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落地的轰鸣声渐渐消散。
几人下了飞机,广西特有的湿热气息立刻扑了上来,像贴了一层温热的湿毛巾。
机场停车场里车辆往来穿梭,喇叭声和吆喝声混成一团。
阿柠靠在一辆黑色越野旁边,一身干练的户外装束,长发束成高马尾。
她的视线一直锁定着出口方向,直到那四个熟悉的身影说说笑笑地走出来,脸上的线条才慢慢松下来。
看着四人并肩走近的样子,阿柠脑子里不自觉地闪过之前在西王母国的片段,那些画面清晰得像是昨天才发生的事。
谭枫率先从三人里脱身,几步走到阿柠跟前,抬手在她眼前轻轻晃了晃,笑得眉眼弯弯:
“哟,这不是我日思夜想的老板大人吗?这么久不见,颜值又刷新高度了。
最近过得怎么样?那老东西没给你穿小鞋吧?”
阿柠回过神,被他这副油嘴滑舌的调调逗得嘴角往上翘了翘。
她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上下打量了他一圈,目光特意在伤口的位置多停了一下:
“少来这套。伤养利索了没有?能开车吗?不行就直说,别逞能。”
谭枫一听这话,立刻把两条胳膊抡得跟风车似的,顺势从她手里把车钥匙捞走,指尖不经意间蹭过她的手背,嬉皮笑脸地说:
“早就好得不能再好了。你看我这胳膊腿,比进山之前还利索,一口气做五十个俯卧撑都不带喘的。今天给你当司机,保证把车开得比德芙还丝滑。”
说完也不等阿柠回话,径直拉开驾驶位的车门钻了进去,熟练地系上安全带,发动车子。
无邪、胖子和小哥依次上车。
胖子往旁边拱了拱给小哥腾位置,嘴里嘟囔着:
“这车宽敞,比上次坐的那辆还要强。”
无邪从另一边上了后座,顺手把背包丢在脚边。
车子缓缓启动,平稳地驶出机场停车场,朝巴乃的方向开去。
车窗外的风景从城市的高楼大厦慢慢过渡成连绵起伏的青山和错落有致的村落。
空气里的潮热混着草木味从半开的窗缝里灌进来,闻着倒也挺舒服。
车子行驶了大约四五个小时,最后停在阿贵叔家门口。
小哥率先推门下车,胖子跟在后面伸了个大懒腰,骨头咔咔响了几声,回头冲车里喊了一嗓子:
“阿枫,到站了嘿,你搁那儿生根了还是怎么的?”
无邪也下了车,站在车旁边扭腰活动筋骨。
谭枫还坐在驾驶位上,慢悠悠抽出一根烟点燃,吸了一口。
烟雾在驾驶室里散开,眼神微微沉了下去,没有下车的意思。
阿柠绕到驾驶位旁边,弯腰敲了敲车窗,语气里带着催促:
“赶紧下来,我还得赶回营地去跟老板汇报你们的情况。营地那边一堆子等着我收拾呢。”
谭枫吐出一个烟圈,烟雾缓缓散在车窗玻璃上,声音沉了几分,没了刚才嬉皮笑脸的调子:
“回去替我转告裘德考,别在背后搞那些上不了台面的小动作。
他要是再动什么歪脑筋,我就亲自请他到湖底走一趟,让他好好体验一下‘长生不老’的滋味,直接给他办个永久居住证,再也别想上来。”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跟钉子似的扎人。
阿柠看着他难得板起脸的样子,反倒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现在这副样子跟你平时的人设也差太远了。
平时嘴贫得跟说相声似的,突然切到黑帮电影模式,我还有点适应不过来。
这话你自己找他当面说去,我可不当你的传话筒。”
谭枫推开车门下了车,脚尖刚沾地,脸上瞬间又切回了那副嬉皮笑脸的表情。
往阿柠跟前凑了凑,语气亲昵里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那我最最亲爱的老板大人,劳烦您多上心帮我盯着点呗。
营地那边但凡有个风吹草动,您第一时间给我透个信儿,我好提前准备准备。”
阿柠挑了挑眉,双手抱在胸前,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你就这么信得过我?不怕我给你的是假情报?我那老板心机深得跟马里亚纳海沟似的,什么事都未必跟我说全了。
就算跟我说了,里面掺了多少水分我也不知道。你就不怕我把你带沟里去?”
谭枫站直身子,冲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容跟平时插科打诨的笑不太一样,带着点认真的意思:
“放心,我心里有杆秤。你老板特意让你知道的事,本来就是想借你的嘴传给我们听的,这套路我都琢磨明白了。”
顿了顿,看着阿柠的眼睛又加了一句,
“再说了,别人我信不过,你我还信不过吗。”
说完转身朝阿贵叔的院子走去,步伐轻快。
阿柠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愣了一会儿,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阿柠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愣了一会儿,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她收回视线,拉开驾驶位的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往羊角山营地的方向开去。
谭枫听到声音转身,看着车子的身影越来越远,抽完烟后才转身进入了院子。
刚踏进院子,一个清脆的声音就飞了过来。
云彩从屋里小跑出来,布鞋踩在石板地上啪嗒啪嗒响,径直跑到谭枫面前,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晃了晃,仰着脸说:
“枫哥哥,你可算回来了!之前听胖哥哥打电话说你们在里面遇到好多危险,还受了很重的伤。
我担心得整宿整宿睡不着觉,就翻来覆去想你们在山里到底怎么样了。你有没有事啊?”
谭枫抬手在她头顶揉了揉,笑得温柔又耐心:
“没事没事,都是些皮外伤,早就结痂了。你看我这不好好站在这儿吗?能吃能睡能跑能跳。”
一边说一边把胳膊甩了两圈,又原地蹦跶了两下,以证自己确实活蹦乱跳。
云彩还是不太放心,踮起脚尖仔细看了看他的脖子和领口露出来的皮肤,又拉着他的袖子不肯撒手,语气带着几分恳求:
“那我给枫哥哥换药吧?刚才胖哥哥的绷带就是我帮忙换的,我动作可轻了,一点都不会弄疼你。胖哥哥都没怎么叫唤。”
谭枫连忙摆手,脸上挂着客气的笑,脚底下已经悄悄往后退了半步:
“不用不用,我这药换上去还没多久,还没到换药的时间呢。等到了换药的时候我再叫你,好不好?”
嘴上说得云淡风轻,心里却在暗自庆幸。
当然,这绝对不是因为刚才在门缝里偷偷瞄到胖子换药时疼得龇牙咧嘴眼泪都快飙出来的惨状,才打起了退堂鼓。
毕竟谁不想让软软乎乎又温柔又可爱的妹子帮忙换药呢,对吧?
但胖子那个杀猪般的惨叫实在太有画面感了,他决定从长计议。
云彩有点失落地“哦”了一声,松开手,但还是围着他转了两圈,确认他身上真的没有渗血的绷带才肯罢休。
几人在阿贵叔家吃了午饭。
桌上摆的全是广西本地的家常菜,酸笋炒肉、芋头扣肉、白切鸡,还有一锅热气腾腾的螺蛳汤。
胖子连添了三碗饭,吃得满头大汗,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
“绝了绝了,这味道绝了,比营地里的压缩饼干强一万个档次。”
谭枫也甩开腮帮子吃了不少。
云彩在旁边看着两人狼吞虎咽的样子,笑得眼睛都弯成月牙了,说了句:
“枫哥哥和胖哥哥吃饭的样子,好像饿了好几天的山猪拱食。”
胖子一口饭差点从鼻孔里喷出来,谭枫倒是面不改色地回了一句:
“山猪肉可香了,改天下山我给你带一头回来尝尝。”
无邪在旁边默默夹菜,笑着摇了摇头。
小哥依旧慢条斯理地吃饭,一片菜叶子能嚼半天,跟旁边两个风卷残云的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饭后休息了一阵,几人跟着裘德考的队伍一起进山,开始搜找张家古楼的入口。
队伍在山坡上散开,每个人拿着铁锤和探测器,在灌木丛和岩石之间一寸一寸地搜索。
太阳晒得人头皮发烫,汗珠子顺着后脖颈往下淌。
谭枫跟着敲敲打打了大概半个钟头,就觉得这事又枯燥又无聊,大太阳底下站久了脑门都快冒烟了。
他四下踅摸了一圈,找到一个背风又阴凉的好地方,一棵大树底下一片平坦的草地。
他把背包卸下来往地上一扔,自己往树干上一靠,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牛肉干,慢悠悠地撕开包装啃了起来。
又从背包里掏出一瓶水放在旁边,那架势活像来野餐度假的。
无邪在坡上累得满头大汗,一转头看见谭枫靠在树荫底下翘着腿啃牛肉干,脚边还放着水和零食,顿时觉得手里的铁锤重了十斤。
他忍不住凑过去,在谭旁边蹲下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包牛肉干:
“我说阿枫,你这小日子过得也太滋润了吧?
大家伙儿都在太阳底下挥汗如雨晒得快脱水了,你倒好,在这儿开了个私人茶话会。
你这牛肉干哪来的?什么味的?”
谭枫把牛肉干往无邪那边递了递,大方得像在做慈善:
“背包里带的,五香味。尝尝?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我不是来蹭牛肉干的,”
无邪一边说一边已经伸手拿了一片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亮了,
“唔,味道不错。不是,我是来谴责你这种当着大家面偷懒的行为的!”
话音刚落,胖子的声音就从后面飘了过来。
他扛着探杆大步流星赶到树下,一看地上的零食和两人嘴里嚼着的牛肉干,探杆一扔就蹲了下来,二话不说抓了两片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
“嚯,五香牛肉干!阿枫你行啊,进山还带这个,有品位。还有别的口味没?”
嚼了几口才想起来自己过来的初衷,连忙把脸一板,拍了一下无邪的后背,
嚼了几口才想起来自己过来的初衷,连忙把脸一板,拍了一下无邪的后背,
“不对,我是来跟天真一起谴责你的!天真,你刚才谴责到第几条了?”
谭枫靠在树干上继续慢条斯理地嚼着牛肉干,不紧不慢地说:
“你们这叫典型的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我那是凭本事找到的阴凉地儿,你们要是有本事也去找一个啊。
牛肉干就在这儿,我又没藏着掖着,大家有福同享嘛。
再说了,我这是伤员,伤员有特权,医生嘱咐要多休息不能剧烈运动,我这是遵医嘱。
你们俩质疑我就是在质疑现代医学。”
无邪和胖子对视一眼,被他这番理直气壮的歪理噎得说不出话来,只好一人又摸了两片牛肉干,蹲在旁边默默地嚼。
三个人正在树荫底下嚼得欢,阿柠的声音冷不丁从后面响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又好气又好笑的味道:
“你们仨在这儿开品鉴会呢?要不要我让人给你们支张桌子沏壶茶?”
无邪和胖子同时回头,手里还举着牛肉干,表情像极了被教导主任抓包的学生。
无邪反应最快,赶紧把嘴里的牛肉干咽下去,指着谭枫说:
“是他带的头!我们是被他拉下水的!”
胖子在旁边猛点头:
“对对对,我和天真都是被动参加,主犯是他!”
谭枫倒是面不改色心不跳,还把牛肉干袋子朝阿柠递了递,笑呵呵地说:
“老板来一片?五香的,筋道得很,下酒绝了。”
阿柠看着他这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双手叉腰,语气里带着几分咬牙切齿:
“谭枫,我可是花了真金白银请你来的,不是请你来树底下开零食铺子的。”
谭枫一秒钟切换表情,从悠哉乐哉变成了委屈巴巴,仰着头看阿柠,语气软得能挤出水来:
“老板,我这不是身上有伤嘛。医生说了要多休息不能剧烈运动。
我坐在这儿也是在观察地形分析情况啊,吃牛肉干只是辅助思考的手段。
你看无邪和胖子不也在这儿吃呢嘛,他俩的伤可没我重。”
无邪和胖子同时把手里的牛肉干藏到身后,动作整齐划一得像是排练过的。
“是他先拿出来的!”
无邪再次毫不犹豫地出卖了谭枫。
“对!我们本来是要来谴责他的,是他用牛肉干腐蚀了我们!”
胖子跟着补刀。
阿柠看着这三人互相甩锅的混乱场面,深吸了一口气,转头对着旁边一个憋笑的队员说了句:
“去,把他们仨扔地上的包装袋收拾了,别让山风刮得到处都是。”
然后回过头对着谭枫,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力吐槽的纵容:
“随你吧,别太过分。至少别让人拍了照片传到老板那儿去,我这张脸还要呢。”
说完转身去查看其他队员的进度,马尾在肩头甩了一下,很快走远了。
不知不觉到了休息时间,队员们三三两两找阴凉的地方坐下喝水擦汗。
无邪和胖子靠在山坡边一块大石头旁边,屁股底下垫着探杆,望着山脚下那片瑶寨缓口气。
无邪从裤兜里掏出一张纸,小心翼翼地摊开,用手指抚平折痕,递给胖子看。
纸上是他之前在水下的时候凭着记忆画的一张瑶寨布局图。
铅笔线条虽然粗粗糙糙的,但房屋的位置和道路的走向都标得很清楚。
他指了指图纸,又指了指山脚下的村子,语气里带着疑惑:
“胖子,你看,这是我在水底下回来后凭记忆画的水下瑶寨图。
你仔细瞅瞅,跟眼前这个村子是不是一模一样?
房子的位置,路的走向,连村口那棵歪脖子树的位置都对得上。你说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胖子接过图纸凑到眼皮子底下,眯着眼睛仔细对比了好一阵,又抬起头往山脚下瞅了半天,嘴里爆出一声夸张的惊呼:
“我滴个乖乖,还真是分毫不差!这是什么情况?怎么会有两个一模一样的村子?
一个在水底泡着一个在山上晒着,又不是复制粘贴的。
小哥,你见多识广走南闯北去的地方多,你给说道说道这是怎么回事?
天底下还能有两个跟双胞胎似的寨子?这总不能是开发商统一建的楼盘吧?”
两个人同时转头看向旁边沉默站着的小哥。
他背靠着一棵树,双手抱在胸前,眼睛闭着,脸上的表情跟睡着了似的平静。
听到两人问话,缓缓睁开眼睛看了看图纸,又看了看山脚下的村子,动作很轻地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重新闭上了眼。
听到两人问话,缓缓睁开眼睛看了看图纸,又看了看山脚下的村子,动作很轻地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重新闭上了眼。
两人对视一眼,虽然有点失望,但也在意料之内,问小哥多半就是这个结果。
于是又低下头对着图纸反复琢磨起来,偶尔低声交谈几句,讨论可能的原因。
两人讨论得热火朝天,完全没注意到不远处的树下谭枫正举着两根树枝当指挥棒朝他们拼命挥舞,嘴里还压着嗓子喊:
“嘿!嘿!看这边!我这里有标准答案!你们倒是赏我个眼神啊!”
他挥了半天树枝,又吹了两声口哨。
可那两个人凑在图纸上的脑袋跟被胶水粘住了似的压根没抬起来过,彻底把他当成了透明人。
谭枫把树枝往地上一摔,叹了口气,认命地从树下站起来走了过去。
他慢悠悠晃到两人身旁,弯下腰把脑袋硬挤进两人中间,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的炫耀:
“我说二位,在这儿猜来猜去,猜破脑袋也猜不出个名堂来。
你们怎么就不问问我呢?这题我会啊,标准答案我这儿就有。
你们看看你们俩,把我晾在那儿半天,费这劲不是白瞎了吗。”
无邪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表情很诚实,语气更诚实:
“不觉得你知道。”
胖子跟着点头,还把图纸往身后藏了藏,像怕被谭枫抢走似的:
“就是。阿枫你平时满嘴跑火车的记录太厚了,光是今天下午你吹过的牛我就能给你列个清单。
再说你刚才不还在树底下啃牛肉干呢吗,现在突然跳出来说你掌握标准答案,谁能信啊。”
“没错,你要是知道答案你会在那儿啃牛肉干啃半天不过来?”
无邪补了一句,语气里满是怀疑。
谭枫脸色一黑,加重了语气,声音都委屈得有点变调:
“我这不是想让你们多动动脑子独立思考一会儿吗!我是真知道!骗你们我是小狗,行了吧!
不然外加三天不碰零食!这赌注够大了吧?你们总得给我一个展示才华的机会吧?
就算我平时不靠谱,你们也不能一棍子把我打死对不对?万一我这次人品爆发了呢?”
看他这副急赤白脸的模样,倒不像是在睁眼说瞎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