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孙海听到“讲实话”这三个字，脸上猛地抽搐了一下，随后果断拒绝：“梁书记，您这话就不对了！什么是实话？我们做出来的报告就是实话！”

孙海压低声音，语气强硬，“梁书记，咱们现在可是一条船上的。如果讲了您所谓的‘实话’，承认材料是伪造的，承认构陷了蒋阳，那大家就全都是知法犯法！伪造证据罪、滥用职权罪，那是要脱警服的！所以，绝对不可能讲实话！只要大家咬死不松口，巡视组也拿我们没办法，毕竟我们代表的是省委的调查结论！”

听着孙海这番冥顽不灵的说辞，梁华伟在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

他彻底明白了，这帮人作为刘洋进和鲍远东的死忠，已经被彻底绑上了战车，洗脑洗得彻彻底底。

在这个时候，指望自己这几句不痛不痒的劝说就能让他们临阵倒戈，简直是痴人说梦。

他们不见棺材，是绝对不会掉泪的。

就在这时，孙海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

孙海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然后走到几步之外接起了电话。

他在电话里简单应答了几句“好，我马上到”、“稳住”之后，快步走了回来。

“梁书记，底下的人都已经到迎宾馆那边了。”孙海将手机揣回兜里，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您也是调查组的组长，按照雷老的要求，您是不是跟我们一起去巡视组那边接受谈话？”

梁华伟目光深邃地看了孙海一眼，淡淡地吐出一个字：“好。”

——

半小时后。

京央巡视组驻地。

梁华伟带着孙海一行人抵达后，立刻来到了一楼的接待室。

他走到一名巡视组的工作人员面前，压低声音说道：“同志你好，我是汉东省委副书记梁华伟，按照雷组长的指示，带专项调查组的人来接受谈话。请问雷老现在在哪里？我想先跟他见个面，汇报一下情况。”

工作人员抬起头，公事公办的语气说：

“梁副书记，雷组长现在不在办公室。他已经带着汉东省公安厅的鲍远东厅长，去进行单独谈话了。雷组长交代过，调查组的成员到了之后，直接带去二楼的各个谈话室等候。至于您，请在休息室稍候，稍后会有专人来找您。”

梁华伟愣了一下，鲍远东被雷老带去单独谈话了？

——

另一边。

鲍远东不知道雷老找他过来究竟是要干什么。

要知道，自己虽然是省公安厅厅长，但这件事情明面上是省委专项调查组在查蒋阳，自己并不是调查组的成员，甚至连个顾问都算不上。

雷老点名要隔离调查组成员，为什么要单独把自己拎出来？

当鲍远东从车上下来，看到大门上那块没有挂牌子的灰色建筑，他那常年办案的敏锐神经瞬间紧绷。

作为汉东警界的最高长官，他太清楚这是什么地方了。

这是专门用来啃“硬骨头”的地方，进了这扇门，很多不可一世的厅级大员，最后都是哭着喊着求着要交代问题的。

鲍远东原本以为，雷老把他带到这里，是要在某个威严的审讯室里，面对面地对他进行狂风骤雨般的单独盘问。

他甚至在车上已经将刘洋进教给他的那套“死扛”的辞在肚子里默默复习了好几遍。

可是，未曾想。

雷冠生并没有带他去审讯室。

而是领着他，进入一个只有十几平米的昏暗房间，没有窗户，只有头顶一盏昏黄的吸顶灯。

房间的正前方，是一整块巨大的、几乎占据了整面墙的黑色玻璃。

在这块玻璃的另一侧，是一个标准的、灯光明亮的纪委审讯室！

里面摆放着一张长条形的审讯桌，对面是一把孤零零的被审讯者坐的椅子，墙角还闪烁着监控探头的红光。

暗屋！单向透视玻璃！

这种地方的设置，鲍远东在公安部门的刑侦大队和技侦中心也经常使用。

站在暗屋里的人，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听到隔壁审讯室里发生的一切。而隔壁的人，看向这面墙，却只能看到一面巨大的镜子。

可是……雷老把他带到这里，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咽了一口唾沫，低声问：“雷老……您、您这是让我过来帮您分析案情吗？”

他实在想不到堂堂巡视组组长，为什么要把他放在这个观察者的位置上。

雷老背着手，站在那面单向玻璃前，透过玻璃静静地看着对面空荡荡的审讯室。

听到鲍远东的问话，雷老缓缓转过头。

“远东同志啊……”雷老说：“案情就不需要你来分析了。你今天唯一的任务，就是坐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