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三号,礼拜四,五月初八。早上七点,市检察院门口。
天阴着,一大早就热。林之遥站在台阶上,胳膊底下夹着一个文件袋。
温则鸣下了车,林之遥率先开了口,“临水那份鉴定意见,韩队昨天下午让人送过来了。取样的两袋土,听说一个也没有?”
“嗯,都没有。棺底一袋,坟边一袋,跟骨髓一块儿泡的,一起做的。”
林之遥点了点头,“章启维那一件,中院今天合议,还赶得上。下午有了信儿,我给你打电话。”
她走上两级台阶,又回过头来,“融冰那一件今天二审。上去了,问什么答什么,别的没问,就不要说。”
她转身进了楼。
郑海峰把车掉了个头,往省城开。出了城,他往副驾驶那边看过去。
“葛守田那个闺女,今天还来不来?”
“应该会来吧。”
快十点,省高级人民法院四楼。
楼下过安检,温则鸣把出庭通知书递进了窗口。走廊里没开空调,窗户开着,热风一阵一阵往里灌。
法庭门外靠墙一排长椅,温则鸣坐在最边上那一张,后脖子上全是汗。手机关了,搁在膝盖上。
书记员出来核过一回名字,说叫到他再进去,回头又推着一车卷宗进了法庭。
开庭前,省检察院出庭的检察员出来了一趟,手里拿着一份复印件,在长椅跟前站住了。
“这份检验记录,是解剖当天当场记的?”
“是。边检边记的。”
“甲下出血那几处,冲洗过?”
“冲过。血没掉。”
检察员点了点头,把复印件夹回本子里,进去了。法庭的门在他后头合上了。
长椅那头坐着一个老太太,脚上一双布鞋,怀里抱着一个布兜。
她没往法庭里进,一直在那儿坐着。门口那个法警背着手,看了她一眼,没赶她。
她往这边看了好几回,挪过来了,在温则鸣边上坐下。
“你是那个法医吧?去年冬天在中院,我见你站在上头说过话。”
“嗯,是我。”
老太太低着头,“进门得有个证,这回我没领着。我儿子是给曹金河开车的。你在上头说过,我儿子那一棍子,没要姓葛的命。”
“是这么说的。”
“那他怎么还判了个无期?”
温则鸣抿着嘴没回答。
“他就是个开车的,曹金河让他干啥,他就干啥。你进去,跟他们再说一遍吧。”
“叫到我,我就进去。说的还是那几句。”
“哪几句?”
“头上那一下,是把葛守田放倒在库里的。人是冻死的。”
老太太看着他,嘴张了张,说不出话来。她又挪回长椅那头去了,把一只布鞋脱下来,在长椅腿上磕了磕土。
快晌午,一个法警从法庭里出来,门开了一道缝,里头的声音漏出来一些。
温则鸣站起来,走到走廊那头的窗户跟前,背对着法庭的门站着。
门又合上了。温则鸣走回来坐下了。长椅那头的老太太把两只手夹在了膝盖中间。
过了一会儿,休庭了。
旁听的人从法庭里出来,走在后头的是葛燕,葛守田的闺女,背着一个双肩包。
葛燕冲温则鸣走过来,在他边上坐下了。
她把头发往耳朵后头别了别,“温警官,您还没作证,里头的事我就不跟您说了。”
她从包里摸出一瓶水,塞到他手里,“您还没喝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