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更好,既然都是旧识……”
他话还没说完,霍仙姑嘴角微微一扬,接上了后半句。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笑起来更像了。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无邪的笑容当场僵在脸上。
胖子在后面捂着嘴,脸憋得通红,小声对谭枫说:
“完了,这老太太对吴家有仇啊。”
谭枫点了点头,同样压低声音:
“看出来了,而且是深仇大恨。咱们天真这回是替爷爷还债来了。”
无邪嘴角抽了抽,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我爷爷……可是欠了霍家什么债?”
霍仙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她只是拿起桌上的茶杯又抿了一口,那动作从容不迫,像是在故意晾着他。
然后她的语气反而更冷了几分,直奔主题,一个字都不愿意多费:
“直说吧,那东西卖是不卖?”
无邪定了定神。
他站在那里,能感觉到身后三个人都在看着自己。
那是三种不同的目光,胖子带着担忧,谭枫带着玩味,小哥带着平静。
他挺直了腰杆,不卑不亢地回了一句:
“我不在意样式雷,我只想知道您为什么要高价买它,还有那上面画的是什么?”
霍仙姑收回目光,重新落回无邪脸上。
霍仙姑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不容商量的意味,每一个字都很硬:
“要是真想知道,就让你奶奶来见我。”
无邪面色为难,眉头皱了皱:
“这事没必要惊动我奶奶她老人家了吧?自从我爷爷过世,她就一直待在老家,很少出门……”
霍仙姑一点面子都不给,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股压了几十年的火气,那股火气像是憋了很久很久,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
“那是她嫁了个短命鬼!我和她从小认识,一块儿长大,一块儿学绣花。
几十年了,她一直窝在杭州那地方。现在我让她来见我,是开玩笑吗?”
无邪被她这一通话说得头皮发麻,深吸了一口气,索性豁出去了。
他脸上堆起一个笑容,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挑衅和几分“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悲壮,皮笑肉不笑地回了一句:
“霍老太太,您上一辈的恩怨,我哪儿清楚啊。
要不这样,我晚些回去给爷爷烧点纸钱,请他老人家亲自托梦来跟您叙旧。”
这话一出口,站在后面的胖子和谭枫差点没绷住。
胖子和谭枫捂着嘴,咬着自己的嘴唇才没笑出声来。
霍仙姑听完这段话,沉默了好一阵子。
她那双透亮的眼睛盯着无邪看了好一会儿。
那目光里有打量,有审视,有意外,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脸上的表情从冷冽到复杂再到面无表情,转换了好几次,最终只吐出两个字:
“送客。”
说完也不再看无邪,站起身来。
她的动作虽然缓慢,但很稳,一步步走到了靠窗的看台旁,在一把椅子上坐了下来。
无邪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他挠了挠头,低声对后面的几个人说:
“怎么办?”
胖子走上前凑到他身边,脸还带着刚才憋笑憋出来的红晕,低声说:
“她耍赖咱们也耍赖。”
无邪问:“怎么耍赖?”
胖子理直气壮地给出了一个毫无技术含量的方案:
胖子理直气壮地给出了一个毫无技术含量的方案:
“就赖着她不走呗。她都这把年纪了,总不能让人把咱们抬出去吧?
我就不信她还真能把咱们撵出去。咱们就在这儿站着,站到她不好意思为止。”
无邪想了想,觉得好像也没什么更好的办法。
他心一横,大步走到霍仙姑旁边站定,语气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劲儿:
“既然您不说,那咱们几个就一直跟着您。”
谭枫看热闹不嫌事大,在后面接了一句嘴:
“天真,你干脆坐到她旁边去,让老太太看看咱的脸皮有多厚。反正都豁出去了,不如豁得彻底一点。”
无邪本来还在想对策,听到谭枫这话,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
他转过头看着谭枫,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那种笑容里带着一种“我可找到你了”的意味。
谭枫被他这个笑容看得后背一凉,警觉地往后退了半步,对着着无邪说:
“干嘛这么看着我?你这个笑容不太对劲啊。我跟你说,我这个人很脆弱的,经不起折腾。”
无邪笑着说:
“我气场不够强,咱们四个里面,也就阿枫你脸皮最厚了。你来坐。”
谭枫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连忙摆手,语气诚恳得像是在拒绝一份要命的工作:
“别别别,最近脊椎有点痛,只能站着或者躺着,坐不了。
真的,腰不好,老毛病了。上次打架的时候扭了一下,到现在都没好利索。”
说着他还用手捶了捶自己的后腰,皱着眉头弯着腰,表情痛苦得像真的在忍受什么剧痛:
“是真的,昨天睡觉落枕了,哦不是,落腰了。我现在坐硬板凳超过十分钟就疼得不行。”
胖子双手抱胸站在一旁看着谭枫表演,语气平淡:
“你接着演,我看你能编到什么时候。”
谭枫继续锤腰,还加重了力度,锤得砰砰响:
“我没编,是真的。你们不能这样对待一个伤员啊。
我这腰要是坐坏了,以后谁给你们探路?谁给你们垫后?谁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你们要想想长远利益啊。”
“假的。”
一个平静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声音不大,但像一盆冷水浇在了谭枫的表演上。
三个人同时转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小哥。
小哥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像。
他的目光平静地看着谭枫,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再次重复:
“假的。”
谭枫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小哥,捂着胸口后退了一步,语气里带着一种被背叛的沉痛,像是被最信任的人捅了一刀:
“小哥,你37度的嘴里怎么可以说出这么冰冷的话?
咱俩不是说好了做彼此的天使吗?你怎么能在这个时候拆我的台?”
小哥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胖子和无邪对视了一眼。
那一秒的眼神交流里,两个人达成了某种默契。
下一秒,两人恍然大悟,异口同声地开口:
“好啊阿枫,这位置非你不可!”
胖子一个箭步冲上来,一把抓住了谭枫的左胳膊。
无邪同时出手,抓住了他的右胳膊。
两个人像抬轿子一样,合力把谭枫往霍仙姑旁边那把椅子上一按。
谭枫也不敢用力反抗,怕一使劲把两个人甩出去伤了他们。
所以他只能顺着他们的力道,半推半就地被按在了椅子上。
屁股一落座,椅子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
谭枫坐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像吃了黄连一样精彩,眉头皱着,嘴角撇着,眼神里写满了无奈和认命。
他看了看左边,又看了看右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看了看左边,又看了看右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胖子和无邪站在他旁边,看着下面投来的目光,还以为是因为哥几个的王霸(王八)之气震撼全场,站在那里挺着胸,咧着嘴傻乐。
那模样活像是打了胜仗的将军,得意洋洋,浑然不知自己闯了多大的祸。
谭枫扶了扶额头,看着还在那儿傻乐的无邪,开口问道:
“那个,天真,如果样式雷的消息要花两个亿,值不值?”
无邪闻,脸上的傻笑收了几分。他看向谭枫,脸色变得认真而坚定,语气里不带一丝犹豫:
“这事关小哥,别说几个亿,倾家荡产我也愿意。”
谭枫看着无邪那张认真的脸,心里头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最后也只是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了然,开口道:
“那等会儿就看你的了。”
无邪拍了拍胸脯:“放心吧!”
谭枫看着无邪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苦笑着没有说话。
他心里头已经想好了:
无邪觉得值那就是值,剩下的就是钱的事。钱的事,最后只能去苦苦小花了。
谭枫在心里默默地替小花默哀了三秒钟,然后就想开了。
霍仙姑偏过头,看着谭枫那张苦笑的脸。
她的嘴角微微扬起,语气里带着一丝揶揄:
“哟,你还真敢坐啊。行,要是能坐到四点半,我就告诉你们。”
只有胖子注意到了霍仙姑说这话时眼底一闪而过的古怪神色。
那神色里带着一丝狡黠和看好戏的期待,让胖子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这事儿显然没有那么简单。
他赶紧收了笑,凑到谭枫旁边,压低声音问:
“怎么回事?这椅子有问题吗?”
谭枫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语气平静:
“坐在这里就是包场的意思。
今天整个新月饭店的所有消费,包括拍卖会上的所有拍品,只要坐在这把椅子上,就得全部买单。”
胖子闻惊呼一声:
“神哞~~~!”
他猛地转头看向无邪,见无邪还在那儿傻站着,赶紧大步走过去,一把拉住无邪的胳膊,把他拽到了一边。
胖子压低声音,语气急切:
“天真,要不让阿枫起来吧,不然遭不住啊!”
无邪被胖子拽得一愣,刚想开口问怎么回事,一个服务员就快步来到了谭枫身旁。
那服务员手里拿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份烫金的单子,微微欠身:
“先生,这是今天的拍卖目录和包场确认函,请您过目。”
无邪看到后脑子一热,直接喊了出来:
“我给他担保!”
话一出口,整个包间安静了一瞬。
无邪站在那里,胸膛里涌着一股热血。
他现在的想法很简单:真相就差一步了,干了兄弟们。
然后转头看向胖子,一脸豪情万丈:
“胖子,怎么了?”
胖子看着他这副样子,那些到嘴边的话全都咽了回去。
他拍了拍无邪的肩膀,表情复杂得像是在看一个即将奔赴刑场的勇士:
“随意吧,靠你了。”
说完就掏出手机,开始翻自己的余额和存款,心里头一盘算,能凑多少就凑多少吧。
无邪看着胖子的动作,终于察觉到不对劲了。他皱了皱眉:
“到底咋回事?”
“到底咋回事?”
胖子放下手机,在心里头默默算了一笔账,自己东拼西凑大概能凑个五六百万,然后抬头看着无邪:
“没事,就是阿枫坐到那个位子是包场的意思。
今天整个新月饭店的账单,包括拍卖会上的东西,全记在那把椅子上。
你刚才给他担保了,现在这笔账,记在你名下了。”
无邪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地凝固了。
他站在那里,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人在他耳边放了一个炮仗。
那声音又大又突然,震得他整个脑袋都在嗡嗡作响。
他愣在原地,眼睛睁得大大的,嘴巴微微张着,好半天才消化了胖子的话。
良久,无邪才憋出一句话:
“我去,不早说。我还以为阿枫开玩笑呢。”
胖子看着他,耸了耸肩:
“你自己拍胸脯拍得那么响,我以为你知道呢。”
无邪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
他颤颤巍巍地转过身,一步一步挪到谭枫旁边,声音里带着一种“我认了”的悲壮:
“阿枫啊……这次真完了啊。”
谭枫抬头看着他,那张脸上没有责怪,没有抱怨,只有一种淡淡的苦笑。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现在说什么也晚了,事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走了。
无邪站在谭枫旁边,越想越心虚,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凉。
他蹲到谭枫旁边,压低声音问:
“阿枫,你老实跟我说,你觉得这次咱们得花多少钱?我数学不好,你帮我算算。”
谭枫转过头看着他,面无表情地说:
“不知道,但肯定不少于不……应该是至少七八千万。”
无邪蹲在地上,抱着脑袋,一脸生无可恋:
“那我现在去抢银行还来得及吗?”
谭枫低头看着他,语气认真得像在分析战术:
“来得及,但是我建议你抢总行,因为分行现金不够。
新月饭店的账单,一般分行的储备金都不够付的。”
无邪抬头看着他:“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谭枫叹了口气:“因为我刚才搜了一下。”
他把手机屏幕亮给无邪看,搜索记录上赫然写着:
“新月饭店包场费用一般多少”
“包场后跑路成功率有多高”
“在逃人员如何跨省避风头”。
无邪看着那三条搜索记录,沉默了一下:
“你连跑路路线都开始查了?”
谭枫面不改色地说:
“这叫有备无患。我还查了去越南的机票,特价,九百八一张。”
胖子凑过来看了一眼,啧啧两声:
“九百八?还挺便宜。买三张能不能打折?”
谭枫说:“我查的是四人套票,打完折三千六。”
无邪从地上站起来,一脸崩溃地看着这两个人:
“你们俩已经在计划跑路了?还连我的票都买好了?”
胖子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
“天真,不是哥说你,你刚才拍胸脯的时候那股劲儿,我以为你起码有个几千万的身家呢。
结果你一听到阿枫的话就蹲地上了,我不得赶紧想后路?”
结果你一听到阿枫的话就蹲地上了,我不得赶紧想后路?”
谭枫在旁边点头附和:
“就是,这叫团队协作。你负责拍胸脯,我们负责查逃跑路线,分工明确。”
无邪被这两人一唱一和气得说不出话,瞪着眼睛来回看了看他们,最后憋出一句:
“你们俩是认真的吗?”
胖子一脸无辜:
“当然是认真的。我连行李都打包好了,就放在车里。一个背包,轻装简行。”
谭枫也一脸正经:
“我也是。我随身携带的东西从来不超过一个包,就是为了随时能跑。”
无邪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站在角落里一直没说话的小哥:
“小哥,你不会也打包好行李了吧?”
小哥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两秒,然后淡淡地开口:
“没有。”
无邪刚要松一口气,就听到小哥继续说:
“不需要。”
无邪:“……”
胖子在旁边拍着大腿笑:
“你看看,你看看,什么叫专业人士?小哥这才是真正的随时可以跑路的境界,人家根本就没行李!”
谭枫也跟着乐:
“对啊天真,你看看你,就你包袱最重。我们三个都是轻装上阵的主儿,就你拖家带口的。”
无邪蹲在地上,抱着脑袋,发出一声哀嚎:
“我他娘的就不该来新月饭店……”
他蹲在那儿,整个人缩成一团,看起来特别可怜。
谭枫看他这样子,笑了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行了,别蹲着了,起来吧。船到桥头自然直,实在不行我就去找小花哭穷。
花爷心软,看我哭得惨说不定就帮我们把账结了。”
无邪抬起头,一脸怀疑地看着他:
“小花心软?你确定?”
谭枫想了想,改口道:
“好吧,花爷心不软,但是他好面子。我要是在新月饭店的大厅里抱着他的大腿哭,他肯定为了面子把钱掏了。”
胖子在旁边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阿枫你抱花爷大腿?那画面太美我都不敢看。”
谭枫理直气壮地说:
“为了兄弟,别说抱大腿了,抱鞋底我都干。”
无邪被他这句话逗得嘴角抽了抽,终于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深吸了一口气:
“行吧,那就走一步看一步。反正来都来了,总不能白来一趟。”
谭枫点了点头,正要说什么,大厅里突然响起了一阵清脆的铃声。
那铃声在大厅里回荡了几圈,然后一个清亮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拍卖会——正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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