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大亮,无邪就醒了。
沙漠的清晨冷得刺骨,他呵出一口白气,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走到靠在岩石上闭目养神的小哥身边,压低声音问:
“小哥,昨晚的雨量怎么样?能不能找到古河道的痕迹?”
小哥缓缓睁开眼睛,漆黑的眸子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沉静:
“不理想。但足够冲刷出痕迹,能找到方向。”
无邪闻松了口气,转身想喊大家起床,就发现胖子已经醒了,不,准确地说,胖子是被饿醒的。
他正蹲在昨晚的火堆旁边,虽然火早就灭了,但他还是习惯性地蹲在那个位置,手里拿着一包压缩饼干。
“昨晚那点雨,胖爷我还以为要发大水呢,”
胖子嘴里嚼着饼干,含混不清地嘟囔,
“结果就湿了个地皮,连个水坑都没积起来。”
谭枫从毯子里钻了出来,头发很乱。
他活动了一下酸疼的肩膀,走到王胖子旁边蹲下,伸手去拿饼干:
“胖子,分我一块。你一个人吃得完吗?”
胖子一把护住饼干,动作敏捷得跟他的体型完全不符:
“凭什么?你自己背包里不是有吗?”
“我包里只有烟。”
“那你就抽烟当早餐。你不是说烟是精神食粮吗?现在正是补充精神的时候。”
“精神食粮不顶饿啊!你看看我这肚子,都瘪了。”
谭枫拍了拍自己扁平的肚皮,发出空空的声响。
无邪走过来,从自己背包里掏出一块压缩饼干递给谭枫:
“别理他,吃我的。他就那德行,抠门抠到骨子里了。”
谭枫接过去,咬了一口,含混不清地说:
“无邪,还是你好。胖子这人,只进不出,属貔貅的。”
胖子闻哼了一声,把饼干塞进嘴里:
“胖爷这叫勤俭节约。你懂什么?开源节流懂不懂?节流也是本事。再说了,貔貅是瑞兽,胖爷我乐意当。”
阿柠从岩石后面走出来,手里拎着水壶,头发还有些凌乱,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日的锐利。
她把水壶递给谭枫:
“喝点水,别噎着。吃个饼干都能吃出打仗的气势。”
谭枫接过来灌了一大口,咧嘴笑道:
“老板,你今天起得挺早啊。是不是昨晚梦见我了,睡不着?”
阿柠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我梦见你被尸蹩王叼走了,高兴得醒了。”
“那你应该继续睡啊,把噩梦做完。”
“噩梦?”
阿柠瞥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我说的是高兴你被叼走了。”
谭枫拍了拍胸脯:
“老板,你嘴上这么说,心里肯定不是这么想的。”
“你想多了。”
潘子已经把所有人的背包检查了一遍,走过来对无邪说:
“小三爷,物资还够撑三天。如果今天还找不到古河道,明天就得省着点用了。”
无邪点了点头,眉头微微皱起,但很快又舒展开。
他拍了拍潘子的肩膀:
“先走再说,说不定今天就能找到。”
胖子站起来,拍了拍肚子上的饼干渣,又拍了拍屁股上的沙子,大嗓门喊道:
“行啦行啦,别愁眉苦脸的。有胖爷在,还怕找不到路?走走走,出发!太阳都起来了,再不走该热了。”
“行啦行啦,别愁眉苦脸的。有胖爷在,还怕找不到路?走走走,出发!太阳都起来了,再不走该热了。”
他说完率先迈开步子,大摇大摆地走在前面,活像个视察领地的土皇帝。
谭枫跟在他后面,左手还缠着纱布,但伤口差不多好多了,右手拿着一根树枝当拐杖,能省力点,时不时用树枝戳戳王胖子的背包。
“胖子,你走慢点,我跟不上。”
谭枫在后面喊。
“你跟不上关我什么事?你自己腿短。”
“我腿不短。我这叫步频快。”
“步频快?你这叫小碎步。跟个大姑娘似的。”
王胖子头也不回,语气里满是嫌弃。
谭枫也不恼,转头对后面的无邪说:
“无邪,胖子骂你是大姑娘。”
无邪莫名其妙:
“他骂你关我什么事?”
“他是骂你。你想想,他说我像大姑娘,那跟我走在一起的不都是大姑娘吗?你不就跟我走在一起吗?”
胖子回头瞪了他一眼:
“你这嘴,死的都能说成活的。胖爷我服了。”
阿柠走在队伍中间,听着前面的拌嘴,没有说话。
潘子走在最后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警惕着四周的风沙,耳朵却一直竖着听前面的斗嘴,嘴角也挂着若有若无的笑。
小哥走在最外围,像个沉默的影子,脚步无声无息。
太阳渐渐升高,沙漠的日光开始变得毒辣。
脚下的黄沙被晒得滚烫,每走一步都像是在火上踩。
胖子的步伐明显慢了下来,额头上全是汗,后背的衣服湿了一大片,贴在肉上。
“不行了不行了,”
胖子扶着一块岩石,大口喘气,声音都有点发虚,
“胖爷我得歇会儿。再走下去,这双腿就要跟我闹分家了。”
他顺势滑坐在地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抬手拍了拍身后的土墙,嘴里还抱怨着:
“这破地方,走哪儿都是沙子,连个坐的地方都不平。胖爷我这屁股都快颠成八瓣了。”
谭枫在他旁边蹲下来,笑呵呵地说:
“胖子,你这屁股本来就挺大的,颠成八瓣也看不出来。”
胖子只是白了他一眼:
“你这话是夸我还是损我?”
“夸你。夸你底盘稳。”
就在王胖子抬手拍墙的瞬间,旁边的土堆突然松动,哗啦啦滚落一片沙土。
一块嵌在土墙上的人面鱼化石显露出来,纹路清晰,形态奇特,两只眼睛不知道用什么石头嵌的,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王胖子眼睛猛地一亮,整个人从地上弹了起来,那速度之快,完全不像一个刚才还在喊累的人。
他凑过去左看右看,激动得声音都变了:
“哟呵!没想到胖爷随便找个地方休息,都能挖到宝贝!这是什么?这是天意!胖爷我注定要发财!”
他抽出匕首,小心翼翼地清理化石周围的沙土,动作轻柔得像在给婴儿擦脸。
谭枫蹲下来,看着那块化石,又看了看王胖子痴迷的表情,笑着说:
“胖子,你这运气可以啊。是不是因为你胖,所以老天爷特别关照你?”
“那当然!胖爷我这叫福相。你看看你们,一个个瘦得跟竹竿似的,老天爷都不爱搭理你们。”
无邪走过来,皱眉道:
“大家别光顾着看化石。这里能出现人面鱼化石,说明曾经是水域,我们已经离古河道不远了!”
谭枫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沙土,点头道:
“有道理。胖子,先别挖了,找到古河道要紧。
回头等找到西王母城,你爱挖多久挖多久,我给你放哨。”
回头等找到西王母城,你爱挖多久挖多久,我给你放哨。”
“你们先去找,胖爷我挖出来就追上。”
胖子头也不抬,继续挖,嘴里还念叨着,
“这可是人面鱼化石啊,拿到外面至少这个数。”
他空出一只手,比了个八。
“八百?”
“八千!你懂不懂行情?”
“八千你就激动成这样?”
谭枫看着胖子一脸嫌弃。
“那是八万!八万!刚刚说错了,我说的是八万!”
王胖子声音都高了八度。
“八万你就更不用激动了。等找到西王母城,里面随便捡一块石头都不止这个数。”
王胖子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着谭枫,眼神里满是纠结:
“你说的是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那你刚才还说我底盘稳。”
“那也没骗你啊,你底盘确实稳。”
无邪在旁边听不下去了,插嘴道:
“等你挖出来,天都黑了。这化石这么大,就算挖出来也带不回去,纯属累赘。
总不能背着它走沙漠吧?到时候不是走沙漠,是累死在沙漠。”
王胖子纠结地看了看化石,又看了看众人,脸上的表情在“发财”和“累死”之间反复横跳了好几秒。
谭枫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
“胖子,你想想,你是要一块背不动的石头,还是要活着出去吃大盘鸡?烤全羊?火锅?”
“火锅!”
王胖子眼睛一亮,随即又犹豫了一下,
“那……那这个化石……”
“回头再来取。我帮你记着,谁都不许跟你抢。”
谭枫拍着胸脯保证。
“你记性好吗?”
“好得很。我连你欠我三顿饭都记得清清楚楚。”
“我什么时候欠你三顿了?”
“刚才。你请我吃大盘鸡、烤全羊、火锅,这不是三顿吗?”
王胖子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说过这话,只能翻了个白眼,把匕首收起来,骂骂咧咧地站了起来:
“行行行,先找河道。不过丑话说在前头,等回去的时候,谁都不许跟胖爷抢这块化石。”
“放心,”
谭枫笑着说,“这种东西,除了你,没人看得上。”
“你这话是夸我还是损我?”
“夸你。绝对是夸你。”
王胖子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跟上了队伍。
无邪走在谭枫旁边,压低声音说:
“你嘴皮子是真的厉害。”
“那当然。我这叫天赋。”
谭枫挺了挺胸,
“你得跟胖子学学,你这嘴太笨了。”
“我只是说不过你。”无邪无奈地笑了笑。
阿柠在后面淡淡地说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