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语落全场哗然。

围观的百姓齐齐倒吸一口气。

所有人都瞪大双眼看向苏氏，没有想到一个母亲会说出这样的话。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去年秋冬，苏夫人染了顽疾，缠绵病榻半月有余，遍请名医不见好转。

是万家大姑娘前往报恩寺，顺着石阶三步一叩首，整整一天一夜才求得一道平安符回来。”

“对对对，我亲眼瞧见的，当时万大姑娘额头都渗血了。”

“听说回到府里，她还日夜守在榻前伺候，后面苏夫人病是好了，她也病倒了。”

“造孽啊，手心手背都是肉，天下竟有这般做母亲的。”

温禧听得指尖发麻，眉头紧紧蹙起，喉间莫名发堵。

明明是艳阳日天，可她还是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就连竹篮里的歹人，骤然听到苏氏的话，也满脸错愕。

所有的嘈杂声伴随着目光，尽数聚在万秋棠身上。

少女单薄的身影定定僵在原地，身体仿佛被寒冰裹住。

她自小便知，父亲喜欢弟弟，母亲喜欢妹妹。

但父母并未在吃穿用度上落下过她。

她便一直宽慰自己，手心手背都是手的一部分，终究差不了太多。

况且父母给了自己生命，做子女的为父母付出不算什么。

可直到此刻她才认清，无论自己做再多，还是比不上弟弟妹妹。

苏氏瞥见大女儿凄楚的神情，心头飞快掠过一丝心虚，下意识就要躲开她的视线。

可一想到自己的小女儿还在歹人手里，便就什么都顾不得了。

“棠儿，你妹妹年纪还小，身子娇嫩，受不得半分惊吓，可你妹妹不一样。

算母亲求求你，你就把你小妹救回来吧，好不好？”

一声声哀求落在万秋棠耳中，击碎了她心里的最后一点念想。

“万秋棠！你到底要母亲如何才肯救你妹妹？

世人都夸你至孝懂事，为我拜佛求安，难道这些都是作假的？

如今你亲妹妹命悬一线，你竟狠心冷眼旁观？”

苏氏死死攥着万秋棠的小臂，指甲几乎要掐进她的肉里。

“你当真要逼我，逼我这个做母亲的，当众给你跪下求情才行吗？？？”

万秋棠找回了自己的呼吸，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无声滑落，紧攥着的食指无力地松开。

“不必跪，我替她去便是。”

短短几个字，耗尽了她十五年的力气。

苏氏闻，重重松了口气，眼底的慌乱褪去了一大半，对着歹人挤出一抹假笑。

“壮士，您都听见了，无论我万家做了什么，我大女儿都一力承担。

待会我就让她乖乖走到你跟前，任由你处置。

只求你行行好，把小女儿还给我，她实在太小，经不得半分凶险。”

说着就推了一把万秋棠。

万秋棠闭上眼，刚迈出一步，一道尖锐的声音硬生生挡住了她的脚步。

“站住！”

温禧再也听不下去了，上前两步，目光直勾勾盯在苏氏身上。

“万夫人，你这根本不是让你女儿救人，而是在用你口中的亲情孝道，逼她去替犯了错的人死！”

声音干净利落，力道十足。

“你心里清楚万家作恶之人是谁，却不敢说出来，还让无辜之人用命抵债，简直枉为人母。”

围观的百姓再也忍不住，纷纷投去鄙夷唏嘘的目光。

一声声指责落在苏氏的脸上，体面碎得一干二净。

又急又恼，当即对温禧厉声呵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