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的地平线变得模糊不清,像有人在天边拉起了一道黄色的纱幔。
谭枫皱了皱眉,收起了嬉皮笑脸:
“老板,这风不对劲。”
阿柠的目光已经从地图上移到了窗外。
她伸出手,从半开的车窗缝里感觉了一下外面的风。
不是戈壁上常见的干烈的阵风,而是一种带着旋转力量的、闷沉沉的气流。
“是沙尘暴。”阿柠话音刚落,风骤然变大。
没有循序渐进的过程,没有给人反应的时间。
黄沙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车窗外的能见度从几百米骤降到几十米,然后十几米,然后什么都看不见了。
挡风玻璃上糊了一层厚厚的沙子,雨刷刮过去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谭枫双手握紧方向盘,身体微微前倾,眼睛眯成一条缝盯着前方,但什么都看不到。
“老板,得停车了!”
阿柠没有犹豫,按下对讲机的通话键:
“所有人停车,就近找背风处。”
对讲机那头传来几声断断续续的“收到”,然后是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谭枫踩下刹车,车轮在沙地上拖出两道浅浅的痕迹,但沙子太软了,车又往前滑了一小段才停住。
他拉好手刹,把方向盘往左打了一点,让车头侧对着风来的方向。
做完这些,他扭头看了一眼后视镜。
后面的车停了,透过黄沙只能看到几个模糊的红色光点。
但前面的车不见了。
老高那辆深色的吉普车本来就在前面不到二十米的位置,现在那个位置只剩下翻滚的黄沙。
车尾灯的红光在沙幕中闪了两下,然后彻底消失了。
后座上的小哥坐直了身体,动作幅度不大,但谭枫从后视镜里看得清清楚楚,因为无邪在那辆车上。
后座上的小哥坐直了身体,动作幅度不大,但谭枫从后视镜里看得清清楚楚,因为无邪在那辆车上。
黑瞎子也盯着前方,墨镜下面的表情看不清楚。
谭枫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些:
“别急,他们一定没事的。
无邪虽然经验不多,但脑子好使,而且花爷也在,不会出事的。”
小哥没有回答,但也没有推门冲出去。
阿柠推开车门,风沙立刻灌了进来。
她一只脚踏到沙地上,另一只手抓着车门框,眯着眼朝四周看了看。
谭枫从驾驶座跳下来,沙地已经没过了脚踝。
阿柠手里紧握着对讲机,一遍一遍地喊:
“有人吗!听到请回答!”
可对讲机里只有沙沙的电流声,偶尔蹦出几个听不清的字,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没用的。”谭枫走到她旁边,用手挡着嘴喊,
“沙尘暴干扰了信号。得先找个背风坡,等风小了再说。”
小哥从车上走了下来,他站在风沙里,身形笔直,拔出黑金古刀,一刀插进沙地里。
风沙打在刀身上,刀纹丝不动。
“你们先走。”
小哥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在这里等。”
谭枫明白了,小哥要等无邪。
插在沙地上的刀就是标记,小哥留在这里就是活着的坐标。
“我陪你。”谭枫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小哥旁边,
“一起等。”
小哥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但谭枫从里面读出了一点什么,像是“随便你”的无所谓,但那种无所谓里带着一丝温度。
黑瞎子也从车上下来了。
他看了看插在沙地上的刀,又看了看风沙弥漫的天际线,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说了一句:
“等沙子把刀身完全埋没的时候,我们就真的该走了。”
小哥微微点了点头。
但很快,刀身完全就被沙子掩埋,见状小哥也知道眼下不能在等下去,得先找一个背风坡。
在阿柠将信号弹发射后,四个人不在犹豫,开始在风沙中沉默地走着,没有人说话,风太大了,说话也听不清。
走了大约两百米,到了一道沙丘的背面。
风到了这里明显小了很多,沙子不再打在脸上,空气虽然还浑浊,但至少能睁开眼睛了。
四个人蹲在沙坡后面休息,等待沙尘暴变小。
谭枫从包里掏出那瓶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然后递给阿柠。
阿柠看了他一眼,接过去也喝了一口,还给他。
沙尘暴来得快去得也快。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风声渐渐小了,头顶的天空从深黄色慢慢变成了浅黄色,边缘的地方透出了一点灰蓝色。
又过了一会儿,风还有,但是能见度有了很大的提升。
小哥站起来,拿起指北针看了看,说了一句:
“我去找无邪。”
黑瞎子也站了起来:
“我和你一起去。”
他转头看向阿柠,
“你们就留下。”
阿柠点了点头:
阿柠点了点头:
“找到定主卓玛。她是我们在沙漠里唯一的向导。”
黑瞎子笑了笑:
“放心,老板。”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谭枫一眼,
“少年,还活着吧?”
“活着。”谭枫举起手里的水瓶朝他晃了晃,
“要不要喝口水再走?友情价三百。”
黑瞎子嘴角抽了一下,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谭枫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沙丘后面,把水瓶塞回包里,转头看着阿柠:
“老板,接下来咱们干什么?”
阿柠靠在沙坡上,抱着胳膊,看了他一眼:
“你会干什么?”
谭枫站了起来,拍拍胸脯:
“我会的可多了!”
“详细说说。”
谭枫清了清嗓子,掰着手指头开始数:
“第一,我会吃。能吃是福,在沙漠里能吃就等于能活。
第二,我会睡。环境再恶劣我都能睡着,体能恢复速度是别人的两倍。”
“第三呢?”
“第三,”
谭枫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我会给美女老板暖床。”
阿柠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了。
她从沙地上站了起来,一脚踹在了谭枫的屁股上。
“我去!”
谭枫往前踉跄了两步,捂着屁股转过身,
“老板你干嘛,很痛的!”
“除了吃就是睡你还能干什么?滚去捡柴火。”
阿柠叉着腰,语气凶巴巴的,但她的耳朵尖红了一点,不知道是被风吹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不是还有暖床这个能力吗。”
谭枫小声嘟囔。
“你说什么?”
“没有没有,什么都没说!”
谭枫撒腿就跑,跑出去两步又回头问了一句,
“柴火去哪儿捡啊?这方圆几里全是沙子!”
“找骆驼刺,枯的就行,沿着沙丘脚下找!”
阿柠对着他喊道。
谭枫跑出去几十步,开始弯着腰在沙丘底部翻找那些干枯的灌木根茎。
他一边拔一边嘴里还在念叨,隔得太远听不清内容,但从他摇头晃脑的频率来看,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阿柠看着他蹲在沙地上的背影,嘴角动了一下,脸色呈现出那种“这人没救了”的无奈。
她低声自自语了一句:
“天底下怎么会有脸皮这么厚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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