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氏是真急了,起身又绕到她前面,“她是老爷子的心头肉,又是司家的小姐,如今她家人才刚走就摔成这样,我这个当舅母的不上心好好照顾她,回头哪吃罪得起?”
戚兰音越发把下巴抬高,那乌云堆积的发顶都差点戳到戚氏。
戚氏定立片刻,一沉气也坐下来。
堂前年代已久的青砖地面早就磨得光亮,此时反着清冷的光,把她低垂的双眸也映成一片青灰色。
“戚家曾是书香门第不假,想当年祖父还在礼部侍郎任上,我们是何等风光?逢年过节必有赏赐,一门三士四诰命,可如今还是当年么?
“祖父过世后,戚家已不同从前,二叔屡试不第,眼看就凋零了,加之后来父母相继同去,你我又无同胞手足相撑。
“二叔自己拖家带口地去金陵投奔了叔祖,他这一打秋风,连带着叔祖那边也低看我们一眼,以至于我不得不把你接到江家来。”
戚氏抬起头来,一把抓起面前的账册:“你当我愿意伏低做小么?我乐意日日操心着这一大家子?
“这几年,城里城外两座宅子的事我全都要管,随便出点差错,那接连问罪的就来了!
“可若我不干这活,我不当这个主母,你我在江家又将是什么境地?你想过吗?”
戚兰音把头垂下了一点。
戚氏放了账本,两肩低垂:“你姐夫这边,长房当年原配才过了门,他就纳回了侍妾,如今连庶子女都两三个了。
“你姐夫还年轻,样貌才学都是上等,平日他不好女色,都有人想往上扑。
“偏生我才生了芸姐儿,就逢老太太过世,守孝三年,他都二十四了,膝下才一个女儿,来日若主张纳妾,我莫非还有什么底气反抗?
“你我无依无靠,现今唯一的出路就是我当好这个江家的主母,牢牢把控住江府的中馈!
“如此我在江家站稳了脚跟,也才能够庇护得了你!”
戚兰音咬着唇角:“谁让你庇护了?大不了我做姑子去!”
“住嘴!”戚氏沉脸,“你也老大不小的人了,说这话对得起死去的父母吗?”
戚兰音仍然不服,但好歹是不再顶嘴了。
戚氏深吸气,稳住心绪:“你好好的听我说,你我姐妹,眼下只能靠着我在江家才能有出路了。
“我在江家站得越稳当,才越好为你谋得一门好亲事。
“只要你来日嫁得风光,你我就是彼此的依靠,哪怕就是没有父兄娘家的帮衬,我们也能够在这世间立足!
“你不明白我就算了,竟还说我情愿伏低做小!”
戚兰音执拗的脖颈没那么硬挺了。
她转身看着两眼红红的戚氏,抽出袖子里的丝帕塞过去。
戚氏也见好就收,吸了吸鼻子,把帕子接过来印了印眼窝:“这些年朝堂都由内阁那几位说了算,皇上也是个……
“此番你姐夫他们提前获准起复,极其不易,若是因为阿玉这事后宅起火,让司家抓到话柄,便是万分划不来了。
“你听话,搬去倚云阁,日夜不离陪伴阿玉一些时日。
“她无论有任何举动都来告诉我,务必不能再让她出任何差错。”
戚兰音双唇抿成了一条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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