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抽屉里摸出一本旧笔记本,封面泛黄,边角都卷了。
无邪翻开,手电筒夹在胳膊下面,一页一页地看,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这笔记应该是疗养院的人写的。”
无邪自自语地说,“但有些地方被涂黑了,用的不是墨水,像是……血?”
谭枫在旁边等了一会儿,看无邪一时半会儿看不完,索性找了张还算干净的椅子坐下来。
门闩靠在腿边,钢管无邪自己拿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无邪看得入神,谭枫靠在椅背上,百无聊赖,眼皮开始打架。
就在他昏昏欲睡的时候,后背忽然开始微微发热。
不是灼烧的感觉,更像是某种温和的提醒,像有人在他身上轻轻按了一下。
谭枫猛地睁开眼。
然后他看见了,一个衣衫褴褛的女子,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房间里。
长发披散,遮住整张脸,双脚赤裸地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就站在无邪旁边,距离不到一臂。
而无邪低着头看笔记本,浑然不觉。
他正翻到某一页,嘴里还小声念叨着什么。
谭枫困意全消,他一步跨过去,抓住无邪的后领就往外拽。
“走!”
无邪被他拽了个趔趄,笔记本差点脱手,下意识回头一看。
那张被长发遮住的脸,正缓缓转向他。
发丝之间,露出一截惨白的下巴。
“鬼啊!!!”
无邪这一嗓子的分贝比刚才在楼上遇见谭枫时还要高一个等级。
喊完之后他撒腿就跑,两条腿倒腾得飞快,瞬间就窜到了谭枫前面。
谭枫愣了一下:“我去,跑得这么快?你刚才不是说八百米没及格过吗?”
话音未落,那女子已经朝他扑了过来。
一股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夹着湿漉漉的长发。
一股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夹着湿漉漉的长发。
谭枫侧身一闪,脚下八卦步自然而然地踩出,身体贴着女子的攻击轨迹滑开,顺势一脚蹬在她腰侧。
这一脚他用了四成力,灌注了二十五年武道经验的身体反应比大脑更快,出腿的角度和力道都恰到好处。
那女子被蹬得在地上翻了一圈,长发散了一地。
但他心里清楚,禁婆这东西太难缠了,这一脚只能拖延时间。
谭枫没恋战,转身就往门口冲。
刚冲到门边,突然一只手从旁边伸出来,一把将他拽住。
他本能地就要回手,门闩已经举起来了,然后看见了一张惊恐万状的脸。
是无邪,他蹲在门外的角落里,一只手拽着谭枫的袖子,另一只手竖在嘴唇前,拼命比着“嘘”的手势。
钢管横在膝盖上,紧紧的握着。
谭枫这才注意到,无邪旁边还蹲着一个人。
黑色兜帽卫衣,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面容异常年轻,但那双眼睛沉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出任何情绪。
背后背着一把刀,刀柄从肩后露出,裹着深色的布条。
谭枫在看到那把刀的瞬间,心里就踏实了。
小哥。有这位在,什么禁婆粽子的,都不是事儿。
忽然,头顶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谭枫想都没想,蹲着的身体猛地向上一窜,将手里的门闩猛地一挥。
禁婆猝不及防,直接被谭枫这一击,打飞了出去,还没落地,就被小哥一记鞭腿扫中腰侧,整个人横飞出去,撞进了办公室里,砸在书桌上发出一声巨响。
散落的文件被震得飞起来,在空中飘了几秒才落下去。
小哥动作利落地把房门拉上,担心不够稳固还把无邪的皮带抽出,也一起绑在了门上。
几个人终于有了片刻喘息的机会。
无邪用着略带一点幽怨的眼神看着小哥,语气又惊又急:
“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进了青铜门吗?”
小哥沉默地看着他,没有任何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像在看一个很久没见的人。
那双深潭一样的眼睛里,有一瞬间似乎闪过了什么,但太快了,谭枫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无邪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被身后的动静打断了。
棺材,动了。
棺材盖在没有人触碰的情况下,自己往旁边挪了半寸。
摩擦声又闷又涩,在空旷的地下室里格外刺耳。
无邪的脸瞬间白了。
谭枫露出一个坏笑,指了指那口棺材,对着无邪说道:
“无邪,现在你马上就要见到了。”
无邪愣了一下,然后声音都劈叉了:
“里面到底是人还是粽子啊。”
话音刚落。棺材里传出一个声音:
“是个人,不是粽子,别紧张啊。”
棺材盖被从里面推开,一个男人坐了起来。
黑色皮大衣,鼻梁上架着一副墨镜,在这昏暗的地下室里显得格外欠揍。
随即迅速的从棺材里翻出来,完全不觉得自己躺在棺材里有什么问题。
他晃了晃手里的小木盒,朝小哥扬了扬下巴,语气带着几分得意:
“我找到一个盒子。你找到两个人。算你赢。”
无邪看看墨镜男,又看看小哥,脑子一时转不过来:
“自己人?”
瞎子从棺材里翻出来,拍了拍大衣上的灰,点点头:
“目前算自己人。但我这个人呢,认钱不认人。下次见面,说不定就是对家了。”
得,不愧是黑瞎子,三句话不离老本行。
跟传闻中一模一样,墨镜永远不摘,嘴永远不停,认钱的速度比认人快。
无邪忽然反应过来什么,盯着黑瞎子看了半天,然后猛地扭头看向谭枫。
无邪忽然反应过来什么,盯着黑瞎子看了半天,然后猛地扭头看向谭枫。
“你刚才不让我拿小刀和哨子。”
谭枫点了点头。
“你说就当给黑瞎子上供了。”
谭枫又点了点头。
无邪指着黑瞎子:“所以他——”
“对。”
无邪的表情变得非常精彩。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憋出来一句:
“那我的小刀和哨子还在他棺材盖上。”
“人家都从棺材里出来了,你还惦记你那买杂志送的小刀?”
谭枫实在忍不住了,“你这关注点怎么永远跟别人不一样?”
黑瞎子从棺材盖上一把抄起那把小刀和哨子,打量了一下,墨镜后面的表情看不清楚,但嘴角明显抽了一下。
他把两样东西扔给无邪,语气难得地带了几分认真:
“小兄弟,下次压棺材,至少放把正经刀。这把连苹果都削不了吧。”
无邪接住小刀和哨子,讪讪地塞回口袋。
“啊啊啊啊啊!”
一声凄厉的尖啸从办公室里传来,打断了所有人的对话。
禁婆不知哪来的力气,一下一下地撞着门板,门闩上的铁锈簌簌往下掉。
门框在剧烈晃动,墙皮都被震得开裂了几道缝。
小哥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吐出一个字:“跑。”
话音未落,他已经蹿出去好几米。
黑瞎子紧随其后,黑色大衣在身后甩出一个利落的弧度,嘴里还喊着:
“你俩愣着干嘛,等合影呢?”
谭枫和无邪同时回过神来,拔腿就追。
两个人在昏黄的灯光下跑得飞快,前面的小哥和瞎子速度快得惊人,活像两只受惊的兔子。
谭枫勉强还能跟住,无邪在后面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缠了胶带的钢管在腰间晃来晃去。
“你俩倒是等等啊!”无邪一边跑一边喊,“我八百米从来没及格过啊!”
谭枫回头看了他一眼,脚下没停:“那你上次期末考试怎么过的?”
“补考!走了后门!”
“……这种事情就不要这么诚实了吧!”
前面两人充耳不闻,小哥和瞎子的背影越来越远,转眼已经冲上了楼梯。
等谭枫和无邪终于从大门旁的缺口翻出去的时候,正好看见一辆面包车发动,车灯亮起,开始往前加速。
“等等!还有人没上车啊!”
“我还没上车啊!”
两人一边喊一边追,面包车在前面不紧不慢地开着。
谭枫看见黑瞎子从车窗里探出半个脑袋,朝他们看了一眼,然后不知道对开车的人说了句什么。
车速没减,但也没加,就很微妙。
无邪追得肺都快炸了,还不忘吐槽:
“这人刚才说我们是自己人,现在自己人还没上车他就走了?!”
“他说的是‘目前算自己人’!”谭枫纠正他,“目前!”
“有什么区别!”
“区别就是已经过期了!”
两人追了四五十米,终于够到了车后门。
无邪一把拉开车门,谭枫推了他一把让他先上,然后自己扒着车门框翻了进去。
无邪瘫在后座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谭枫还好,只是微微喘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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