欲滴。你看这肉丝。”
“别报了。”谭枫闭上眼睛,“反正我不看。”
“你不看它也是香的。”
谭枫睁开眼睛,看着那盒炒饭,又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块像砖头一样坚硬的压缩饼干,喉结又动了一下。
然后他毅然决然地扭头走了。
“不要!”
那个“要”字拖了很长的音,听起来不像拒绝,更像是一种悲壮的哀嚎。
黑瞎子摇了摇头,低头扒了一口炒饭,含混不清地自自语:
“有骨气。可惜骨气不能当饭吃。”
“所有人收拾装备,一个小时后出发!”阿柠的声音从营地中央传来。
谭枫三口两口把压缩饼干塞进嘴里,灌了大半瓶水才咽下去,噎得直拍胸口。
他拍了拍身上的饼干渣,像没事人一样,兴致勃勃地跑到阿柠面前。
“老板,给我分配一辆车呗,我开车贼溜。”
阿柠闻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旁边正在给轮胎充气的人手上的气泵顿了一下,但他没有看过来,只是默默把气泵重新塞回气门嘴,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行。”阿柠说,“但是开哪辆车我说了算。”
“坚决服从命令!”谭枫立刻站直,抬手敬了个不伦不类的礼,笑得像只偷到鱼的猫。
然后转身就跑,跑出去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老板你最好了!”
阿柠看着他的背影撇了撇嘴,旁边的手下们都低着头,但耳朵全都竖着。
待大家都上了车,阿柠坐在谭枫这辆车的副驾驶,拿起对讲机:
“所有人准备好了没有?”
“一队准备完成。”“二队准备完成。”“三队……”“后勤完成。”回话很有序,整齐。
阿柠把对讲机放回支架上,对谭枫说了两个字:
“出发。”
谭枫闻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像箭一般窜了出去。
后座的黑瞎子被惯性拍在座椅靠背上,头枕闷响了一声,他的墨镜差点飞出去。
“你是开车还是发射导弹啊?”黑瞎子手忙脚乱地扶稳墨镜。
“这时预热。”谭枫面不改色,
“发动机需要拉到工作温度,这是常识,懂不懂。”
“你家常识是这个?”
“对啊,就是我家常识。”
瞎子只是无语的看着他,没在开口。
前排是老高开的车,无邪和解雨臣坐在上面。
老高从后视镜里看到谭枫的车追得很紧,很是兴奋,下意识的踩了油门。
谭枫侧头看了阿柠一眼:
“老板,老高这是在挑战你的权威啊。
要不要我追上去提醒一下?”
要不要我追上去提醒一下?”
阿柠面无表情地拿起对讲机,说了五个字:
“所有人跟紧了。”
旁边几辆车也默契地调整了间距,整个车队在几秒钟内收紧了一圈,老高却依旧没有减速。
阿柠侧头看了谭枫一眼:
“加速。”
“得嘞!”
谭枫油门踩下去,推背感把所有人都往座椅里按了按。
他按下车窗,朝老高那边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喂,老高,老板让你减速!不然把你扔在沙漠。”
老高从后视镜里看到了后面那张笑得像只狐狸的脸,撇了撇嘴,没说话,只是默默稳住了车速。
谭枫收了油门,心满意足地哼起了《小星星》的小调。
黑瞎子在后座听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了:
“你哼这首歌的时候,有没有考虑过在座各位的感受?”
“小星星怎么了?世界名曲。传唱度比你们道上的黑话高多了。”
“我们道上的黑话你听过几句吗?”
“没听过。但我觉得肯定没小星星好听。”
黑瞎子沉默了两秒,转头对旁边的小哥说:
“小哥,你有没有觉得这人很欠揍?”
小哥闭着眼睛靠在座椅上,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动。
但黑瞎子注意到他的嘴角弯了那么一点点,这大概就是小哥的“赞同”了吧。
不一会,路上慢慢起了大风,沙子被卷起来,打在车窗玻璃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