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渐变黑,雨林里的光线暗得很快。
经过一整天的跋山涉水,队伍里的每个人都已经到了极限。
无邪走起路来两条腿直打晃,胖子的喘气声也很大,连一向面不改色的小哥,眉头也难得皱了一下。
“今晚就在这儿歇了吧。”
潘子把背包卸下来,活动了一下肩膀,
“走了一天,铁打的人也扛不住。”
“我举双手双脚赞成。”
胖子直接一屁股坐到地上,背包都懒得卸就往后面一倒,整个人呈大字型摊开,
“胖爷我这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谁要是再让我多走一步,我跟他拼命。”
“你刚才不还说自己是战斗鸡吗?”
无邪找到一棵树靠着坐下,一边捶腿一边怼他,
“怎么现在就歇菜了?”
“战斗机也得加油啊,你没见过航母上那战斗机开累了还回甲板歇着呢。”
“那是航母,你是胖母。”
“你才母,胖爷我纯爷们儿。”
谭枫靠在一棵树上,掏出烟盒,发现里面还剩最后一根。
他叼上,没点,看着无邪和胖子斗嘴,嘴角勾了勾:
“胖子,你要是个战斗机,那也是轰六,又大又重还费油。”
“谭爷你这话就不地道了,轰六怎么了?轰六也是国之重器。”
“行行行,国之重器,那你先从地上起来再说。”
“起不来,国之重器也需要保养。”
阿柠没参与他们的口水仗,她把自己的睡袋铺好,背包整齐地码在一旁,又检查了一遍周围的痕迹。
这个女人永远是最冷静的那个,好像不管走多远的路,都能保持一种让人安心的秩序感。
潘子也绕着营地走了一圈,确认没有明显的危险后才坐下,从背包里掏出压缩饼干开始分发。
“又是这玩意儿。”
胖子接过饼干,脸皱得跟包子似的,
“潘爷,你说咱们这一路吃这个,再吃下去胖爷的嘴都要退化了。
等出去以后吃顿火锅,舌头都得被辣得哭出来。”
“那你就别吃。”潘子伸手要拿回去。
“别别别,吃吃吃,我吃还不行吗。”
胖子赶紧把饼干护在怀里,跟护崽似的,
“胖子也是需要碳水化合物的,不然怎么维持这个体型。”
“你还维持体型?”
无邪差点被饼干噎着,
“你这个体型就不需要维持。”
“天真你这就没文化了,胖爷这叫战略储备。万一断粮了,光靠这身膘就能多撑三天。”
“那你倒是省着点吃饼干啊。”
“储备是储备,摄入是摄入,这是两码事。”
天色彻底黑透了,火堆烧得噼啪响,火光照在每个人的脸上,把疲惫都照了出来。
这一天的奔波让所有人都没了继续斗嘴的兴致,各自钻进睡袋。
无邪是第一个睡着的,呼吸声很快就变得均匀。
胖子紧随其后,那呼噜声能把周围的野鸡脖子都震退三里地。
潘子睡得很浅,隔一会儿就翻个身,手始终搭在刀上。
阿柠侧躺着,马尾散开,呼吸很轻。
小哥在最外围,闭着眼睛,但谁都知道他没真睡着。
谭枫盯着火堆看了一会儿,把最后一根烟点上,抽完,摁灭,也闭上了眼。
谭枫盯着火堆看了一会儿,把最后一根烟点上,抽完,摁灭,也闭上了眼。
不知道睡了多久。
谭枫是被一种感觉惊醒的,不是声音,也不是光线变化,就是一种说不上来的不对劲。
像黑暗里有双眼睛盯着你,你看不到,但你就是知道。
他睁开眼,没有立刻动。
目光先扫过营地:火堆已经快灭了,只剩几点暗红色的火星在灰烬里明灭。
阿柠的睡袋还在旁边,呼吸平稳。
可另外三个睡袋是空的。
吴邪的,胖子的,潘子的,连人带睡袋,全没了。
谭枫猛地坐起来,脑子里的瞌睡瞬间清空。
“阿柠,醒醒。”
他伸手推了推旁边的人,声音压得很低。
阿柠几乎是瞬间睁开了眼睛:“怎么了?”
“人没了。无邪、胖子、潘子,三个都不见了。”
谭枫已经站起身,快速扫了一遍地面,
“没有打斗痕迹,不是被袭击的,要么是自己走的,要么是被什么东西引走的。”
阿柠坐起来,目光迅速扫过营地,冷静得可怕:
“什么时候的事?”
“不知道,我刚醒就这样了。”
谭枫捡起地上的刀,往腰间一插,
“你在这儿守着装备,我去找他们。”
“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谭枫按住她的肩膀,
“万一他们绕回来了,总得有人接应。”
阿柠看着他,沉默了一秒。
“注意安全。”
“老板放心,我可是要当ceo的人,不能折在这种地方。”
谭枫咧嘴一笑,“再说了,你还没给我加薪呢。”
阿柠没接这个茬,只是重复了一遍:
“注意安全。”
谭枫不再贫嘴,转身钻进了黑暗。
他没走多远,大概往前摸了不到三百米,先是听到了呼吸声,好几个人的,而且都很急促,就像是看到了极其恐怖的东西但又不敢动的那种压抑的喘息。
谭枫放轻脚步,借着月光摸到一棵大树后面,探出头。
然后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月光下,吴邪、胖子、潘子三个人站得笔直,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绷的紧紧的。
无邪在最前面,后背绷得像拉满的弓,胖子在他身后半米,谭枫从侧面能看到他额头上全是汗,在月光下亮晶晶的。
潘子在最后面,手按在刀柄上,指节发白。
而他们对面是野鸡脖子。
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那些蛇一条叠着一条,昂着脑袋,吐着信子,绿油油的眼睛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应该差不多几百条,像一张会动的、会发出嘶嘶声的地毯,从草丛深处一直铺到距离三人不到五米的地方。
而且它们没有进攻,就这么对峙着。
谭枫的第一反应是头皮发麻,第二反应是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那股想吐槽的冲动,猫着腰,一步一步,从树后往三人旁边挪动。
每走一步都轻得像猫踩棉花,生怕惊动了那些已经绷到极限的蛇。
挪到胖子身边的时候,胖子余光扫到他,吓了一大跳,但他硬是忍住了没出声。
这份定力让谭枫都有点刮目相看。
这份定力让谭枫都有点刮目相看。
“别动,听我说。”
谭枫把声音压到最低,低到只有近在咫尺的三人能听见,
“我数三二一,你们就往阿柠那边跑。我来拖住它们。阿柠在营地,照着我来的方向直接跑就能到。”
“拖个屁。”胖子连嘴皮子都不敢动,从牙缝里往外挤字,声音小得跟蚊子哼似的,
“这么多条,少说几百,你一个人拖?你当自己是拖把还是扫帚啊?都不够它们分的。”
“就是。”无邪的声音都在抖,
“要走一起走,上次蟒蛇咱们不也一起扛过来了吗。”
“没错。”潘子的声音最沉稳,但也能听出紧张,
“谭爷,这次的阵仗比上次还大,你一个人扛不住。”
谭枫刚要开口,忽然一声幽幽的呼唤从草丛深处传了出来。
“小三爷……”
那声音又尖又细,拖得老长,像是一个不会说话的人在努力模仿人类的语调。
空灵、阴森,带着一种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的诡异感。在寂静的深夜里,这个声音传得格外远,格外清晰。
无邪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一哆嗦。
“卧槽。”胖子差点原地跳起来,硬生生忍住了,但声音已经变了调,
“什么东西?这蛇还会说话?它还会叫天真?成精了吧这是?”
“我怎么知道!”无邪的牙齿都在打颤,手里握着的刀一直抖,
“你别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要不……”胖子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天真你回应回应?说不定真是你哪个老熟人,你看这大半夜的人家专门来叫你,多热情啊。”
“回应你个大头鬼。”无邪气得连害怕都忘了,扭头瞪了胖子一眼。
就在这时,那声音又响起来了,而且比刚才更近,更清晰,尾音还带着一点上扬的调子。
“小三爷……过来呀……过来看看我呀……”
无邪这回彻底僵住了。
脸色白得跟纸一样,嘴唇翕动了两下,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开始发抖。
也不知道是哪个筋搭错了,或者是人在极度恐惧的时候会做出一些脑子管不住的事,他竟然颤颤巍巍地张了张嘴。
“哎……”
那声“哎”轻得像猫叫,但在安静的夜里,足够让对面所有的蛇都听见了。
野鸡脖子群里发出一阵更加密集的嘶嘶声,像是某种回应。
谭枫在旁边看得一清二楚,差点没憋住笑出声来。他强忍着笑意,拍了拍无邪的肩膀,把他吓得又抖了一下。
“别怕别怕,我跟你解释。”
谭枫压低声音,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经一点,
“这不是什么妖魔鬼怪,就是野鸡脖子的特殊本事。这种蛇能模仿人说话,是因为它们喉咙里的结构跟别的蛇不一样,能从听到的声音里提取音节然后复制出来。
目的是让猎物分心,你一害怕一分神,它们就趁虚而入,从你脚底下摸上来。”
“原来是搞诈骗的。”
胖子明显松了一口气,额头上那层亮晶晶的汗总算不再增加了,
“胖爷还以为是什么邪门玩意儿呢。搞诈骗就好办了,胖爷在潘家园见多了,最不怕的就是诈骗。”
“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潘子忍不住怼了他一句。
“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谭爷科普完胖爷就不怕了,不行吗?”
“我说胖子。”无邪终于缓过来了一点,幽怨地看着胖子,
“你就不能盼我点好的?每次出事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让我去试水,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
“天地良心。”胖子举起三根手指,
“胖爷对你那是真心实意的好。这不是因为你名字取得好嘛,无邪无邪,天真无邪,不坑你坑谁?”
“你……”
“好了好了。”谭枫打断了他们的斗嘴,
“好了好了。”谭枫打断了他们的斗嘴,
“既然要一起走,就得找点防身的东西。潘爷,你经验多,蛇最怕什么?”
潘子皱着眉头想了想:
“蛇怕火。以前在野外遇到蛇群,有火把是最管用的。”
“好主意。”谭枫低头看了看地上散落的粗树枝,已经干透了,正好合用,
“赶紧的,一人一根,把手里的布条撕了缠上去。”
几人不再废话,动作比任何时候都麻利。
胖子把自己的汗巾撕成条,无邪从裤腿上扯了一块布,潘子直接把自己的袖口割了。
三下五除二,四根简陋的火把就做成了。
打火机一燎,火光亮起。
橙红色的光芒瞬间照亮了周围十几米的范围。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对面的蛇潮发出一片刺耳的嘶嘶声,前排的野鸡脖子纷纷往后退缩,像是被无形的墙挡住了。
蛇群中间出现了一个明显的凹陷,那是被火光照到的蛇集体后退造成的。
“有用。”无邪眼睛一亮。
“那还等什么?跑啊!”
话音刚落,四人转身就跑。
火把在奔跑中呼呼作响,火光拉出四条长长的尾巴。
身后传来蛇潮涌动的沙沙声,像是整片草地都活了过来。
但明显能感觉到,那些野鸡脖子被火光逼住,没有追得太紧。
谭枫在最后面,一边跑一边回头看,确认蛇群没有追上来。
远处,阿柠早就听到了动静。她看到一个火把的光在黑暗里快速移动,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她没有犹豫,直接背上背包,手里拿着刀,朝火光的方向迎了上去。
“什么情况?”她跑到近前,扫了一眼四人狼狈的样子。
“蛇潮。”谭枫拉着她的胳膊就往前跑,
“成千上万的野鸡脖子,别问了,跑就对了。”
“成千上万?”连阿柠的声音里都带上了一丝震惊。
几个人一路狂奔,跑了不知道多久。
从最初的慌乱狂奔,到后来变成持续的快速移动,再到最后所有人都喘得肺都要炸了,谭枫才终于一抬手。
“停!”
“怎么不跑了?”胖子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呼哧呼哧喘得跟漏气的风箱一样,
“胖爷我这一趟跑出去少说五里地,那蛇追不上了吧?”
“不是追不追得上的问题。”
谭枫皱着眉头,环顾四周。
月光安静地洒在地上,树影婆娑,虫鸣声此起彼伏。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但正因如此,才不正常。
“太安静了。”阿柠先反应过来,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对。”谭枫点头,
“刚才那些野鸡脖子追我们的时候,那动静你听听,沙沙沙的跟下雨一样。现在呢?”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什么也没有。别说蛇群移动的声音了,连刚才那条通往他们身后的路都安静得可怕。
月光下,来路清晰可见,没有一条蛇的影子。
“这些野鸡脖子……”
潘子的脸色变了,“好像是在故意把我们往一个方向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